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戰鬥,可不是只有蠻力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在逼仄的巷子裡來回迴蕩,聽得人耳膜生疼。
每一次拳頭和胳膊的對撞,空氣里都會發出一聲低沉的爆響。
地上的碎水泥塊不停地跳動,揚起的灰塵瀰漫在三個人的周圍,讓原本就昏暗的視野變得更加模糊。
夏言用力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動作粗魯。
他的胸口正在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要費好大的力氣。
嗓子裡幹得冒火,咽口唾沫都帶著一股腥甜的味道。
右邊胳膊隱隱作痛,那是剛才為了擋住黑衣人一記鞭腿留下來的後遺症。
雖然他利用游龍步法和真氣護體卸掉了一大部分力量,但骨頭還是被震得有些發麻。
體內的《黃庭經》真氣運轉速度變得很慢。
剛才為了壓制對手,他連續用了好幾次極耗體力的外家硬氣功,加上之前水下戰鬥的消耗一直沒有完全恢復,這具初具規模的道體正在向他發出嚴重的警告。
真氣快見底了。
再這麼無休止地打下去,情況會很糟。
夏言用餘光掃了一眼不遠處的阿爾托莉雅。
Saber的情況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那身藍白相間的戰鬥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泥土,金色的頭髮也亂糟糟的。
她雙手握成拳頭,擺著格鬥架勢,但雙腿的肌肉正在極小幅度地顫抖。
作為一名從者,沒有進行過正規的魔力補給,也沒有好好的吃上一頓大餐,光靠著毅力在這裡進行高強度的近身肉搏,對她的負荷太大了。
(;a)打不動,是真的打不動。
夏言看著對面那個跟沒事人一樣的黑衣人,心裡暗暗罵了一句。
這傢伙的抗擊打能力簡直離譜到了極點。
不管是南拳的重錘,還是北腿的橫掃,打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打在一塊實心的橡膠輪胎上一樣。
力量雖然傳進去了,但很快就被他用那種詭異的肌肉震盪卸得一乾二淨。
就算偶爾打出幾處皮肉傷,對方也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止血恢復。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拿著木棍敲打一塊厚厚的鋼板,不僅敲不碎對方,反而把自己的手
震得生疼。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腳掌碾碎了一塊地磚。
他面罩下的呼吸很粗重,但不是因為疲憊,而是一種夾雜著興奮和狂躁的喘息。
他身上的肌肉比剛才又膨脹了一圈,衣服被撐得開裂,露出來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青黑色紋路。
他抬起手,指了指夏言,然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太囂張了。
夏言眯起眼睛。
不能再硬拼了。
力氣和技巧在絕對的數值碾壓面前,太吃虧了。
拖延時間只會生出更多的么蛾子。
必須想個辦法,徹底打破這個該死的僵局。
夏言盯著黑衣人的腿,腦子裡閃過各種戰術。
力量懸殊的時候,不能拼肌肉,得拼腦子。
對方仗著恢復力變態,完全是在用一種「以傷換傷」的野蠻打法。
他根本不在乎防守,所有的動作都是為了進攻。
這種本能的戰鬥方式,最大的弱點就是一旦看到獵物露出致命破綻,他就會不顧一切地咬上來。
這恰恰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缺點。
夏言深吸一口氣,把亂竄的真氣強行壓制下去。
他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精光。
要玩,就玩把大的。
他打算冒個險。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廢話。
短暫的停歇之後,黑衣人再次發動了攻擊。
他右腿猛蹬地面,身體像一顆炮彈一樣射了過來。
速度快得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借著這股衝力,他掄圓了右臂,一記不帶任何花招的直拳,直奔夏言的面門砸了過來o
拳頭帶起的風颳得人臉頰發緊。
面對這狂暴的一擊,夏言動了。
按照正常的反應,他應該立刻踩出遊龍步法向後拉開距離,或者沉腰立馬用雙手去格擋。
一開始他也是這麼做的。
他雙手交叉在胸前,擺出了一個防守的姿態。
但就在拳頭距離他還有不到一米的時候。
變故突生。
夏言的腳步突然絆了一下。
他腳底下一滑,整個人的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左側倒去。
原本護在胸前的雙手也因為身體失去平衡而散開,無力地垂了下去。
「嘶」他吸了一口冷氣,表情顯得極其痛苦和虛弱。
中門大開。
胸腹之間,完完全全暴露在了黑衣人的拳頭之下。
沒有任何防禦。
這是一個致命的破綻。
對於這種級別的戰鬥來說,哪怕是零點一秒的失誤,都足夠死上好幾次了。
黑衣人的眼神瞬間亮了。
他面罩上方露出的雙眼裡,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和殘忍。
那是野獸看到獵物把最脆弱的脖頸送到嘴邊時的反應。
他根本沒有去考慮這個破綻是不是陷阱。
在他看來,這就是對手體力不支、強弩之末的真實表現。
這是贏下這場戰鬥絕佳的機會!
黑衣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原本就已經揮出的拳頭並沒有收回,反而強行扭轉腰部,將全身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了右臂上。
肌肉發出一陣牙酸的緊繃聲。
他不打算留手了,他要用這一拳直接貫穿夏言的胸膛!
將這個礙事的傢伙徹底終結在這裡。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站在旁邊的阿爾托莉雅動了。
作為騎士王,她和夏言之間存在著極其緊密的精神同調。
雖然無法用語言交流,但夏言剛才故意放慢呼吸、腿部肌肉刻意鬆弛的那一瞬間,她就瞬間明白了Master的真實意圖。
不需要任何指示。
阿爾托莉雅猛地一咬牙,把身體裡僅存的最後一絲魔力壓榨出來,全部集中在雙腿上。
她沒有沖向黑衣人去救夏言。
而是身體一個極其敏捷的下伏,雙手撐在地面上,左腿作為軸心支撐,右腿貼著粗糙的水泥地,猛地掄出了一記範圍極大的橫掃!
「呼!」
一記凌厲無比的掃堂腿帶著殘影掃了過去。
目標並不是黑衣人的下盤,而是黑衣人身後的地面!
那條退路。
阿爾托莉雅的這一記橫掃,角度算得極其精準。
恰好封死了黑衣人一旦察覺不對想要後退撤步的所有路線。
只要他敢往後退半步,這條腿絕對會被直接踢斷骨頭。
退路沒了。
逼你硬拼。
黑衣人感覺到了腳下襲來的勁風,心裡頓時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但他現在已經被逼到了死角。
如果強行收回拳頭,不光前功盡棄,身體的慣性也會讓他失去平衡,結結實實地挨上那記橫掃。
到時候陷入兩個人的圍毆,情況會變得非常糟糕。
沒得選了。
那就殺!
只要搶在被踢中之前殺掉前面這個小子就行!
黑衣人眼中的凶光徹底炸裂。
他不再理會身後的威脅,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眼前,拳頭以摧枯拉朽的氣勢轟了下去o
距離夏言的胸膛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
二寸。
一寸。
狂暴的拳風已經壓平了夏言胸前的布料。
()上鉤了。
一直顯得驚慌失措的夏言,嘴角突然拉扯出一個極其冷靜的弧度。
戰鬥,可從來不是只比誰的力氣大。
千鈞一髮之際。
夏言根本沒有選擇硬抗這勢頭兇猛的一擊。
他的身體沒有往後躲,而是整個人直接違反常理地向下一矮!
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雙膝瞬間彎曲,整個人的身體高度驟降了大半截。
游龍步法的極致運用,貼地滑行。
「呼」
黑衣人這匯聚了全身力量、勢在必得的一拳,就這麼擦著夏言的頭頂,重重地打在了空氣上。
拳頭揮空帶來的恐怖慣性,是非常致命的。
黑衣人為了追求一擊必殺,根本沒有留任何變招的餘力。
巨大的慣性帶著他沉重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倒。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完全失去了平衡,下巴和胸膛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矮下身子的夏言面前。
他犯了格鬥中最大的忌諱——用力過猛。
而這,正是夏言苦心算計、冒著生命危險賣出破綻所要爭取的那零點幾秒的時間。
夏言的目的從來不是用通天炮去轟碎對方的內臟,那太不現實了。
他抬起手。
不是拳,不是掌。
右手五指微微彎曲成爪狀。
放棄了所有反擊的機會,放棄了攻擊要害。
他的手以一個常人根本想像不到的詭異角度,自下而上,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探了出去。
他要幹什麼?
他要耍詐!
一直以來,這個蒙著臉的傢伙都給夏言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遮遮掩掩,故意偽裝。
他不允許有一條不知底細的毒蛇一直躲在暗處盯著自己。
打不打得贏另外說。
今天必須把這張皮扒下來!
夏言的手探得極快,而且落點極准。
他完全無視了黑衣人揮舞的胳膊,手指徑直插向了黑衣人的面部。
「啪」的一聲輕響。
他的四根手指穩穩地扣住了那層黑色面罩的下邊緣。
粗糙的布料被拉扯得緊緊的,勒進指縫裡。
黑衣人失去平衡撲倒的過程中,雙眼猛地瞪大到了極點。
那雙之前一直充滿戲謔和殘忍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真實的驚恐。
那是隱藏在最深處的秘密即將被曝光時的慌亂。
他怎麼也沒想到,夏言費盡心機設下這麼大的圈套,不是為了殺他。
竟然是為了摘掉他的面罩!
黑衣人狂吼一聲,想要掙扎著扭開頭,想要抬起另外一隻手去拍開夏言的胳膊。
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