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嘴很硬,皮膚很軟
「請容許我拒絕。」
出乎安東尼預料的,分會長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安東尼微微挑眉,臉上的笑容不變,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變得銳利起來。
「你應該知道,你要是選擇同意,會得到多少好處吧?」
肖低著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我知曉,怕是總部那邊也有人為了討好您,主動將那位大人的後裔在此地之事告訴您。」
「那你為何還選擇拒絕?」
「因為這是加西亞城。」肖抬起頭,迎上安東尼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是被英雄保護下來的城市,不能讓英雄在這流血又流淚。」
「你又怎知他一定是英雄?」
「我並未從總會那邊聽過伊文先生犯了罪責,所以,若我今日選擇出賣他,那又有何面目去見死去的先賢?」
安東尼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矮了自己半頭的分會長。
清晨的風從街道盡頭吹來,拂動兩人的衣袍。
莉莉站在不遠處,大氣都不敢出。
她雖然年輕,但不傻。
眼前這位是五百多年前的四賢人之一,是傳說中的人物。
而會長剛才說的話,分明是在拒絕這位大人的「要求」。
拒絕四賢人?
光是想想,莉莉就覺得腿軟。
「如果我告訴你,伊文·凱尼斯並非你想像的,是那個人的後人呢?」
肖愣了一下。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那就更沒有道理了。」
「哦?」
「因為選擇將狩魔弓交給他的人是我。」肖的聲音很平靜,「您若是為了取回狩魔弓,就該先處置我。」
此話是何等斬釘截鐵,絲毫沒留轉圜的餘地。
莉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會長。
那個平日裡精於算計、凡事都要權衡利弊的會長,今日倒是虎虎生威。
安東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那雙眼睛靜靜地看著肖,目光裡帶上了一絲冷意。
「果真不從?」
「絕無可能。」
「你應當知曉,從我來到這座城市開始,找到他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那是您的問題。」肖閉上眼睛,一副等死的姿態,「他的蹤跡,不該從我口中流出。」
「那我要是告訴你,我早就發現他在冒險者公會附近的酒館了,你還要為他說話?」
肖閉上了眼。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副等死的姿態。
莉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早已被嚇得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安東尼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然,卻帶著幾分真誠的愉悅。
「不錯,不錯。你通過了考驗。」
肖愣住了,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您————」肖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您方才是在唬我?」
「不,準確的說是想把你誘入陷阱。」
安東尼收斂了笑容,目光裡帶上了一絲認真。
「我也不隱瞞,你若真如總部那個喜好媚上欺下的傢伙,不知從哪聽得風聲,說我和那混帳關係很差,就將他子嗣行蹤暴露給我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冷意。
「那麼恭喜你,你應該會和他一樣,被我一拳打死。」
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那位傳說中喜好媚上欺下的總部官員,他隱約知道是誰。
那人昨天還在通訊里對他頤指氣使,讓他好好接待這位「大人物」。
現在看來————
嘶,希望人有事。
肖小心翼翼地問:「所以,您和狩魔獵人大人,並無衝突?」
「不,我很討厭他。」
安東尼回答得毫不猶豫。
肖的嘴角抽了抽。
「那,難道是家族之間的衝突?」
「不,是個人衝突。」
安東尼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高聳的白色高塔,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複雜。
「但這並不妨礙我認可他是個可敬的對手。」
肖表示理解。
討厭一個人,和認可一個人,從來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
就像那些在戰場上生死相搏的對手,有時候反而比身邊的同僚更了解彼此。
「走吧。」安東尼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靜,「帶我去見見他。」
肖愣了一下。
「您是說————」
「那個拿走了狩魔弓的小子。」
安東尼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既然他得到了那傢伙留下的東西,我總得親眼看看,那傢伙的後人」到底是什麼成色。」
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您不是說,您和狩魔獵人大人有個人衝突嗎?」
「是啊。」安東尼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所以我得去看看,那傢伙的後人」有沒有資格繼承那件東西。」
「萬一是個廢物呢?」
「那就收回來。」
安東尼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開玩笑的。」他再次說,「你表情為什麼這麼嚴肅,是我太幽默了嗎?」
肖:「那請容許我拒絕。」
「也是開玩笑的嗎?」
「不,我是認真的,我不敢賭。」
」
最終,肖依舊沒有鬆口。
【靈性之月】冒險團剛剛幫加西亞度過了一次還未爆發的危機。
那兩千七百多頭深淵蟻魔的屍骸被陳列在大街上,轟動了全城。
誰都知曉,堪比C級冒險者的魔物,一旦數量達到千頭,到底能在迷宮深處造成多大的動亂。
艾爾西亞有句諺語:【頂尖冒險者將災難扼殺於萌芽,反倒名聲不顯。】
而數量如此之多的魔物,一旦尋常超凡者在迷宮中遇到,哪有存活的可能?
怕是A級冒險團,都未必能在圍剿中生還。
可就是這樣一支足以讓整座城市頭疼的惡魔族群,輕而易舉地死在了迷宮之中。
不知多少人能因此而得救。
肖雖然感激安東尼的認可,但他依舊不打算將伊文的事情告訴對方。
似是察覺到了肖的想法,安東尼也不惱。
他今天來此的目的已經達到。
這座城市,還是如同他記憶里一般,懂得感恩。
【或者說,當年不正是因此,我們四人才下定決心死守此地嗎?】
人人都說,加西亞是見證了四賢人救世壯舉的城市。
可安東尼很清楚,僅靠四賢人是沒辦法守護這座城市的。
城牆之上,是死戰不退的加西亞冒險者。
城牆之下,是宣誓與城市共存亡的加西亞市民。
而在更遠處,還有源源不斷的義士聽聞此事,從天南地北趕來,與惡魔決一死戰。
四賢人不過是其中最具傳奇性的代表,卻也是芸芸眾生的一員。
「行了,我也不為難你。」安東尼擺了擺手,「看看我倆有沒有緣分再見吧。」
次日清晨。
靠在牆上冥想的伊文睜開了眼。
以冥想取代睡眠,是他先前一直在摸索之事。
冥想是需要消耗精力的,但在冥想過程中,又能一定程度上補充精力。
一些將基本冥想手段開發得足夠深的斯翠海文學生,能夠讓補充的精力超過消耗的精力,由此達到【盈滿】冥想狀態,徹底取代睡眠。
像是賽琳娜和諾拉,都早早掌握了這一技巧。
當然,她倆也是需要睡覺的。
不過睡覺的原因不是為了偷懶,而是保證精神一張一弛。
精力雖然能夠恢復,但精神的疲憊也會累加。
雖然【盈滿】冥想能緩解這種狀況,但也不會完全消除疲憊。
伊文對這技巧確實有些無從下手。
昨天,借著初次吸收歐若拉的鮮血,伊文發現了歐若拉以前冥想的小技巧。
那就是尋找一個觀想的主體。
這位還在試圖繼續裝糖人的學姐,觀想的主體是晨曦的第一道光。
而昨夜感覺狀態格外輕靈的伊文,也嘗試著學習學姐冥想那一道光。
光也挺好的。
迪迦也是光,還是獵戶座第一道光。
將觀想的主體化作光,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果斷嘗試了一晚。
果不其然,成功————
失敗了。
伊文撓了撓頭。
他明明感覺有了觀想對象後,只差臨門一腳,結果怎麼一晚上過去還沒成功?
一直在一旁默默觀看伊文的歐若拉開口說:「主人,還要繼續嗎?」
伊文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
「有點累了。」他搖了搖頭,「看來我在冥想上還真是沒天分。」
片刻後,他有些遲疑:「你————能讓我再嘗試一下嗎?」
歐若拉知道,伊文說的是再次攝入鮮血,嘗試以幸福感拔高日常修行狀態。
她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撥開鎖骨附近的衣物,露出那截白皙光滑的脖頸。
「昨晚洗過了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伊文微微愣住。
「不會對你有太多影響吧?」
「您是否忘了,黎明聖女也有治療能力?」
伊文沉默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
但他也知道,治療術能修復傷口,卻修復不了被汲取鮮血後的虛弱。
歐若拉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幫他。
「————好,我會儘快結束的。」
歐若拉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
她只是緩緩撥開鎖骨附近的衣物,露出那片光滑細膩的肌膚。
其實這場景確實略顯旖旎,但此刻伊文顯然沒有想那麼多。
他確實需要再試一次。
那種在鮮血汲取中感受到的奇妙狀態,那種仿佛整個靈魂都被洗滌的輕靈感,讓他清晰地意識到這或許是他此生最容易掌握【盈滿冥想】的一次。
「好,我會儘快結束的。」
伊文走上前,伸手攬住她的腰。
歐若拉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反抗。
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等待著那熟悉的刺痛。
「您也可以慢點。」
歐若拉睜開眼,對上伊文那雙略顯驚訝的眼睛。
「畢竟,我並不排斥快樂。」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伊文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歐若拉要是知曉他已經知道她是黎明女神的事,還能不能用如此柔順的語氣說出這種話。
而歐若拉只是閉上眼,將臉偏向一旁,露出那截白皙的脖頸。
那姿態,與其說是順從,不如說是認命。
伊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低下頭。
牙齒刺入皮膚的瞬間,歐若拉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熟悉的疼痛過後,是更加熟悉的溫暖和酥麻。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鮮血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抽離,同時被抽離的,還有那些亂七八糟
的念頭。
【我這是在幫他————】
【只是幫他————】
【幫他掌握盈滿冥想————】
她在心裡反覆強調著,給自己的行為尋找正當的理由。
但隨著那股快樂越來越強烈,那些理由開始變得模糊。
她靠在牆上,雙手無意識地環住伊文的脖頸,整個人軟得像一團沒有骨頭的棉花。
其實歐若拉很清楚,她並非為了快樂才幫助伊文。
以她在超凡之路上的遠見,自然看出伊文是在嘗試尋找觀想主體。
看他那陌生的無從下手的模樣,似乎以前從未做過相關訓練。
就這種情況,怎麼可能一晚上就在心間立起一尊主體?
事實上,這看似簡單的【盈滿冥想】,是能被直接數據化賜福錄為技能的。
以斯翠海文的習慣,有資格被冠以技能的手段,沒一個是簡單的。
但她確實很欣賞伊文這種在超凡之路上發憤圖強的人。
能成就頂尖強者的,有天分,有機緣,有血統,有努力。
有太多太多的因素能導致一個超凡者崛起。
雖然努力並非是成功唯一的要素,甚至未必是最重要的要素。
可,這是常人唯一能夠用自己的意志來控制的要素。
歐若拉認可伊文的努力,也感激伊文讓她從死亡邊緣脫離的恩情。
所以她想儘可能地幫助他完成超凡偉業。
可惜,按理說她從時間長河中復甦,應該很快就能恢復已有位格。
可時至今日,她一直被限制在零階,不得寸進。
否則,若還是那位二階,她也能多幫幫這位學弟————和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