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南狹間中,沒有人說話。
果然…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沒由來的強大,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君篾的強大來自於苦難。
如果可以,他寧願不要這份強大。
四隻新晉的打工宰也同樣沉默了,有關於無憂帝君的過往,他們並不知道。
遇到他時,已經是流落至萬世無疆以後了。
但君篾的經歷卻引發了星痕他們的沉思,我們…是否曾經也經歷過這些?
可現在…卻完全想不起來了,有關於之前的回憶。
我們的世界,我們所在乎的人,也同樣承受過這般苦難麼?
是否還有人在等著我回家?被我遺忘的那些記憶中,是否還有人…在掛念著我們?
沒由來的,幾人心中全都多了一份焦灼,於無憂鄉時,這份焦灼,不安很快就會煙消雲散,因為完美的無憂鄉中不需要這種焦慮。
可現在,他們於迷途屋中,擔憂並不會被吞掉,隱藏在美好夢幻之下的自我,亦開始悄悄覺醒了。
而晚舟,也同樣沉默著。
有關於故土的記憶,自己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就連半點美好都不記得了。
難不成…我的過去,皆為苦難麼?
沒人給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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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眾人所看到的,也僅僅是君篾記憶碎片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其餘碎片中的記憶,仍舊沒好到哪兒去。
無序之王會將大量的生靈墮為蝕鬼,組成蝕序大軍,肆意屠殺倖存的生靈。
而這些蝕鬼,皆為曾跟君篾一起戰鬥過的兄弟,夥伴!
你殺不殺?
不殺,他們就會屠光所有倖存的生靈,為世界畫上句號,結束這一切。
但殺了,就等同於親手終結他們的生命,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怎麼選?
君篾的每一次抉擇都是痛苦的,都會有無數人因他而死,為他而死。
而無序之王也曾將君篾拉入精神幻境,讓他於幻境中永無休止的戰鬥,擊殺蝕鬼,親手撕裂每一個冒出來的敵人。
可當他終以為自己打破了幻境之時,卻發現自己站在雲夢之國中。
故土已經一片硝煙,橫屍遍野,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自己親手毀了雲夢之國,撕碎了全部的族人,包括老人,甚至是孩子。
其於幻境中怒吼著殺掉的每一個敵人,都是同族,身上流淌著的都是跟他同樣的血。
那些屍體的眼中滿是絕望,而君篾的手中,還握著半截的孩子屍體…
這…又有誰能受得了?
根本不用代入其中,光是看到這些畫面,就已經是濃濃的窒息感了。
無序之王無所不用其極的為君篾施加痛楚,製造苦難,逼著他一次又一次的分裂人格,變得更強。
直到將君篾所在的世界徹底玩兒崩掉,殺光了星空世界中除了君篾以外的,最後一個生靈…
一無所有的君篾被丟入萬世無疆,無序之王的折磨並未結束,而君篾的心底,唯剩復仇。
他召集迷途者,於萬世無疆中默默的積累著實力,直到衝到他所以為的極致。
而後…向著無序之王斬出了復仇的利刃,打響了屬於他的最終決戰。
可這一戰,無序之王依舊很失望,他很不滿意君篾,說他仍舊是個廢物,是個連半成品都算不上的垃圾。
你說你想守護他們,挽留住曾經沒能守護得了的一切。
那麼…我給你重來的機會。
無序之王的臉上泛著玩味的笑容,而直到此刻,屬於君篾的苦難,才剛剛開始!
一座現實書架擺在了君篾的面前。
既然屬於你的現實已經被玩兒廢掉了,那麼還有無數個你,無數個可能的平行現實擺在這裡。
要去嘗試嗎?要去挽留住你在乎的人嗎。
縱然…那已經不是屬於你的現實,屬於你的他們了。
君篾沒有拒絕,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他拼盡全力的打破現實的隔閡,將自身意志注入到其他平行時空的自我中,一起去戰!
一起去改寫這一切。
還有無數個可能,無數次機會。
我總能贏上一次。
可…真正的現實卻是…
無序之王一次又一次的將現實中所有君篾在乎的人,所有的生靈虐殺,一次次的終結一本本現實之書。
君篾縱然拼盡全力,嘗試了所有可能,也只能不斷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在乎之人,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在自己眼前一次次死去。
無力挽留,更無力阻止。
每一本現實之書的覆滅,都會在君篾的心上再添一道新傷。
他只能不斷逃避,分裂,新生,而後…再向前。
直到…所有可能都被扼殺,直到…那座現實書架中再無一本完整的書。
君篾就這麼雙目無神的,孤零零的跪坐在書架前。
他受過了世間能夠想到過的所有苦難。
他輸掉了所有的可能。
輸掉了…他在乎的全部。
如今還存在於這裡的,只有一個個痛不欲生的人格,以及那腦海中無數段痛苦的記憶。
這就是君篾僅存的全部。
而他…也終於有資格成為無序之王口中那個半成品,被丟入奈落忘川,任由其自生自滅了。
衝出這裡,成就無限,你便能拿回你所失去的全部。
掌握了真理…便掌握了無限的可能。
而這,便是無序之王跟君篾說的最後一句話。
……
這一刻,整座南狹間中寂靜如死,沒人說話,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這便是此界砂中蘊含著的一些破碎記憶了,然而這卻並非君篾全部的經歷。
只是血君篾這一人格所能承載的極限,僅僅是…所有苦難的冰山一角而已。
這一刻,眾人對視,皆面面相覷。
實話說,如今能站在迷途屋的,誰沒失去些什麼?
真理是公平的,想要得到什麼的同時,就註定要失去些什麼。
但若是比慘?
整座南界海中,所有的生靈,怕是沒有一個比君篾還慘的了。
其承受了世間全部的苦難,而究竟怎樣的結局,才能配得上他的一生?
這個答案,恐怕連君篾自己也給不出來。
看其過往,眾人似乎也理解,他為何如此執著於成為那個答案了。
就聽陶夭夭默默道:「成就無限,掌控真理,就真的能挽回全部了麼?」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再也…找不回來了。」
就聽晚舟沙啞道:「或許君篾也清楚吧?只是…人活下去,總需要給自己找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