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中興之志(6k大章)
一路連綿的陰雨,讓行程耽誤了不少的時間。
等到朱由榔返回貴陽的時候,已經是五月二十六日。
天空之中,仍舊飄著細細的雨絲。
長途跋涉下來,隨駕的軍兵們盡皆疲憊不堪。
然而當大軍開入貴陽城的那一刻,所有的疲倦與低落,全都盡數消融在了滿城的歡呼聲里。
沿路所過皆是扶老攜幼的百姓,入城的隊伍從東門而進一路向西而行。
招展的旌旗,引得整個貴陽城徹底的沸騰。
一聲高過一聲的萬歲之聲,在貴陽城內的街頭巷尾不斷的徘徊。
亦如朱由榔移蹕貴陽之初那般,不過卻又不盡相同。
移蹕之時,貴陽城中的百姓更多的是想要見一見只存在傳言之中的皇帝。
而這一次返回貴陽,百姓們更多的是將目光放在了隨駕的軍兵身上。
鎮遠的血戰,只是從流傳出來的塘報,還有說書人的口中,眾人便已經知曉其中的殘酷。
在天下承平的時候,百姓們並不會太過於關心國家大事。
他們在乎的,大多是田畝是否能夠豐收、務工的收入多少、逢年過節能不能有足夠的銀錢開支。
但是在這個時節,無論是市井的小民還是田間的農夫,都沒有辦法完全的置身事外。
他們清楚如今的國家到底是什麼樣的,從湖廣、四川、廣西,甚至是更遙遠的地方,有很多的百姓逃亡而來,進入了西南的崇山峻岭,帶來了外面的消息。
他們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又是一番什麼樣的光景。
南侵的清軍,確實不會每到一地,便會將所有的人盡數屠戮。
但是剃髮易服,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過於沉重。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
千百年來,這樣的觀念早已經深入人心。
這也是中國的百姓,心中一直以來最為樸素的觀念。
歷朝歷代皆以孝治天下。
剃髮易服,為大不孝。
現在南侵的虜兵卻要強令他們更改。
衣冠服飾要遵從滿制,私藏漢服以謀反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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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廷統治的區域,剃頭匠隨軍串街,抗命者當場斬首、懸首示眾、破家滅門。
他們要他們剃髮,要他們易服。
他們如何能夠心安理得的接受。
他們的祖先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之上,一直以來都是束髮漢服。
若是一朝改變,死後入葬魂歸九泉之下,何以面目對家中祖先。
原來,無論是誰做這天下的共主,他們的生活仍舊不會改變。
但是現在,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改朝換代了。
在後世總有很多人,覺得古代的百姓大多愚昧,根本不關心這些家國大事,認為他們根本不明白是什麼民族大義。
直至近代從外國傳來的思潮,百姓才最終逐漸覺醒,開始明白了家國大義。
在這個時候,民族大義甚至不如幾碗米粥。
但是,千百年來,多少軍將百姓,為抗擊外敵入侵,捨生而忘死。
但是在歷史上,南明的晚期。
無論是李定國,還是朱成功,還是西南的一眾軍將,亦或是東南沿海的一眾義師。
西南軍民上下一心,江陰八十日帶發效忠,揚州舉城堅守招致屠城之禍。
他們誰不知道獲勝的希望渺茫不已。
但是他們所有的人,都竭盡了全力,堅持到了最後一刻。
要是為了那幾碗米粥,要是只是為了活下來,他們為什麼還要堅持?
昔日蒙元南侵之時,無需剃髮易服。
崖山之戰,卻仍有十數萬軍民赴海而死。
如今建奴之禍比之蒙元更烈。
這西南之地,千萬的軍民又如何不同仇敵愾?
隨駕的兵馬一路跟隨著朱由榔開赴進入皇宮之中。
張勝領武驤營從靳統武的手中,接過了皇宮的外圍防務。
李崇貴則是領兵入內,接管了大內的宮禁。
御前近衛在陳平的帶領之下,重掌中樞的護衛。
在朱由榔進入西暖閣後,被拔擢至總督京營戎政的馬九功早已經在暖閣之中恭候多時了。
「微臣馬九功,在此恭迎聖駕。」
朱由榔剛踏入暖閣之中,馬九功便已經是邁步上前,拜倒於地,恭敬道。
「問陛下,聖躬金安。」
「朕安。」
朱由榔一手扶著玉帶,另外一隻手則是按在腰間的雁翎刀上,闊步入內,從容的坐上了首座。
自入昆明,再到如今移蹕貴陽,除了朝會之時朱由榔沒有佩刀之外,其餘的時候皆是著戎裝,配腰刀。
宮禁之內,陳平、李崇貴等一眾親信內官,也是同樣佩刀隨侍。
「為鎮安伯賜座。」
朱由榔伸出手,示意左右。
「微臣,謝陛下恩典。」
得蒙賜座,馬九功卻並沒有立刻坐下。
而是再度垂首而拜,最後才慢慢坐下。
馬九功原先並無爵位,鎮遠伯是在移蹕貴州之後,論之前功績加以外戚身份,而晉封的恩澤爵,與軍功爵不同。
明代外戚素有最為孱弱之說,在國家制度框架內外戚受到極其嚴格的約束。
一般來說,外戚最多也就是加幾個閒職、榮銜,不會掌握實權。
總督京營之權,自然是決不可能出現的事情。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國家現在只存西南之地,內閣六部都已經只剩下個一個大概的框架。
自然也沒有什麼人拿著之前的祖制來說話了。
馬九功坐在座椅之上,只坐了小半張的椅面,身形仍然微躬,恭敬道。
「陛下聖喻,著微臣總督京營戎政,重建京營兵馬,護衛行在。」
「微臣不敢不盡心竭力,依照陛下詔令,自各地礦區、田畝之間,嚴格按照戚軍之選兵法,徵募礦工、農夫,合歸五千五百二十一人,分為六部,練為一營。」
馬九功是如今太后的親弟,按照輩分,朱由榔還是需要稱呼其為一句舅舅。
不過馬九功卻是沒有半點以長輩自居的心思。
往昔的時候在安龍等地,因為龐天壽、馬吉翔的弄權,他和馬承祖幾乎見不到朱由榔0
而後進入昆明之後,馬九功便發現他這個外甥,一改往日的怯弱,與往昔之時幾乎判若兩人。
而最為讓馬九功心悸的是,在龐天壽、馬吉翔先後死在獄中之後。
朱由榔著刑部論馬吉翔等人之罪,牽連到了皇后的兄弟,王維恭與王維讓兩人。
兩人在極快的速度被緝拿入獄,朱由榔親自下旨,隨後便被問斬,毫不在意其身份。
此後種種,都讓馬九功明白了朱由榔的性情。
這一次突然的拔擢,馬九功先是興奮,覺得自己總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但是緊接著卻是有些恐懼。
太后也在不久之後召見了他,叮囑他務必要小心任事。
「按照陛下囑託,微臣自隨駕勛臣之中募集忠貞之士,委任為將校統管軍隊,如今軍校已經選拔出來,共占其半。」
朱由榔沒有回話,馬九功只能是頓了一頓,繼續稟報導。
「營下隊長一職,按照陛下聖諭,召集各隊於校場集結,由軍法官分管督管,各軍軍卒推舉而出。」
馬九功上稟的事情,全都是朱由榔此前的安排。
旗總、百總、千總這一類的中層將校,一半交由馬九功在隨駕的勛臣之中選拔。
雖然遭逢了多次的大變,但是到底還是有百十來人。
能夠一直跟來的,這些人的忠誠都有一定的保證,畢竟世代的勛貴,一路的逃亡,心志不堅者早就已經離散投降了。
當初建立勇衛營的時候,朱由榔也是從其中挑選了大部分的將校,另外一部分則是在訓練之中,根據表現從底層軍兵之中不斷的提拔。
這一次重建京營,朱由榔採取的是勛臣半數,再從勇衛營之中挑選一批精明能幹的將校,統領新的京營。
至於營中選拔隊長,則是推舉制,勇衛營當初選拔也是同樣。
朱由榔並沒有從舊軍各鎮之中調人,畢竟當初他也沒有這樣的權力。
再者,朱由榔也不希望這支軍隊存在其他派系的聲音和影響。
軍隊是自上而下的權力結構,權力自上而下按垂直系統直線排列,權力集中,命令統一,決策迅速,指揮靈便。
下級的權力大小皆是由上級賦予。
而上級的權力也由下級軍官的權力來支撐。
隊長是和普通軍兵直接關聯的基層軍官,隊長的人選優劣直接關乎著每個人的生死。
有能力的人在訓練之中自然會脫穎而出,受到其他人的信任和敬重。
讓普通的軍卒推舉基層軍官人選,就是能夠儘可能的選拔出軍中的人才。
「這是現在營下各隊推舉而出的隊長候選名單,候選隊長在訓練期間的情況與背景都已經記錄在冊,還請陛下閱覽。」
一封頗為厚實的文冊經由陳平的手,從馬九功的手上呈遞到了朱由榔的案前。
朱由榔翻開了馬九功記錄的文冊,上面記錄的極為詳細,每個人的性格、訓練之時的表現,包括出身、戶籍都寫得一清二楚。
「你做得很好。」
朱由榔微微頷首,馬九功的表現讓他極為滿意。
不僅僅是現在呈遞上來的文冊,以及奏對之時的表現。
這一次出征鎮遠,陳平和李崇貴都在隨駕征伐的名錄之上。
但是掌管錦衣衛的李國用一直被他留在貴陽,擴充錦衣衛的實力。
朱由榔委任馬九功總督京營的時候,便命令李國用著錦衣衛暗中在旁監理。
無論是如今的京營,還是勇衛營,實際上都有錦衣衛的緹騎作為軍兵或是將校存在。
為的,自然是更好的明白兩營的情況。
不過張勝摩下的武驥營之中,朱由榔並沒有安插錦衣衛的人手。
張勝已經證明了他的忠心,如果再安插錦衣衛,只會是成為一個引發嫌隙的矛盾。
而且在鎮遠之時,在補足傷亡軍兵缺額的時候,張勝主動請求,朱由榔從勇衛營之中挑選軍將,進入軍中掌事。
如今武驤營之中,有兩名千總,一名中軍,都是朱由榔直接從勇衛營之中調派過去的。
「文冊暫且放在朕這裡,明日午時之後,我會讓人將定下的名單傳入軍中。」
隊長是推舉而出,但又不全是。
每個新兵能夠推選兩個人作為隊長候選。
最終得票最多的三人,列為最後的候選隊長。
朱由榔保留了最後任命的權力,這樣可以最大限度保證上級的權威性。
文冊之上的內容到底還是馬九功自己遣人記錄的。
朱由榔稍後,還會對照錦衣衛探聽的消息,對照的決定最後隊長的人選。
一支軍隊,真正是否能夠具備戰鬥力,在最初的時候,真正重要的,便是這些最基層的軍官。
朱由榔深刻的明白這一個道理。
建軍之初,正是一支軍隊的風氣建立最為重要的時刻。
朱由榔合上了書案上的文冊,問道最關心的問題。
「軍中的識字班,開展的如何了?」
馬九功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雙手仍然放在膝蓋之上,保持著正坐的姿態。
「回陛下話,軍中如今三日二練,休憩之時軍兵便會入識字班中學習,軍卒對此無有怨言。」
「如今營中識字班,下至每旗之內,共有識字班一百四十四,聘請的教師月給八錢,優秀者月給一兩,每月耗費約在一百二十兩左右,多為童生,少數為秀才。」
「營下軍兵識字的程度有低有高,眼下開展的時日尚淺,還沒有看出多少的成效。」
明時學文之風極盛。
雖然國家並沒有普及義務教育,但是國家的識字率卻是並不低。
衛所之中有專門的衛學,鄉鎮也有專門的學堂。
除去政府所辦的學堂之外,還有很多民辦的學堂,這些學堂基本上都是地方的鄉民自發的籌辦。
但凡是大一點的宗族基本上都設有族學,宗族之中的孩童基本都會讀上一段時間的書。
雖然中不了童生,考不了秀才,但是起碼能夠認識不少的字,不至於是大字不識的文盲。
鄉間的百姓不識字的或許較多,但是在城中的居民尤其在外做工的,基本上都能夠識得不少的字。
這也是為什麼,在明代小說能夠廣為流行的原因。
「十天半月看不出成效再正常不過。」
識字讀書,本來就是需要經年累月的堅持。
朱由榔早就心有預料。
勇衛營的識字班開展了將近快兩年的時間。
如今軍中的軍卒認識字都已經有不少了。
「識字班的事情關係重大,你一定要放在心上。」
朱由榔輕敲書案,鄭重的囑咐道。
識字,便可以讀書,讀書便可以明理。
如今西南各地的營鎮將校軍兵們之所以堅持,便是因為長久以來的觀念。
來源於對於國破家亡的恐懼,來源於對於剃髮易服的抗拒,來源於朝廷一直以來宣傳的清軍入關之後暴行的宣傳。
儒家文化影響深遠。
千百年間,氣節都是永不彎折的標尺。
有氣節者,縱使粉身碎骨,亦能立為不朽豐碑。
失氣節者,即便苟活百年,終究只是世人腳下的浮塵。
大部分的軍兵百姓,雖然都知曉這一道理,但是終究還是這些還是有些飄渺、有些抽象。
朱由榔之所以要在軍中開展識字班的主要原因,便是要讓一眾軍兵將校都能夠真正的明白這些道理,能夠樹立起信仰和堅持。
「軍兵們可能不太明白識字的重要,所以你必須要誠懇的說明。」
朱由榔想了一想,叮囑道。
「軍校的晉升,也要加上識字這一條,提高軍兵識字的積極性。」
「還有就是,你要說明清楚,識的字多,無論是對現在還是未來都有好處。」
「若是戰場上負傷,再難上陣,國家肯定不會不管傷兵退伍者,到時候安置工作,若是識的字多,會算術,也更好的安排他們的去處。」
另一方面的原因,便是在於負傷的軍兵後續的生活著想。
因為傷病退伍的軍兵,基本上都會落下終身的殘疾,他們難以去做重活,只能是安排一些簡單的工作。
若是識字多,會算術,能夠安排的工作無疑會好很多。
朱由榔的神色凝重,說道。
「如今西南各地都是實行的營莊制。」
「地方上這些年月,貪腐的事件已經曝出了不少。」
「要肅清貪腐,要替換這些營莊的管事,都需要人,如今國家之中朕能夠信任的,自然是營中的軍兵,朕的親軍。」
「所以,識字一事,必須鄭重,你明白了嗎?」
馬九功的神情肅然,垂首鄭重道。
「陛下叮囑,微臣必定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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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在軍中開展識字班的事情,馬九功其實不太理解。
不過朱由榔既然已經下旨要求,他自然也是只能依詔而行。
眼下朱由榔將所有的事情都說明清楚,馬九功也明白了這其中的遠見,由衷道。
「陛下深謀而遠慮,微臣欽佩。」
朱由榔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笑容,不過轉而又收斂了起來。
自家人知曉自家事,他之所以能夠想到這些,不過都是拾人牙慧。
「奉承的話可以不必多說,京營強盛與否,事關國家興復大計,你在這件事上多多上心,才是要務。」
馬九功附和的笑了一笑,旋即轉移了話題,言道。
「如今兵馬已募,整編成軍,營名尚未敲定,還請陛下賜名。」
朱由榔眼神微動,這個問題他其實一直在考慮,不過還是沒有徹底決定。
「京營原先組成為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後面幾經改制,先改為十團營,後又增至十二團營,後又變為三大營。」
「不過無論怎麼改變,京營之兵卻是始終孱弱。」
明朝的時候,土木堡之變,葬送了三大營的精銳。
武勛集團自此一蹶不振,文官因此坐大。
後續的皇帝不是沒有想過重振京營。
但是卻都是難以解決這一問題。
崇禎年間,崇禎為重振京營,也想過一系列的辦法,並非是毫無建樹。
勇衛營就是這樣的情況之下建立起來的。
為了讓勇衛營能夠擁有戰力,崇禎甚至還命令勇衛營出京征戰。
孫應元、黃得功、周遇吉,都是勇衛營出身,也算是能征善戰的勇將,對於朝廷也是忠心耿耿。
但是大廈將傾,局勢糜爛並非幾員良將,萬餘兵馬可以扭轉。
「三大營的營號,多年以來越發不堪,便不再復用。」
朱由榔沉吟了片刻,再度開口道。
「崇禎年間,勇衛營為騰驤、武驤四衛改編而來。」
「如今禁軍之中,勇衛營已經重建,但與原先之勇衛營毫無瓜葛。」
「張勝所部舊西勝營既已經改為武驤營,那麼這支新軍,便定名為騰驤。」
騰驤、武驤都是原來親軍二十六衛的衛名。
「陛下為新營賜名騰驤。」
馬九功神色肅然,離開了座椅,跪拜於地。
他自然是明白親軍二十六衛代表著什麼。
當下,鄭重道。
「昔日太祖高皇帝,統親軍諸衛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成祖領親軍諸衛,五征漠北,草原諸部為之膽寒。」
「陛下日後,必能領兵還於舊都,中興國家!」
相比於三大營,因為衛名繁多,不太為人所知。
但是百官知曉,一眾重將也清楚。
朱由榔想要表明的,正如馬九功所說。
沿用親軍二十六衛的衛名,便是要讓朝廷的上下都能夠清楚。
當今的天子,有重振國家之堅志,亦有中興武功之雄心。
如今京營恢復,已有勇衛、武驤、騰驤三營,合兵一萬七千人。
但這並非是最後的終點。
這還遠遠不夠。
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親軍二十六衛,在日後,這些衛名朱由榔都會一一啟用,一一重興。
直至京營徹底的恢復到明初之時那般的盛況。
如今西南國內,一眾軍將雖然上下一心。
李定國、劉文秀、白文選、馬進忠、馮雙禮等將皆是忠於國事。
但是,這還遠遠不夠。
只是依靠著旁人,難以達到朱由榔真正的目的。
朱由榔要的。
不僅僅是還於舊都,也不僅僅是中興大明。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
世界各國都在銳意進取。
海洋之上,萬帆競過。
陸地之上,百國爭雄。
歐洲人已經踏上了新大陸百年之久。
中興的大明,必須要是一個嶄新的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