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奇家的年夜飯不算特別豐盛。
窮日子過習慣了，一時半會也奢侈不起來，而且一家四口人也吃不了太多。
飯桌邊上會放一個煤球爐。
菜可以一邊熱一邊吃。
棗莊這邊冬天不算太冷，燒火炕的不多，一般都是燒煤爐子取暖。
聽說臨沂、日照那邊燒炕的就比較多了。
「大娃你不是上春晚了嗎，等會能不能看到你？」
沈媽覺得很不可思議。
年年看春晚，沒想到會有一天竟然能看到她兒子上春晚。
「不是跟爸說過嗎，我上的是山東春晚，明天晚上播的，人家這是央視春晚，根本就沒請我。」
沈奇頭也不抬。
「你爸又講不明白，他還吹牛說你和電視台領導一起吃飯呢。」
沈媽不是看不起兒子，主要是很多事情超出了她的認知。
「和他們一起吃飯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沈奇嘟囔了一句。
「你這麼厲害，你怎麼不上春晚呢？」
沈媽覺得遺憾。
她覺得今年這個春晚都沒那麼大吸引力了。
「就是不火唄。」
沈奇從來不和他媽辯駁，這是他們父子倆在家裡的生存之道。
別看沈爸現在是村裡的農機之王，但是在沈媽面前依舊不敢造次。
畢竟，這個家最艱苦的時期，是沈媽撐起來的。
有些女的，家裡出點事就鬧著離婚，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大難臨頭各自飛。
「唉，上不了就上不了吧，也別太累了，你看看你現在，都瘦成什麼樣了。」
沈媽倒也不會為了她那點虛榮心，逼著沈奇拚死拚活。
「太胖了沒法上鏡，我心裡有數。」
其實主要是魔法書的消耗。
天天晚上刷副本，比去會所還要消耗精力。
「等過了年，我就把咱家的房子給推了重蓋，你也差不多該說媳婦了。」
沈爸吃完飯，對春晚沒太大興趣，坐在爐子邊低聲和兒子聊天。
「我結婚也不知道啥時候的事，而且就算結婚了，也不一定回來住。」
哎，說什麼結婚，戀愛都還沒開始談呢。
「這不是有備無患嗎？你結婚了總不能不回來了吧？人家城裡的娃……咱們家裡弄得太磕磣不好看。」
沈爸也不指望這個兒子回來定居了。
女兒也不指望。
「行啊，我給你們拿錢。」
沈奇在爐子上烤紅薯片。
就是把紅薯切成片，在煤爐子上烤的外焦里嫩，滋滋冒汁。
大部分紅薯都做不到。
只有少部分特別甜，含糖量高，一般人分辨不出來。
「不用，你每個月都給我們錢，都攢著呢，蓋房子夠了，我開機子給人家幹活也能賺點。」
沈爸說這話的時候，能明顯聽出他話里的自豪。
「有需要跟我說，我一年賺好幾百萬呢。」
沈奇也沒有再勸他爸媽不要幹活。
人活著不只是為了填飽肚子，還有自我價值實現的需求。
對於沈爸來說，你讓他在家裡閒著，他會非常難受。
沈奇在城裡有大房子，他們夫妻兩個搬過去住都沒問題。
然而，除此之外呢？
他們的價值該如何體現，總不能天天呆坐在那裡吧？
沈爸買了各種各樣的農用機械，一到農忙的時候，就和鄰居四大爺一起給別人幹活賺錢。
那幾台機子的本錢早就掙回來了。
得到的不只是錢，還有別人的尊重。
現在誰不知道農機老沈的名頭，趕個集都能碰到好多人遞煙。
不管抽不抽，這是農村爺們的禮儀。
沈爸活得非常愉快、充實。
半點都不想去城裡跟著兒子養老。
沈奇在家裡待了兩天時間，大年初三就離開了。
農村比較講究。
既然回老家過年，初一初二肯定是不能走。
此時的《星星》，票房已經超過了五千萬，不出意外的話，內地總票房超過《聽說》輕而易舉。
「幾個意思，偷咱們的票房？」
沈奇是真的覺得煩了。
雖然他做好了面對一切挑戰的準備，但是對手老是不講武德怎麼辦？
找韓三屏告狀？
雖然韓三屏因為馮小剛的觀眾垃圾論，聯合院線調整了《夜宴》的排片，把一部分排片給了《星星》，這才讓《星星》的票房超過了《夜宴》。
但是讓他主持這種公道，真的有些強人所難了。
因為取證比較麻煩。
你沒辦法因為少數幾個觀眾拿到有問題的票根，你就說他偷你票房。
而且偷票房是需要院線去配合的。
韓三屏不可能向院線發難。
「有網友曬圖，說是看咱們的《星星》，電影院開的票根是《夜宴》。」
「偷得嚴重嗎？」
沈奇冷靜了下來，創業就是這樣，不可能一帆風順。
不能因為遇見的好人多，就覺得全天下全是好人，有利益紛爭就有齟齬，還是壞人更多一些。
「還挺嚴重的，前天咱們的票房是503萬，昨天粗略統計下來是365萬，雖然周末和周一票房本就有差異，但這樣的降幅還是有點多，有不少網友反饋票根不對。」
李山不想拿這些事煩沈奇。
沈奇要忙著籌備《潛伏》，月底就要開機了。
但是作為下屬，就算自己能處理，李山也必須要讓老闆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也不能隨便他們偷啊，你們合計一下想想辦法。比如雇一批人去高發地區監票，還有觀眾有獎舉報……」
這種事，沈奇只能交給李山他們去辦。
「已經開始行動了，另外還讓周雲去找院線那邊談，雖然院線處於強勢地位，但是咱們已經連續兩部電影票房超過5000萬，院線那邊也不敢隨便欺負咱們。」
供片方和院線並不存在絕對的制衡關係。
又不是只有一家院線。
如果某家院線出了問題卻不解決，那麼沈奇完全可以下一部電影上映的時候，把這家院線踢掉。
到時候這家院線就會錯失很多想看這部電影的顧客。
一般來說，玩偷票房這種花活的，都不是什麼大院線。
《夜宴》讓不出那麼大的利益空間去打動大院線。
幾家電影院組成的那種小院線，去掉一兩家也無傷大雅。
「然後買一些通稿，誇大一下，就說《夜宴》輸了，已經開始偷票房了。」
上億成本製作出來的《夜宴》，輸給幾百萬製作出來的《星星》，確確實實是一個非常有噱頭的宣傳點。
只是這種拉踩，非常容易激怒華宜。
可現在華宜都開始用偷票房這種下三濫手段，誰還管會不會激怒他們。
「那我聯繫下郝爽。」
李山也覺得這樣可以。如果網絡上的輿論鬧起來了，華宜肯定就要收斂一些。
他們自詡民營電影公司第一，還想著上市，多少得要點臉。
至於撕逼，反正也不差這一回。
到時候還可以幫《星星》賣一波慘。
「哦對了，我寫了個關於大屠殺的劇本，等唐小川來首都，你幫我交給他，先交給蘭曉龍也行。」
唐小川在首都這邊成立了一個劇本評選組，由蘭曉龍負責帶隊，幫他篩選出合適的劇本。
這幾個月也算篩選了幾本還湊合的。
雖然蘭曉龍給的評價都不算太高，但是唐小川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他打算這幾天過來看看。
「行，我讓連小鬧去辦。」
李山不搶連小鬧的活。
他都已經是副總了。
「對了，給連小鬧升經紀人，助理就讓陳亞棟兼任吧。」
沈奇早就有意給連小鬧升職了。
連小鬧不僅工作能力不錯，工作態度也很認真，事無巨細，沈奇的很多事情都是她打理的。
「男助理啊，你就不怕別人懷疑你取向有問題啊？」
李山是公司元老，偶爾和沈奇還是可以開個玩笑的。
這樣有助於增進私人關係。
「和女助理搞，難不成就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嗎？」
沈奇不以為意。
他是不是取向有問題，過段時間就知道了。
到時候羨慕死那些嘲笑他的人。
沈奇去天津看場地，是和姜偉、付瑋一起去的。
前期取景、置景都是付瑋跟進。
沈奇根據副本里的場景，畫了一些草圖給他作為參考，現在是過去驗收。
他對這部電視劇非常看重。
不希望因為有了自己的參與，讓這部電視劇變得比原版要差。
其實孫宏雷確實比他更適合演余則成。
倒不是因為演技，而是因為宏雷貌丑——至少很普通。
長得普通才符合大家對於特工這一職業的印象。
就是丟到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種。
但是沈奇拿到了劇本，自己也急需一部作品來奠定他的一線地位，如果他把劇本交給孫宏雷去演，那他也太偉大了。
甚至稱得上聖母。
沈奇可能比較有原則，但是和聖母沾不上邊。
然後是翠平這個角色，姚辰肯定比萬茜更合適，但是因為沈奇不喜歡姚辰這個人，所以就放棄了姚辰。
這兩個都是減分項，所以沈奇就要在其他方面做加分，彌補減掉的分。
具體到演員，就是他和萬茜都要演得非常好，妝造也要做得盡心盡力。
而且他和萬茜的片酬非常低，比孫宏雷加姚辰要低得太多了，省出來的錢就可以做其他的事情。
比如場景、服化道等等。
有了錢，也就不需要過於趕進度，可以對電視劇多花費一些功夫打磨。
「地方選得不錯，比我想的要好。這些去掉，要簡單一些。過於複雜的場景，可能會喧賓奪主。姜導，你認為呢？」
「沒錯！」
姜偉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沈奇每一次都能說到他的心坎上。
之前兩人一起寫劇本的時候就是這樣。
姜偉有什麼地方卡住了，只要找沈奇，沈奇總能給他最好的解決方案。
現在他如果覺得某件道具不對勁，沈奇就能說出來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裡。
場景有問題，沈奇也總能很快解決。
簡直就是他肚子裡的蛔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