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想問你，你剛才和那傢伙說了什麼？」
「可以的話，我想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快就找到了訣竅。」
蘭斯上前，盯著伊文說。
「那傢伙」顯然指的是莉莉安。
伊文愣了片刻，沒想到蘭斯主動來找他開口，問的卻是這個。
伊文說：
「沒什麼，糾正她小動作上的失誤罷了。」
「只有這樣？」
蘭斯糾結片刻，深吸了一口氣說：
「我明白了，還有，我可不會讓你們輕易奪走首席。」
說完，他回頭大步邁向訓練器材。
他要在這裡練一整晚！
就這樣，時間轉瞬過去一月。
蘭斯的小團體也忍不住怨聲載道。
「見鬼，重複的練習搞得我晚上都沒辦法冥想了。」
「不夠用，體力一點不夠用。」
「就單純這樣強化體能嗎？感覺好枯燥。」
聽著朋友的聊天，蘭斯的目光一直放在伊文身上。
對方正調整身體動作，保持呼吸通暢，中途短暫休息時，還抽點時間糾正莉莉安的小毛病。
他本不想在意那兩人。
平心而論，蘭斯知道自己在三王爭霸賽期間絕對無法超越伊文。
牧師學院二年級諸多專業首席里，伊文一定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但他並不認為，伊文能在集訓期間內能將基礎提高到超越他的程度。
如今賣力掙扎，他傾向於周圍人對他的嘲笑和好友莉莉安對他的鼓勵。
可依靠著激勵，又能堅持多久？
如今集訓已一個月。
所有人都開始迎來疲軟期。
而蘭斯知道，自己這時候更不能鬆懈。
「走，我們再去加練幾組。」
哪怕羨慕嫉妒之心瀰漫，他也知曉自己沒辦法奪得第一，但他絕不會就此服輸。
伊文也好，莉莉安也好。
他不認為自己的決心比他倆差。
忽地，他聽見旁邊有人說：
「那一位也真夠努力啊，無論日常訓練還是加練，來的都比我們早。」
「沒辦法，基礎差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唉，我現在感覺腰都直不起來了。」
蘭斯皺了皺眉：
「走了，不能浪費時間了。」
其餘幾人追上：
「不再休息一會嗎？」
蘭斯回過頭看向幾人：
「要是你們撐不住，可以掛在後邊，慢慢追上我。」
「但如果你們還有餘力，那就給我邁開腿，拼了命也要追上來。」
時間又過去兩月。
隔壁戰士學院的教官抽空過來見老朋友時，忍不住吐槽：
「果然，我這邊帶的學生已經進入疲倦期，單純的激勵已經沒辦法讓他們繼續壓榨自己潛能了。」
牧師學院幾名教官之一看向前方鞭策學生的維羅妮卡：
「我們這一批學生，堅持下來的倒是比想像中的多。」
「別告訴我是因為美人計？應該不至於，以坎貝爾家那一位的習慣，他們現在應該如墜深淵才對。」
「確實是生不如死了，我本以為我們這一批會大批量被淘汰的。」
「唉，上頭這樣做真的好嗎？」
「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今年九大王國都開始有意識拔高訓練強度，磨礪這一世代的韌性，這是已經定下的大方針了。」
「看來上頭是察覺到風聲了啊。」
兩名教官有些唏噓。
他們雖不是傳奇，但也在專業訓練領域裡打磨多年，僅看基礎培訓的經驗，不會比那些傳奇弱太多。
甚至，有些傳奇因為自身天賦過高，反而沒辦法像他們一樣，共情天賦稍微低一些的學生。
更別說是將他們的潛力開發出來了。
但正是因此，他們才清楚——
若非是察覺到可能來到的戰爭陰雲，斯翠海文斷然不可能開啟軍事化訓練。
戰士教官問：「這一批人里有黑馬嗎？」
牧師教官沉吟：「黑馬……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草，別謎語人。」
「蘭斯和莉莉安穩紮穩打，確實超出我想像，但你硬要說誰最讓我意外……果然還是伊文吧。」
「你開玩笑？但凡多了解一下那孩子，都知道今年牧師學院將迎來最暴戾的首席。」
「你不懂……」
那名教官將伊文這三個月來的試訓情況發給好友看。
好友翻了幾頁就頭皮發麻地放下實訓表：
「認真的？」
「嗯，不敢說沒訓練痕跡，只能說一張白紙。」
「草，這什麼情況？」
「可能是深淵和地獄污染的影響，我懷疑上頭雖然治好了他，卻導致他永久性喪失了一些基礎。」
畢竟……
直面深淵與地獄，僅僅喪失一些基礎，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但這數據……嘶，成長速度比我想像中的要快啊。」
「是啊，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一張白紙了。」
「我已經開始為戰士學院的那幫孩子害怕了。」
「怕什麼？哦，你是說你們學院那支菜刀隊嗎？」
「嗯，你這報告看的太嚇人了，竟然說伊文除了盧恩符文、超凡之力和境界對身體的強化外，壓根沒有額外訓練的強化……」
現在是個教官都知道，伊文要數值有數值，要增幅有增幅。
可那能代表伊文基礎訓練是錯的嗎？
不，並不是。
技能獨立乘區的增長數值，取決於基礎數值。
一旦將伊文這個寶鑽徹底打磨好，重新出世的那天一定會震驚全場。
到了那時，什麼也不缺的伊文，將成為所有菜刀戰士頭頂上的陰雲。
在這種情況下，一次集訓考試拉開序幕。
高台上，維羅妮卡大聲地給全體學員宣判：
「中期考核時間定在一周後下午，未來一周，你們將停止所有訓練，接下來時間自由支配。」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考核有時間限制，限制內未完成視作淘汰。」
「具體請看數據化賜福，我由衷希望你們的成績不辜負這段時間的苦心。」
只是當眾學員看到數據化字符面板上發來的考試要求，一時間炸了鍋。
「我草，是人我吃！」
「完了完了，完全看不到合格的希望啊。」
「也不至於吧，我感覺我努努力可以到。」
……
場下。
蘭斯小團體的幾人也竊竊私語。
「蘭斯老大，你應該沒問題吧？」
「廢話，他拿不到誰能拿到？」
「不好說，莉莉安那傢伙，訓練的狂野程度堪比巨龍。」
「……別了吧你，這時候還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而蘭斯一句話也沒說。
就這次中期考核的內容，絕大部分的項目，蘭斯都認為自己能保二爭一。
可為什麼……
為什麼他卻如此在意那個基礎薄弱得像白紙一樣的混蛋？
蘭斯並沒有因為得到教官自由支配時間的許可而停止訓練。
回過神時，自己再次站在了訓練館內。
看著從訓練設施上離開，臉色蒼白乾嘔著的伊文，他知道，這傢伙又不知是第幾次將自己逼至極限了。
拋開黑歷史帶給自己的羞恥感不談，蘭斯捫心自問：
【這傢伙這段時間的訓練效果如何？】
答：體能提升速度驚人的高，以至於你很難想像現在的他和一個月前剛開始訓練的他是同一人。
【這傢伙……究竟要拼命到什麼地步？】
蘭斯握緊了拳頭。
斯翠海文是天才的搖籃，也是天才的墳場。
沒有哪個學生會甘願自己徹底沉於污泥。
哪怕自己在牧師學院有著不小的聲望，但只要自己露出幾分孱弱，蠢蠢欲動的後來者便會撲上來。
比如那個叫莉莉安的傢伙……從始至終都對第一首席的位置虎視眈眈。
想起伊文登頂莉莉安折桂後，偶爾瞥向他的微妙視線，蘭斯心中的不甘便開始聚集，滿腔的恐懼化作吞天的烈焰，欲噴涌而出。
【難道我的意志力還比不上伊文嗎？不，我絕不承認！】
這時威爾遜副院長的身影出現在兩人身前。
「威爾遜院長……」
「噓，不要打擾孩子們的訓練。」
這位老法師用一個動作終止了兩位教官恭敬的話。
他轉頭看向訓練場內，遠遠的察覺到了威爾遜目光的維羅妮卡，朝著老法師點點頭，算是打了一聲招呼。
威爾遜目光掃向現場，眼中不禁露出幾分驚訝。
「已經是三個月了，還有這麼多孩子一直在堅持啊。」
「是，威爾遜院長，這批學生的表現超出我們的想像。」
「哈哈，我也在論壇上聽到風聲了，伊文這小子，真是到哪都能引起他人注意。」
兩名教官點了點頭。
雖然現在在集訓，阻止學生們使用數據化賜福。
事實上，伊文這段時間的瓜可太多了。
多到一直有學生悄悄將此地情況上傳到論壇。
只不過伊文並不知曉罷了。
因為光是為了完成訓練，他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威爾遜這次過來也是想看看現場什麼情況。
不得不說，威爾遜親自一見，發現現場學生的表現比他想像的更出色。
伊文的汗水不會騙人。
落在地上的同時，也落在所有有心人眼裡。
威爾遜撫摸著鬍鬚說：
「你們可知，明明每個專業都有首席，為何斯翠海文多年來卻硬要評選出大類專業的首席嗎？」
教官說：
「應該是為了激勵吧。」
威爾遜笑了笑：
「是，很多年前，我也曾問過西蒙院長，刻意在一群首席里評選出三名首席，會不會不公平。」
「畢竟，專業不同，你很難保證評選三大首席一定公正，總會遇到大家都說服不了對方的情況。」
「到了那時，很可能會激化學生之間的矛盾，反而違背了我們斯翠海文教育的初心。」
「但西蒙院長是這樣告訴我的，就是因為評價容易模糊，才一定要分出第一、第二、第三首席。」
「很可笑吧，要分，不也是分成首席、次席、三席嗎？」
「可斯翠海文偏要這樣。」
「只因為我們並非培養普通學生的學院，而是以培養頂尖超凡為己任的機構。」
「雖然我們竭儘可能的想給學生營造一個校園氛圍，但超凡領域針尖對麥芒，不過是遲早之事。」
「有限的超凡資源和無限的晉升需求的衝突永不停息。」
「依據專業設定首席，有明確的評價體系。」
「而在首席之間選出前三名首席，實際上是在激勵天才們的競爭欲望，讓他們提前適應註定的衝突。」
「去憤恨吧，憤恨自己的無力。」
「去不甘吧，不甘未能拼盡全力。」
「去挑戰吧，挑戰那些你覺得沒自己強的天才。」
「在可控範圍內相互競爭，結出的碩果不僅可能更加甜美，還能超出你預料。」
威爾遜說了很多。
兩名教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斗而不破，反而能激發組織活力。
沒有強行分出首席、次席和三席，恰恰是學院在削弱學生之間的衝突本能。
威爾遜的目光最先落在了蘭斯身上。
他眯了眯眼，滿意地點點頭。
「哈里斯家應該很得意吧？培養出了一個值得驕傲的孩子。」
「我沒猜錯，他的各項成績在這次集訓里名列前茅？」
教官說：「是，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威爾遜若有所思：
「可憐的孩子，心理負擔應該不輕吧？」
蘭斯的父母都出身斯翠海文。
父親如今擔任風暴之主教會區域負責人。
母親本是名門望族家的大小姐，年輕時看中其父，早早私定終身，如今也在斯翠海文教書。
某種程度，蘭斯從小就是在無數教授的注視下長大的。
而驕傲的蘭斯，過於執著得到長輩們的認可了。
若他是個普通家庭，誰會不誇獎他一句「麒麟兒」？
可偏偏，他周邊的長輩太過優秀了。
哪怕並沒有人要求他做什麼，但他的認知里，也不允許自己鬆懈。
「另一位保二爭一的，應該就是那個孩子吧？」
威爾遜看向了莉莉安。
他很早就聽說過這孩子。
在她加入巨龍教派專業後，艾登教授跑來他辦公室吹牛逼時，時不時就帶上幾句她的名字。
兩個字，爭氣。
「訓練有些過度了，你們沒規勸一下嗎？」副院長說。
「規勸不動，莉莉安比我們想像中的執拗。」教官無奈地說，「她沒將鋒芒對準伊文，那是因為他倆是同伴，但不代表她會服輸。」
事實上，哪怕伊文不出現，她也從未放棄過努力。
畢竟……
那可是能讓艾登教授動容，在明明從小看著蘭斯長大，卻依舊選擇在爭奪第一首席時為她說話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