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有合適的角色,我當然可以演。」
葛優沒有什麼立場。
沈奇和華宜的矛盾,那是沈奇和華宜的事情,他又不是華宜的人。
他的單位是中華全國總工會文工團。
只是和華宜合作得比較多而已。
不過他接戲接得也不算太多,每年平均下來也就一部戲。
最近幾年就是《手機》、《卡拉是條狗》,還有《天下無賊》。
這次出演《夜宴》,也算是挑戰了另外一個類型。
對於他這樣的老戲骨來說,喜歡鑽研演技的年輕人總是讓人欣賞。
陳道銘則是更欣賞沈奇的態度。
路走得太順的年輕人,總覺得自己太順了,對成功少了敬畏心,就特別容易飄。
陳道銘出道這麼多年,在他面前飄的年輕人都有不少。
但是極少會有一個年輕人,他不攀交情,也不拍馬屁,現場寫了一張台詞,向他請教怎麼表演。
你說,就這樣一個年輕人,該怎麼拒絕他呢?
趁著首映禮還沒有正式開始,陳道銘就在現場的一個角落,給沈奇直接開演。
「這個晚秋必須消失!」
沈奇開始說台詞,他希望陳道銘能幫他試演一下余則成的這一段。
在通關余則成的無數次里,這個地方屬於最難演的地方之一。
因為很容易就能演得浮於表面。
空有慷慨激昂的表象,沒有足夠支撐人物的精神內核。
沈奇閱歷太淺,只能通過看看其他的人表演來學習。
他看了無數遍孫宏雷的版本,現在想看看陳道銘。
時間有限,陳道銘一時半會沒辦法背下來台詞。
所以他讀了兩遍,醞釀了片刻之後,拿著那一頁台詞和沈奇對戲。
不過,不管是表情還是台詞,他都不會因為在讀台詞而有任何怠慢。
「老羅,我問你,我們剛剛參加革命的時候,跟晚秋一樣年輕。那個時候我們知道中國的未來是什麼樣嗎?
知道嗎?不知道!
你知道你戰死沙場以後,墳墓上是鮮花還是狗屎?
知道嗎?不知道!
戰士都是百鍊成鋼,她痛恨這個政府,痛恨這個時代,完全有可能成為一名戰士。
陳道銘的狀態越來越好,演得也越來越投入,聲音甚至超過了私下裡聊天時的音量。
引得不少人都往這邊看過來。
不過,陳道銘根本不在乎這些,他的眼裡都是戲。
很多人覺得陳道銘這個人,演什麼都是一個味。
但其實他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
不,他就是個賣刷子的!
沈奇也毫不含糊的和他對戲,他甚至拿出了——魔法書!
記錄,失敗!
記錄,又失敗!
記錄,成功!
記錄……
陳道銘專注於這一段的表演,根本沒注意到沈奇對著他在做什麼。
事後被人問及這一幕,陳道銘就感慨地說道,現在的年輕的一代,大部分人都是明星,只有沈奇是個演員。
他足夠的純粹!
燈紅酒綠的名利場,美女如雲,他不去搭訕,丟下自己帶來的小美女,找一個老登對戲。
這是一種什麼精神!
他們兩個人的表演,甚至吸引了不少人過去圍觀。
誰他媽還記得這是《夜宴》的首映禮,甚至就連葛大爺都玩忽職守了。
大小王的肺都快氣炸了。
他就知道,就知道!
邀請沈奇過來就是個錯誤,這廝過來就是搗亂的。
好好一個首映禮,被他給搞成了這個樣子。
擔心沈奇再搞出什麼么蛾子,大小王趕緊宣布首映禮正式開始,催促著所有的人入座。
陳道銘拉著沈奇,要和他一起坐。
沈奇無可奈何,只好帶著劉藝菲和陳道銘坐在一起去了。
其實沈奇真沒有搗亂的心思。
他就是想記錄點演技,提升一下自己魔法書的升級速度。
他能有什麼錯!
他今天真正的目的是來觀察敵情。
以前《無極》上映的時候,他和劉藝菲一起去觀察了敵情。
張藝謀的《黃金甲》,他也沒有放過。
凡是被他觀察過敵情的電影,口碑都爛得一塌糊塗。
這他媽的就是一個詛咒。
既然有這樣的「超能力」,沈奇肯定不會放過《夜宴》。
電影一開場,沈奇就暗自心驚了一下。
因為這破電影場面做的還挺大,完全不是《星星》這種小成本電影能碰瓷的。
不過他很快就淡定下來了。
畢竟《無極》和《黃金甲》,它們的開場也一樣大氣。
兩位大導也一樣被罵得哭爹喊娘。
那麼多錢砸下去,就算有一半花在電影製作上,也小氣不到哪裡去。
更何況這幾個導演都打著宏偉巨製的名頭做大片。
要是連開局的時候都沒辦法讓人相信,那他們的故事就講不下去了。
第一個大高潮劇情來得很快。
葛大爺派刺客前來刺殺太子,於是太子身邊的這群白衣人就開始了表演。
首先登場的是這位兄弟,只見他背對刺客,擺出一個拉屎般的姿態,滿臉都特麼是從容。
沈奇還以為他是隱藏在太子身邊的絕世高手。
接下來必然會出現他揮灑間團滅刺客的場面。
畢竟《夜宴》的武術指導是袁和平!
《黃金甲》找的是程小東,《無極》先找的林迪安,然後開除了林迪安找了董瑋。
這些大片一脈相承的都是找香江頂級武術指導。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沈奇驚得下巴都掉了。
白衣神秘男子!
他……死了!
大哥你不行你裝什麼逼啊。
你哪怕拿個刀呢?
還沒等沈奇從震驚中脫離出來,然後又有三個哥們出來裝逼了。
他們見到刺客殺了進來,擺出一個觸電般的造型,然後……他們也被宰了。
一刀一個全宰了!
只有一個有點功夫的白衣人,他專門等到別的白衣人擺完造型全被殺光以後,才帥氣地登場。
不是,人都死完了,你還在這說個毛線。
哪怕你們一起上呢!
拚命啊兄弟,一起上不丟人!
這場戲看得沈奇一愣一愣的,給他一種大概看得出想表達什麼,但就是味道不對的感覺。
還有太子見到後媽兼小嬸兼女朋友,兩人打了一架,打著打著就跳起舞來了。
沒有太多的情感和敘事鋪墊,突然來這一出,沈奇一臉非常困惑。
臥槽,為什麼這對姦夫淫婦見面之後,要面無表情地故作深沉,然後邊打架邊跳芭蕾舞?
老馮,你特娘的該不會植入衛生巾或者保險套GG吧?
動感超薄,彈力貼身,大尺度動作也無側漏!
還有太子在躲過葛大爺追殺後來到王宮,葛大爺讓他在封后大典上舞劍助興。
如果沈奇是王子,他估計會選擇舞劍的時候趁機幹掉葛大爺。
然後割掉葛大爺的人頭,大喊一聲:
「吾已誅殺此賊!爾等眾人若肯歸降,一概免死!」
要是有人敢妄動,就喊「天下事在我!我今為之,誰敢不從!」
再不濟也可以喊「誰敢殺我?!」
結果呢,吳言祖扮演的太子,他居然把舞劍節目改成了三流戲劇。
當著葛大爺的面尬演,向群臣暗示葛大爺是殺死自己親爹的兇手。
沈奇有點坐立難安。
他懷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太超群了。
難道你們普通人都這麼做事的嗎?
試問朝堂上,有誰不知道你爹是被葛大爺殺的?
你這麼做有什麼卵用呢?
還有周訊演的戀愛腦。
也是一個蠢得讓沈奇頭皮發麻的女人。
可以進博物館的那種。
太子和她親爹親哥密謀弄死葛大爺。
她卻直接擅闖皇宮,當著葛大爺和自己親爹親哥哥的面,表示要和太子一起被流放。
還有在片尾的時候,王后給葛大爺敬毒酒,馬上就要成功了,又是這個戀愛腦突然出現,偏要表演行為藝術。
所有的人都讓她別作了,她就是不聽,就是要表演行為藝術,最後把自己給毒死了。
關鍵是,她每次都能擺出一副義正言辭、滿臉決絕、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表情。
她還覺得自己沒有錯!
似乎在她的心中,只要能成功交配,什麼家人安危、什麼國家大義、什麼身邊人的利益、什麼友情親情,都是可以犧牲的籌碼。
甚至自己的安危也被置於交配之下。
後邊就是各種殺殺殺,最後所有的主角都死了。
劇中有很多看似合理,但是是正常人干不出來的情節。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沈奇就有點想走了。
他不太在乎華宜的人會不會打他,如果他現在起身離開,肯定會對《夜宴》這部電影造成巨大的打擊。
但是做人嘛,不能太拉仇恨,不然早晚都會對著自己的後背開八槍自殺。
劉藝菲有幾次沒憋住笑,沈奇分明聽見她笑了,雖然她事後並不承認。
其實,看電影笑不是問題。
可關鍵是笑得地方不對,如果是導演想讓你笑,你笑了,那就是成功,導演有水平。
但是如果是很嚴肅的地方,你笑了,那就叫笑場。
當然,不只是劉藝菲,其他人笑得更多。
劉藝菲看到一半的時候,還在沈奇手上寫字。
她本來是想在沈奇大腿上寫字的。
但是沈奇怕被人看到了誤會。
試想一下,在黑燈瞎火的電影院裡,一個女的把手放在男的腿上,在那裡一動一動。
滿腦子顏色的現代人會怎麼想?
沈奇只好把手伸過去……
電影結束後,沈奇大大地鬆了口氣。
穩了!
就這破電影,連個故事都講不好,難不成華宜以為光憑服化道,觀眾就願意買單嗎?
很多人總覺得電影是視覺藝術。
其實藝術個毛線啊!
它跟以前的評書、故事會都沒有什麼區別,就是大眾的一種娛樂方式。
在古代就是唱戲的。
不管對它怎麼拔高,都改變不了它娛樂大眾的事實。
電影人就是個卑微低賤的乙方。
然而沈奇這口氣還沒有松完,立刻就被電影院裡如潮水般的掌聲給嚇了一跳。
不是哥哥姐姐們,你們是收錢了嗎?
今天這活動還有錢拿嗎?
為什麼沒有人通知我?
我找誰去領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