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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懷孕與逃兵

2026-10-10 00:04:36 作者: 緋色迴響

  伊文回想起自己從巧克力糖紙里看到的事。

  那是500多年前艾爾西亞大陸的往事,換算成上界時間,大概在十八年前。

  彼時,斯翠海文學院4367級應屆生埃爾文·凱尼斯,也就是他的父親,接取了畢業前最後的下界任務。

  【艾爾西亞次級世界·前線支援任務】

  【任務等級:極高】

  【建議參與人員:4367級畢業生,已就職九職業以上,境界不低於零階80%】

  【任務概述:艾爾西亞大陸遭遇惡魔精銳入侵,當地冒險者公會請求學派支援。

  鑑於局勢惡化速度超出預期,經邁爾斯榮譽教授申請,學院批准派遣畢業生參與此次試煉。】

  他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還在看這個?」

  一個清亮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埃爾文轉過頭,看到奧黛麗·奈特正靠在門口,懷裡抱著一摞資料,金色的長髮在走廊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我只是在想,這個時間點去艾爾西亞,是不是太冒險了。」

  埃爾文走上前,接過她懷裡的資料:

  「你昨天不是說,教授那邊評估惡魔精銳的數量可能比預期多三成?」

  「是多了五成。」

  奧黛麗糾正他,語氣里卻沒有太多擔憂:

  「但洛克學長那邊已經聯絡了烏蘇和理察家族的人,加上我們,湊齊一支精銳小隊不成問題。」

  她目光落在埃爾文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而且,這是咱們最後一次試煉了。等結束之後……」

  「等結束之後,就不用再這樣聚少離多了。」埃爾文接過她的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知道。」

  奧黛麗任由他把自己的頭髮揉亂,嘴角微微上揚。

  她和埃爾文是4365年成婚的。

  那年在斯翠海文的學生里,像他們這樣的「校園成婚」的夫妻並不少見。

  斯翠海文以10年為單位的教學培養時間,對於迫切希望延續血脈的家庭而言,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事實上,入學第五年之後,兩人的同學裡就陸續有人開始組建家庭。

  到第九年,成婚的超凡者數量達到巔峰。

  反而是第十年,才會因為畢業季等諸多問題,緩慢回落。

  

  至於什麼為了追求超凡之路篳路藍縷,在學院的十年一直孤寡之類的……只能說每個人的想法不同。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把握在十年內踏上傳奇之路。

  而一旦錯過了這十年,未來的不確定性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所以很多人選擇先成家,再立業。

  各方家庭乃至學校也支持這種舉措。

  埃爾文和奧黛麗早在兩年前便已成婚。

  只是她和埃爾文運氣不太好。

  成婚兩年了,受到繁忙的學業影響,奧黛麗一直沒有懷上。

  而這次進入艾爾西亞大陸,是他們作為斯翠海文學生的最後一次學員試煉。

  這場試煉很大程度將決定他們走向何方。

  500多年前的艾爾西亞,其戰局之殘酷,遠超五百多年後。

  彼時,艾爾西亞次級世界的造物主邁爾斯榮譽教授,正投身於跨世界戰場,與深淵的一位惡魔大君相互牽制。

  似惡魔大君這等深淵惡魔的支柱,本身也是半神,甚至僅看殺戮經驗,還超過邁爾斯教授。

  上界半神廝殺的一粒塵土,落在下界,變成了席捲艾爾西亞大陸的惡魔狂潮。

  事實上,兩位半神都互相在對方的次級世界投放了為數不多的精銳,只為擾亂對方後花園。

  動盪的世界局勢會導致次級世界源質的產出下滑。

  而對於傳奇而言極其珍貴的源質,卻是半神這一等級最通用的超凡力量。

  伊文也曾見過半神投放入侵兵種的情況。

  那是在歐若拉學姐的次級世界。


  彼時,魔鬼領主尼斯洛克的魔王軍,就是少見的能夠真正圍殺伊文的兵種。

  然而,肆虐歐若拉世界的魔王軍,其實只是尼斯洛克派出去的前哨,而非善戰的主力。

  真正的主力,在斯翠海文,都是交給臨近畢業的學生處理。

  此乃兵對兵、將對將、王對王之策。

  想想看吧,500多年後的一隻抱卵的深淵蟻魔,就足以讓加西亞冒險者公會長輾轉反側,難以安眠。

  而在500多年前,這樣的深淵蟻魔,在惡魔精銳里比比皆是。

  年輕的學員沒有足夠的實力,想進入這類最風雨飄搖的次級世界,學院還不予批准呢。

  那不叫試煉,那叫送死。

  只有畢業生,才有機會被派遣來此。

  本來此行,埃爾文更多是想在畢業前,刷一份足夠優秀的簡歷,以在首都謀求一個高起點的工作。

  兩人甚至還開始商量起了未來。

  「這次回來,咱們要個孩子吧。」在某次獵殺惡魔後,奧黛麗忽然說。

  埃爾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

  他答應得乾脆,倒讓奧黛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快點,洛克學長在等了。」

  埃爾文笑著跟上。

  走廊盡頭,洛克·理察正靠牆站著,手裡把玩著一枚銀幣。

  看到兩人過來,他收起銀幣,點了點頭。

  「人都齊了,出發吧。」

  傳送陣的光芒將三人籠罩。

  當光芒散去時,他們已經站在了加西亞城的傳送廣場上。

  500多年前的加西亞,比伊文記憶中的那座城市更加粗糲,也更加堅韌。

  城牆更高,箭塔更密,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血腥混雜的氣味。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偶爾有冒險者匆匆走過,甲冑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情況比預想的糟。」洛克走在前面,聲音壓得很低,「惡魔精銳的數量還在增加,我們的人手不夠。」

  埃爾文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城牆,落在遠處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地平線上。

  那裡,是戰場。

  接下來的日子,是埃爾文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個月。

  他和奧黛麗被編入同一支小隊,負責清掃加西亞城外圍的惡魔據點。

  那些從深淵裂縫中湧出的惡魔,遠比他們在學院裡見過的任何魔物都要兇殘。

  深淵蟻魔、角魔,甚至偶爾還有巴洛炎魔的身影掠過天際。

  每一次出擊,都死傷慘重。

  但埃爾文沒有退縮。

  不僅是因為這是最後一次試煉,更因為他的身後,是奧黛麗。

  「左側!三隻蟻魔!」

  「右翼有角魔衝過來了!」

  「埃爾文!掩護我!」

  奧黛麗的聲音在戰場上格外清晰。

  她是神聖秩序的牧師,精通淨化與治療,是整支小隊賴以生存的保障。

  每當有戰友受傷,她總會第一個衝上去,聖光在她掌心綻放,將死亡從死神手中搶回來。

  而埃爾文,就守在她身邊。

  狩魔獵人的力量讓他成為戰場上惡魔的收割機,也成了備受惡魔仇視的斯翠海文新人。

  「配合不錯嘛。」

  一次戰鬥結束後,洛克靠在一棵被燒焦的樹幹上,看著兩人打趣道:

  「你倆這默契,比我們這些單身漢強多了。」

  埃爾文沒理他,只是把水囊遞給奧黛麗。

  奧黛麗接過水囊,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埃爾文。」

  「嗯?」

  「我覺得……我可能懷上了。」

  埃爾文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確定?」

  「不確定。」

  奧黛麗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悄悄靠近埃爾文說:

  「但我月事已經遲了半個月了,生命力也出現波動,我想,等這次任務結束,去找個醫師確認一下。」

  埃爾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乾。

  他要當父親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扎了根,然後瘋狂生長。

  「那咱們得加快速度了。」

  他最終只說出了這麼一句,聲音卻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早點把這裡的麻煩解決,早點回去。」

  奧黛麗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好。」

  孩子對於超凡者而言,其實遠比想像中的重要。

  有機會踏入永生之門的存在不多。

  而隨著超凡者境界的提升,生育的可能性會逐步降低。

  甚至到了傳奇,如果不使用一些魔法技巧,大概率悶頭造個50年都出不來一個娃。

  所以,斯翠海文的學生對於此事看得很開。

  萬一在入學的後幾年有了孩子,那就順理成章的生下來,以延續血脈為大。

  然而,埃爾文深知此刻的艾爾西亞並不安全。

  這裡雖稱不上一線戰場,但絕對也算三線。

  如今已經畢業並投入邁爾斯教授項目組的洛克學長,如今都在為如何驅逐惡魔精銳發愁。

  思來想去,便做了個大膽的決定,邀請祖上和惡魔一族有著血海深仇的三大家族,和惡魔們死戰到底。

  消息很快在小隊裡傳開了。

  洛克拍著他的肩膀,說「恭喜恭喜,到時候我給孩子包個大紅包」。

  烏蘇家的人送來了一瓶據說能安胎的藥劑。

  連一向沉默寡言的安東尼·克洛斯,都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句:

  「需要幫忙就開口。」

  就是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埃爾文把這些好意一一收下,心裡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緊迫感。

  就是在這樣的局面下,埃爾文開始了統合上下界超凡者之路。

  此界的安定、人民的幸福、祖上的血海深仇、維護項目組超凡成果、獲得個不錯的簡歷……有太多的理由,讓他們有機會聯合。

  而為了妻子和還未出生的孩子的安全,更是讓埃爾文徹底放下了徐徐圖之的想法。

  越拖延越危險,一旦孩子出生,奧黛麗的境界還會有所回落,孩子在這樣的亂世里,更是難以保全。

  至於直接撤離艾爾西亞大陸?

  說實在的,這有點艱難。

  因為那時的艾爾西亞大陸,既是試煉的場所,也是戰場的延伸。

  進入此界容易,出去就有點麻煩了。

  且士兵逃離前線,無論放在哪個時期,都會承受極大的輿論壓力。

  是的,對於這類戰場,兩人的身份與其說是學生,還不如說是軍官。

  所以,在還能基本保證安危的前提下,他們選擇了繼續與惡魔死斗。

  然而,戰局的發展比他預想的更加兇險。

  一個月後,惡魔精銳開始大規模反撲。

  鋪天蓋地的蟻魔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地下城深處湧出,衝擊著加西亞的防線。

  加西亞的冒險者們死傷慘重。

  但沒有人退。

  「背後就是家!」

  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冒險者站在城牆上,用僅剩的手舉起戰斧,聲嘶力竭地吼著:

  「你們想讓他們過去嗎?!」

  「不想!」

  城牆上的回應聲如雷霆。

  埃爾文站在城牆上,靈能在他周身凝聚成無形的屏障,將撲上來的蟻魔一隻只彈開。

  奧黛麗在他身後,聖光不斷落下,治癒著傷員的傷口。


  「還能撐多久?」

  洛克從另一側殺過來,渾身浴血。

  「撐到他們退為止。」埃爾文咬著牙說。

  洛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還在不停施展治癒術的身影,沒有再說話。

  那一戰,他們撐了三天三夜。

  最終,惡魔退了。

  不是因為被打怕了,而是因為它們需要時間消化戰果。

  加西亞的冒險者死傷過半,城牆多處坍塌,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

  但至少,城還在。

  「你太拼了。」

  戰後,奧黛麗靠在埃爾文肩上,聲音裡帶著疲憊和心疼:

  「你明知道自己身上還有傷。」

  「沒事。」埃爾文握住她的手,「你和孩子都在這裡,我哪都不去。」

  奧黛麗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

  日子一天天過去。

  奧黛麗的肚子漸漸隆起,行動也越來越不便。

  埃爾文開始減少她的出戰次數,更多時候讓她留在後方,負責救治傷員。

  「你應該回學派。」有一天,洛克找到他,開門見山地說,「這裡不安全。」

  「我知道。」埃爾文說,「但現在走了,對士氣影響太大。」

  洛克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勸。

  他理解埃爾文的顧慮。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撤退都會被視作怯懦。

  而一個「逃兵」的標籤,對於有些人而言,是無法承受之重。

  「那就再撐一陣。」洛克最終說,「等局勢穩定下來,你們就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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