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奇又問了問《石頭》定檔的事情,就啟程前往《士兵突擊》那邊去了。
劉藝菲約他吃飯他都沒去。
《驢得水》話劇劇本,他也是讓李山處理完了之後,帶去給馮遠征看。
反正以沈奇的眼光來看,《驢得水》肯定是個好劇本,就是不知道人藝的領導怎麼認為了。
如果劇本足夠好,那他進人藝就十拿九穩了。
話劇劇本扒出來之後,沈奇已經開始通關電影,爭取早點把電影劇本也給拿出來。
話劇能通關,電影就簡單多了。
估計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
一番折騰,沈奇在四月的第一天出現在康洪雷的面前。
剛到片場,迎頭就是一頓唾罵。
「你是不是有病!」
確實是唾罵。
唾沫星子都差點飛到他臉上了。
「導演,你腰怎麼了?」
沈奇完全沒當回事,又沒耽誤拍攝,不就是晚進組了二十天。
來那麼早,看王保強修路嗎?
他都打聽過了,除了有草原五班戲的幾個,其他人也都是最近十來天才過來的。
《士兵突擊》並不是封閉拍攝。
只要通告單上沒有戲,隨時可以離開去干點其他的事。
他是確認了最遲期限才拖到現在進組的,只要在四月中旬到劇組都沒問題。
王保強的草原五班、日常訓練戲份,拍攝地點都在雲南曲靖馬龍訓練場、馬龍靶場,會集中優先拍攝。
「你別管我的腰,」康洪雷扶著腰,「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找到部隊去了?」
「知道啊,班長說你們打電話了。」
沈奇都沒get到導演生氣的點。
「你一個普通人,進那種地方訓練,讓你練十天就行了,你待了一個多月,你是不是瘋了?」
八一廠確實沒有設置期限。
但那是特種大隊啊!
那能是給正常人安排的東西嗎?有正常人會賴著不走,樂此不疲嗎?
康洪雷還以為沈奇跟王保強一起結束集訓的呢?
結果電話打過去,李山說沈奇還沒出來。
他嚇得白毛汗都出來了。
說訓練有死亡指標那是謠言,但是訓練出事並不是不存在。
總製片人張謙把電話打到部隊,才被告知沈奇還在訓練。
那邊還反問,到底要訓到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把人領走。
吃的太多了。
沈奇這才被趕出來。
感覺要是沒人管他,他服個兵役也不是問題。
「哎呀,導演我這不是為了角色嗎,訓練也沒什麼難度,我感覺再加點,我也頂得住……」
沈奇不以為意。
普通人?
他能是個普通人才怪呢。
「別仗著年輕就玩命,等你上了年紀,你就知道厲害了。」
康洪雷平復了一下心情。
他就那點怒火,發泄出去就沒了。
「看得出來……」
沈奇一到劇組,就看到老康扶著腰,很顯然是扭到了。
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特麼,」康洪雷想踢沈奇一腳,可惜腰疼踢不了,「趕緊換衣服,你可是我力排眾議定下來的角色,你可別丟我的人。」
何止是力排眾議。
他和出品方拍桌子放狠話,有他就有我,沒他我就不幹了。
「放心好了,我現在的演技比以前進步太多了……」
沈奇一點都不謙虛。
事實上,他還真的挺期待康洪雷看完之後的感受。
當初他跟著康洪雷拍《民工》,幾乎全靠自己的農村出身本色出演,外加從范明身上記錄下來的表演技巧。
現在他的表演已經經歷了好幾輪蛻變。
可以說,整體演技已經超過了當時使用范明表演記錄的自己。
如果再用上一些表演記錄,那絕對是年輕演員里數一數二的存在。
這是沈奇一張張羊皮紙記錄出來的收穫。
也是他每晚刷副本,一點點磨鍊出來的結果。
別人是夜夜笙歌,他是夜夜操勞。
「換軍常服,把灑水設備拉過來,拍102場,許三多送成才的那場戲!」
康洪雷也不客氣了。
直接打亂了計劃給今天的戲上強度。
山地演習,史進「陣亡」,宣告他失去了留隊的最後一次機會,連長高成痛苦萬分。
而就在這個時候,成才提出要轉去紅三連。
他的行為被視同背叛。
離開七連那天只有三多一個人送他。
當時下著雨,成才在雨中痛哭出聲。
沈奇和王保強很快就換好了衣服出來。
兩人都沒時間打個招呼。
王保強特別好奇,他走了之後,沈奇在特種大隊又訓練了個啥。
「還需要我給你們講戲嗎?」
康洪雷前幾天給演員示範時扭傷了腰,不得不接受老中醫「慘絕人寰」的治療。
現在都還沒好利索。
「不用了,直接開始拍吧!」
沈奇都不需要,王保強就更不需要了。
這一段屬於成才的「高光」。
聽說沈奇來了,其他演員也紛紛過來看戲。
在《士兵突擊》這個劇組,沈奇屬於非常特殊的存在。
不是他現在非常火,而是導演為他拍過桌子。
這是其他人都沒有過的待遇。
一個能讓導演死保的人,如果他不是導演的親戚,那肯定有幾把刷子。
並不是所有人都看過《聽說》,知道沈奇的演技水平,更何況《聽說》中他表現出的演技也並沒有多高深,所以大家心裡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服氣。
兩人在「雨中」行走,沈奇停下腳步,轉身回頭。
「回吧!」
他的臉上還帶著一些笑容,但是這個笑容卻非常勉強,眼神里都是戲。
迷茫、委屈、倔強……
康洪雷眼睛一亮,對沈奇真的刮目相看了。
距離《民工》才過去兩年吧。
兩年對很多人的職業生涯來說,其實也就是匆匆一瞬間。
根本不可能有太多的改變。
但是沈奇這個……就讓人覺得很離譜。
這兩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麼啊!
「許三多,回去,你沒必要同情我懂不懂?滾蛋!」
面對許三多堅持著的「我送你」,成才的偽裝終於維持不住了。
從平靜到爆發,沈奇控制得恰到好處,而爆發之後看似重歸平靜,其實是真情實感的「井噴」。
「三呆子,我這次,我這次是不是真的有點,有點過分啦……」
段毅宏蹲在監視器後邊,他邊上還有張國強和張毅。
作為重要配角,在導演面前肯定是有面子的,不然早就被趕到一邊了。
「這傢伙……」
張毅看得嘴都合不攏了。
他是幾個人裡頭唯一一個和沈奇對過戲的人,在《民工》里他演了沈奇的髮小。
當時感覺沈奇有點演技。
但是也就是有點的水平,就是偶爾爆發力驚人。
給他的感覺就是極不穩定。
可是沒辦法,人家長得比他好看,形象一看就是大男主的那種,而他則是天生的配角。
但是單論演技,張毅還是有些自信,能壓沈奇一頭的。
哪怕是沈奇爆發的時候,他也能接住戲。
但是現在看沈奇在雨中哭泣的鏡頭,他有種我兄弟被人穿了的錯覺。
這讓他頭皮發麻。
「這兄弟水平不一般啊,」張國強摸摸下巴,「難怪導演這麼喜歡。」
他和康洪雷也是第二次合作。
當初在吳連生的推薦下,他得以參與康洪雷執導的《一針見血》。
而七連長原定找于震,于震屬於大咖,演技和氣場都很貼合角色。
可惜太貴了沒談成。
張國強能上就倆字——便宜!
他進組試戲,上來就被掄了當頭一棒。
康洪雷評價他演得像個農民一樣,絲毫沒有把將門虎子的風采演繹出來。
老康當時非常生氣,直接叫停了拍攝。
康洪雷還表示,允許你們每一個演員都有一到兩次發揮失常的時候。
張國強拚了老命,做足了準備,憑藉「鋼七連解散之後,高城第一次向許三多宣洩情緒」的那場戲,終於得到了康洪雷的認可。
終於不用擔心被導演趕出劇組了。
他曾經在心裡酸溜溜的想,能被康洪雷「寵上天」的傢伙,到底能演出個什麼樣。
現在,他終於見識到了。
「過了!」
康洪雷仔細檢查了每個機位的監視器,想挑點毛病,給這小子一個下馬威,免得他飄到天上去,卻實在找不到合適的點。
總不能用走路不該先邁左腳來ng吧。
「好了,別哭啦,看你哭,我也難受。」
王保強在副導演喊過了之後,上去就拍了沈奇一下,然後和沈奇一起坐在了馬路牙子上。
「沒辦法,太入戲了。」
沈奇擦擦眼睛,第一場戲就這麼刺激。
「你怎麼今天才來,我都拍十幾天的戲了。」
王保強和沈奇當了半個月的戰友,同吃同睡同訓練,雖然日常較勁,但其實相處的特別愉快。
其他人集訓的部隊和他們倆不一樣,就只有他們倆才算真正的軍營戰友。
「我一直賴在大隊沒走,昨天才剛出來。」沈奇背著被雨水浸濕的行囊站起來,「我說哥們,這戲都喊停了,你們怎麼還衝著我澆水啊!」
後邊半句是沖著道具師喊的。
今天沒下雨,下雨的戲是用灑水設備人為製造出來的。
「你自己不能走出來啊,非得賴在裡頭,還以為你熱得慌呢。」
康洪雷拿起毛巾扔給沈奇。
「謝謝導演。」
沈奇擦擦臉就完事了。
「你這也算功成名就了吧,還是連個助理都沒有?」
康洪雷還記得第一次見沈奇時候,沈奇給他的印象除了帥就是寒酸。
「我助理後邊跟過來,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沈奇支起自己的休息椅,「導演你看我這椅子怎麼樣,我妹給我買的。」
他就是純粹的炫耀。
因為他指著的位置,刻著一行小字:北大法學系沈妙贈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