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造物主的奇珍
老人哼了一聲,臉色稍微緩和了些許。
伊文趁機問道:「您對四賢人的事了解嗎?能不能跟我們講講?我們年輕人,對當年的事確實不太清楚。」
老人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伊文和諾拉,目光在兩人那身與本地冒險者截然不同的服飾上停留了一瞬。
「你們是學派的人?」
伊文笑了笑,沒有否認。
老人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到雕像群邊緣的一處長椅上坐下。
「坐吧。」他指了指旁邊的位置,「既然你們想聽,老頭子我就給你們講講。」
伊文和諾拉對視一眼,在老人身邊坐下。
老人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個破舊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那紙已經發黃髮脆,邊緣捲起,但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
「我是迷宮都市歷史檔案館的文員,在這行於了四十七年。」
「四賢人的事,這些年知道的人越來越少,既然你們好奇,那我就和你們說說。」
他指了指五個雕像中明顯是武者打扮的一人說:「先說說克洛斯家族吧。」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連檔案里都只剩隻言片語。」
「我們只知道,最早建立起王國的,就是克洛斯家族。」
「他們世代掌握著一種叫靈能武士」的傳承,那種力量能讓他們覺醒心靈力量,駕馭武器與敵戰鬥。」
「靠著這種力量,克洛斯家族庇護了這片土地很長一段時間,讓百姓免受地下城魔物的侵害。」
老人說著,翻過一頁筆記。
「但王國也會腐朽。」
「克洛斯家族的末代國王橫徵暴斂,民怨沸騰。」
「那時候,世代經營盜賊公會的理察家族,在陰影中積蓄了足夠的力量。」
「無法容忍暴君的他們,刺殺了末代國王,改朝易代。」
「王朝更迭之後,清算開始了。」
「殘餘的克洛斯家族成員,和新王理察之間,展開了長達百年的相互報復。」
老人的語氣很平淡,但伊文知道這字句背後,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和仇恨。
「後來呢?」諾拉輕聲問。
老人嘆息一聲,繼續說:「後來克洛斯家族有一個後裔,隱姓埋名,生活在民間。」
「他尋求了一位名為烏蘇的鍊金學者的幫助,那是一個痴迷於鍊金術的學者。」
「兩人聯手,開始攻克地下城。」
「那時候,地下城是提升名望和積累實力的最快途徑。」
「他們一層一層往下打,殺死的魔物不計其數,帶回來的戰利品堆滿了倉庫。」
「用了十幾年時間,他們積累夠了實力,最終殺回王都,斬首了理察的末代王。」
「新的王國,重新建立起來。」
「烏蘇因為勤王有功,獲得了大批嘉獎,在新生的王國里享有極高的威望。」
「他和克洛斯王是好友,兩人經常在觥籌交錯間,討論王國未來直到天明。」
「後來,烏蘇的妻子生了個兒子。」
「克洛斯王也有了幾個孩子,其中有一個女兒,天資聰穎,很受寵愛。」
「於是烏蘇想了想,詢問克洛斯王,要不要讓子嗣延續他們這段情誼,結為親家。」
「克洛斯王覺得這樣也不錯,就答應了。」
老人頓了頓,嘆息說:「本來,這是一樁美事。」
「可後來,克洛斯王發現,他的那幾個兒子,沒有一個成器的。」
「不是資質平庸,就是性格懦弱,根本擔不起國王的重任。」
「反倒是那個和烏蘇兒子訂婚的女兒,天資卓越,年紀輕輕就展露出了領袖之才。」
「克洛斯王考慮了很久,最終決定,讓女兒繼承王位。」
「可這樣一來,問題就來了。」
「女王是不能外嫁的,如果女兒成了國王,那和烏蘇兒子的婚約,就只能作廢。」
「克洛斯王和烏蘇徹夜長談,最終兩人決定,讓這段姻緣草草了之。」
伊文聽到這裡,大概猜到後續一定發生了變數。
果然,老人繼續說道:「可烏蘇的兒子不願意。」
「那孩子從小聽著父親和克洛斯王的故事長大,把那個和他訂婚的女孩當成未來的妻子。」
「他接受不了這個結果,於是就前往學派苦心鑽研。」
「據傳,在學派里,他拼命修煉,拼命提升自己。」
「十多年後,他學成歸來,實力已經遠超同齡人。」
「他回到這個世界,想要和前未婚妻再續前緣。」
「可這時候,那個女孩已經繼任為克洛斯女王。」
「女王有自己的責任,有自己的子民,有自己的王國。」
「她不可能因為一個十幾年前的婚約,就放棄這一切。」
「兩人見了一面,談了很久。」
「據傳,女王與烏蘇的兒子有了一個孩子,那孩子一直養在民間,沒有名分。」
「本來事情到這裡,這段姻緣也許還有轉機,畢竟女王獨身多年,那孩子自然是最可能成為下一任國王之人。」
「然而,當年有人在地下城,發現烏蘇得到了造物主遺留下來的至寶。」
「如日中天的克洛斯家族,為了至寶與烏蘇之子交戰。」
「等女王發現此事時,烏蘇之子已反殺了她的族人。」
「而克洛斯家族臨死前的後手,據傳也葬送了女王和烏蘇之子唯一的孩子。」
「至此,兩人之間的關係便形同陌路。」
「這便是克洛斯、理察與烏蘇三個家族宿怨的起源。」
老人合上筆記本,看向遠處那座雕像群。
他向伊文他們講述,六代克洛斯戀上烏蘇的重孫女,卻因家族交惡而終身未婚。
講過繼來的七代克洛斯與五代理察重修於好,共同鎮守第二迷宮都市。
講七代理察與姑母亂倫,生下畸形兒。
講那個畸形兒脫離家族遊蕩大陸,最終在迷宮深處,尋得造物主又一至寶,踩著理察家族成員的屍體成為家主。
「歲月悠悠,三大家族之間的恩怨情仇,就像一張錯綜複雜的羅網,誰都理不清。」
「後來,因為種種顧忌,他們幾乎分道揚鑣,各自遁世。」
「而就在這時,地下城裡出現了新的威脅。」
「惡魔族。」
「那時,第三迷宮都市幾乎淪為惡魔肆虐的海洋。」
「惡魔們殺死居民後,把屍體用竹竿刺穿,從城牆一路掛滿周邊所有官道。」
「孕婦被注入扭曲的魔素,身體像吹氣球一樣膨脹得如同小房子,而腹部里卻傳來詭異嬰兒哭嚎。」
「迷宮都市的冒險者,被挖去眼球,砍斷四肢又治療好傷口,將他們畜牧在城中央,充當惡魔口糧。」
「那場駭人聽聞的屠城,轟動了整個世界。」
伊文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些惡魔,應該就是那位斯翠海文的半神當年和深淵強者交戰時,對方留在此界的入侵軍團。
以惡魔的兇殘,無論怎麼做都不為過。
畢竟那是混亂邪惡強者的大本營。
老人提起此事,也是唉聲嘆氣:「三大王國之首的尼斯王國,祖上和三大家族有些血脈淵源。」
「尼斯國王親自上門,邀請他們出山,一起報復惡魔族。」
「可得到的回覆是,家族核心成員已前往學派,聯繫不上。」
老人說到這裡,看向伊文和諾拉,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就在這時,學派的入世者大規模出現了。」
「察覺此事後最先出手的,是一個掌握著狩魔獵人傳承的學派成員。」
「他聽說惡魔族肆虐的事,召集了一批入世者,前去獵殺。」
「那場戰鬥,據說持續了數年,殺死的惡魔屍體堆得像小山,血液染紅了大地。」
「入世者們的戰績震驚了整個世界。」
「可首當其衝的那個狩魔獵人,也在惡魔的反覆針對下遭到重創,不得不提前離開這個世界,回到學派休養。」
「惡魔族並沒有被徹底消滅,只是暫時蟄伏。」
「多年以後,狩魔獵人的子嗣再次來到這個世界。」
「那時,克洛斯、理察、烏蘇已經幾乎遁世,而惡魔族的凶潮再起。」
「那個狩魔獵人的孩子,一個個前往三大家族所在的學派,懇請他們再次入世,共同誅殺惡魔。」
「三大家族最初是不願意的。他們有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顧忌。」
「可最終,他們還是不忍看到大地浩劫,生靈塗炭。」
「他們各自派出家族的核心成員,前往狩魔。」
「那四人,便是後來活躍於此界的四賢人。」
老人講完了。
他靠在長椅上,渾濁的眼睛裡多了幾分疲憊。
伊文和諾拉若有所思。
如果沒猜錯,所謂克洛斯、理察、烏蘇乃至後來隱姓埋名的狩魔獵人家族,應該都來自上界。
很多上界家族,會在次級世界經營一些營生。
畢竟每個次級世界的特產不同,有些特產,拿到上界都相當暢銷。
但這依然沒有解答他們最初的疑惑。
諾拉輕聲問道:「老人家,既然有四賢人,為什麼雕像有五個?」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可知,四賢人中的狩魔獵人,到底放棄了什麼?」
諾拉搖了搖頭。
老人看向伊文和諾拉,目光在他們身上打量了一圈。
「我想你們學派中人應該更能理解四賢人的偉大。」
伊文笑了笑說:「是不是學派中人很重要嗎?」
老人點點頭:「當然重要,因為只有你們來自學派,才曉得那一位放棄了多貴重的東西。」
伊文和諾拉對視一眼。
這話說得有些狂妄。
但老人似乎猜到了他們的反應,冷哼了一聲:「我聽聞,學派之所以如此強大,是生活在造物主的神國吧?」
此界所謂造物主,便是斯翠海文的那位半神。
伊文要是和老人從頭講述上界情況,他怕是也不太了解。
人很難理解超出自己想像的事物。
所以他點了點頭,就當老人說的是對的。
老人摸著鬍鬚說:「當時惡魔族的領袖,得到了造物主留在此界中的一件奇珍。」
「他派人去接觸那位狩魔獵人,提出一個條件。」
「只要狩魔獵人願意主動退讓,放棄駐守加西亞,解散狩魔小隊,他就把那件奇珍交給他。」
「有了那件奇珍,狩魔獵人就能成為造物主的「天之使者」,獲得無上的力量。」
「可那位大人拒絕了。」
老人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敬意。
「因為在被惡魔族圍攻的迷宮都市加西亞里,有他懷孕的妻子。」
「他的妻子那時正在後方,挺著大肚子,日夜不停地治療傷員。」
「她沒有太多戰鬥能力,但她用自己的方式,陪著丈夫死戰不退。」
「那位大人放棄了成為「天之使者」的機會,選擇了和惡魔族死戰到底。」
「後世人為了紀念賢人與妻子的伉儷情深,便在四賢人的雕像外,額外加了狩魔獵人妻子的雕像。」
「可惜————」
他嘆了口氣。
「一直到那兩位眷侶隱遁,我們都無從得知他們的真實姓名。」
伊文若有所思。
他看向那座雕像。
狩魔獵人挽弓如滿月,明明看不到容貌,卻能透過雕像感受到滔天的戰意。
而在他的腳下,他的妻子披著神官的兜帽,看不清容顏,挺著肚子,雙手結出聖印,默默祈禱。
那聖印的姿勢————
伊文和諾拉對視一眼。
他們確認了。
那位神官,來自神聖秩序。
如果此人所言為真,那麼狩魔獵人確實放棄了一個天大的機會。
因為那個所謂成為天之使者的機會,大概率指的是「晉升傳奇」。
諾拉低聲問伊文:「所以哥你和四賢人里哪個有關?」
伊文愣了一下,然後低頭查看自己的數據化面板。
片刻後,他抬起頭,表情有些微妙。
「世界意志給我的身份,就是狩魔獵人的後裔。」
諾拉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轉向老人,問道:「老人家,除了狩魔獵人以外,其他三家的後人,還在大陸上活動嗎?」
老人眯了眯眼。
「怎麼?兩個小娃娃,還想試試四賢人後人的底蘊?」
伊文搖了搖頭:「不,只是想去拜訪一下故人之後。」
老人愣了一下,吃驚道:「你們說和那三家在學派里有聯繫?」
伊文笑了笑:「難道我就不能是狩魔獵人的後代嗎?」
老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你是真不怕被戳穿啊。如果你真想證明自己的身份,那就去迷宮高塔吧。」
「理察家族的那位賢人,依舊鎮守高塔。」
「誰?」伊文愣了一下。
「四賢人。」
「四賢人?」
「對。」
「他還活著?」
「還活著。」
不好,有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