第135章 回家的路與神秘的簡訊
幾天後。
車廂里暖烘烘的，跟窗外一成不變的雪白荒原是兩個世界。
這趟旅途很長，長得讓人有點發膩。
路明非趴在靠窗的小桌板上，下巴枕著手臂，有些出神的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他狀態好了不少。
只是有些累，像一根被拉到極限後又鬆開的橡皮筋，只想回到那個熟悉的小窩裡，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好好睡上一覺。
坐他對面的，是楚子航。
這位獅心會會長還是老樣子，很安靜，他沒看風景，也沒閉目養神，只是用一塊潔白的鹿皮軟布，一遍遍的擦拭著那柄狹長的古刀「村雨」。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那不像一柄兇器，倒像件需要精心呵護的藝術品。
整個車廂就他那塊兒像是被按了慢放，自成一個世界。
而這個小小的四人隔間裡，最有生活氣息的，還要屬夏言跟阿爾托莉雅在的角落。
「Master，這個，還要。」
阿爾托莉雅的嘴被塞的鼓鼓囊囊，活像只正在過冬的小倉鼠。
她一邊費勁的嚼著嘴裡的俄式熏腸，一邊含糊不清的伸出手指，指向了夏言手邊最後一包薯片。
那雙碧綠色的眸子裡，寫滿了對碳水化合物的渴望。
「這是最後一包了，」夏言無奈的嘆了口氣，把那包薯片遞了過去，「你慢點吃，別噎著。」
從上車開始，Saber的嘴就基本沒停過。
從芬格爾友情贊助的三大包零食，到列車上賣的幾乎所有種類的食物，只要是能吃的，都被她以「補充魔力」的名義掃蕩一空。
夏言嚴重懷疑，這趟列車走到終點時，會不會因為被她吃空了庫存導致食物短缺。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阿爾托莉雅心滿意足的撕開薯片包裝袋，發出「咔嚓咔嚓」的清脆聲響，感覺有點好笑。
三峽水下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好像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龍王死侍言靈還有鍊金矩陣————那些足以顛覆世界觀的恐怖玩意兒，在這趟回歸人間
的列車上，被沖刷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身邊同伴的呼吸聲，跟窗外單調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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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其實不賴。
「老大————」
路明非忽然開口，聲音有點低沉。
「嗯？」
夏言抬眼看他。
「謝謝你。」
路明非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輕聲說，「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爬不起來了。」
「你只是需要有人踹你一腳而已。」
夏言淡淡的說，「說起來，你好像還欠我一筆帳沒算。」
路明非一愣，轉過頭，一臉茫然：「啊？什麼帳？」
「三萬美金，」夏言伸出三根手指，「之前為了幫你平事，從芬格爾那預支的經費。
記得還。」
路明非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剛才那點好不容易醞釀出的傷感氣氛全沒了。
「三————三萬？！美金？！」
他哀嚎起來，「老大，我就是個窮學生，我去哪兒給你弄這麼多錢啊！你還不如直接把我賣了！」
「那就肉償。」
夏言面無表情的說，「以後303宿舍的衛生，你包了。」
「————成交！」
路明非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開玩笑，打掃衛生跟三萬美金比起來，那簡直是天堂待遇好嗎！
看著路明非那副撿了大便宜的衰樣，夏言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這傢伙，總算活過來了。
列車又行駛了很久。
當窗外的景色終於從無盡的白色，逐漸染上了城市的灰色與綠色時，路明非的家鄉，到了。
伴著熟悉的報站聲，列車緩緩的駛入站台。
路明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幾平是迫不及待的從座位上跳起來，趴在窗戶上，看著站台上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那是一種近乎雀躍的激動。
「到了！到了！我回來了！」
他回頭看著夏言跟阿爾托莉雅，臉上是發自內心的熱情笑容，那股子衰仔氣息都被沖淡了不少。
「老大！Saber！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嬸嬸做的紅燒排骨是一絕！我請你們吃大餐！」
他真心實意的發出邀請。
這兩個人，一個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把他從深淵裡拽出來的老大，一個是用無形之劍斬開一切的Saber，在他心裡，他們早就不只是同學那麼簡單了。
他想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分享給他們。
夏言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路明非家是什麼情況。
那個視財如命又尖酸刻薄的嬸嬸，還有那個防賊一樣防著他的堂弟。
自己跟阿爾托莉雅這兩個「來路不明」的同學要是真跟著回去了，指不定會給他添多大的麻煩。
路明非這小子，好不容易回趟家，應該是放鬆休息，而不是處理一場家庭糾紛。
「心意領了。」
夏言站起身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不過我們還有別的安排，就不去打擾你和家人團聚了。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別再胡思亂想了。」
他的語氣溫和，但話里的意思不容拒絕。
路明非臉上的興奮稍稍褪去，有些失落，但他也知道夏言的性格，點了點頭：「哦————那好吧。那老大你們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夏言又轉向另一邊已經收刀入鞘的楚子航：「師兄，我們就不麻煩你了。」
楚子航只是點了點頭，惜字如金：「保重。」
四人隨著人流走下火車，踏上了這座城市的土地。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略帶濕潤的南方氣息，讓路明非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就在站台之上，幾人正準備分道揚鑣的時候。
嗡夏言口袋裡的手機，極輕微的震動了一下。
這個震動很奇特，不是簡訊或電話的常規頻率，而是一種短促有力的單次脈衝，是他設定的特殊加密信息的提示。
夏言的動作頓住了。
他不動聲色的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條剛剛抵達的加密信息。
發信人的號碼，是一串毫無規律的亂碼，顯示著「未知來源」。
他點開了那條簡訊。
內容短得令人髮指，只有寥寥幾個字。
「老朋友，在星際酒吧見。」
夏言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老朋友？
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自己認識的所有人。
能稱得上「朋友」的就那麼幾個，會用這種半調侃半威脅的稱呼，還走加密渠道聯繫自己的，他一個都想不出來。
這三個字，更像是一種————譏諷。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了「星際酒吧」這四個字上。
星際————酒吧。
（，）有意思。
夏言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名字，一個意有所指的稱呼。
是誰？
路鳴澤？
那個小魔鬼又在策劃什麼新的劇本，想把自己也拉入他的遊戲？
這傢伙一向神出鬼沒，喜歡玩弄人心。
無數種可能在夏言腦中閃過，卻沒有一條能夠完全確定。
來信的人，像個藏在霧裡的鬼魂，只露出了一小塊衣角，引誘著他走向未知的陷阱。
「老大？你怎麼了？」
路明非看著突然沉默下來，臉色變得有些凝重的夏言，疑惑的問了一句。
「沒事。」
夏言迅速收起所有情緒，臉上又恢復了平靜，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飛快的在手機上操作，打開導航軟體，輸入了「星際酒吧」四個字。
地圖上，一個紅色的坐標點立刻跳了出來，距離火車站並不遠，大概只有兩三公里的路程。
「你們先走吧。」
夏言收起手機，對路明非跟楚子航說，「我和阿爾托莉雅隨便逛逛。」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任何異常。
路明非雖然覺得夏言的氣氛有點不對，但也沒有多想，以為他只是想和Saber享受二人世界，便撓撓頭，笑著揮了揮手：「那好，老大，師兄，我先回家啦！有事電話聯繫！」
說完，他便背著那個半舊不新的雙肩包，像一隻歸巢的鳥兒，興高采烈的匯入出站口的人潮中，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見。
楚子航深深看了夏言一眼，他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里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但他什麼也沒問。
他只是重新確認了一下背後的刀鞘，然後微微頷首，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這位面癱師兄，總是能敏銳的分辨出什麼時候該保持沉默。
站台上轉眼間只剩下夏言跟阿爾托莉雅兩個人。
「走吧。」
夏言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嗯。」
阿爾托莉雅點了點頭。
她沒問要去哪，也沒問發生了什麼。
但從夏言接到那條簡訊開始，她就已經感覺到了。
那股熟悉的，風暴來臨前的壓抑感。
夏言身上平日裡那種懶散勁兒，一下就沒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出鞘利劍般的鋒銳跟凝重。
那是只有在面對未知強敵時，才會出現的————臨戰姿態。
她默默的跟在夏言身側，空著的右手下意識的虛握，仿佛握住了那柄無形的聖劍。
頭頂那根象徵著心情的呆毛，也一改平日裡活潑晃動的樣子，像最警覺的雷達天線般，筆直的豎立著，指向未知的方向。
夏言沒有說話，只是按照手機導航的指示，一步步走向那個未知的約會地點。
一場由「老朋友」發起的約會。
一個來歷不明的加密簡訊。
一個藏在城市陰影中的神秘對手。
前方的路，在夏言的感知里，已然染上了一層山雨欲來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