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
伊文睜開了雙眼。
夢中的一切如雨打風吹去。
他的目光本能地看向一旁。
在那裡,歐若拉麵不改色的攔在維羅妮卡身前。
「我最後說一次,讓開,人偶。」
「不行呢,歐若拉得保護主人安全。」
伊文捏了捏眉心說:
「歐若拉,怎麼了?」
聽見伊文的聲音,歐若拉轉過頭去,眼中閃過了一絲喜色。
「你終於醒來了。」
伊文愣了片刻,說:
「我睡了很久嗎?」
「馬上就要開始了中期考核了,主人,你睡了好幾天。」
見到伊文清醒,眼中多了幾分殺意的赤龍姬這才冷哼一聲:
「真是醒的夠及時的,確認身體沒事,就去參加考核,還是說,你想讓你這段時間的努力付諸東流?」
似乎是有些不夠清醒,伊文本能地說了句心裡話:
「教官擔心我的話,大可以說出來,不用夾槍帶棒。」
「誰擔心你了!」
維羅妮卡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而伊文則伸了個懶腰,說:
「還有多少時間?」
「現在趕過去剛剛好。」
「那挺好。」
「你好像和先前不太一樣了。」
「哦?比如什麼?」
「我不好形容,要說殺氣嘛,好像不太像,更像是暴戾的氣息吧。」
「那應該是我取回了一部分記憶的緣故吧。」
「嗯?你又取回一部分記憶了?」
「對,一段短暫而又糟糕的人生。」
「那我就能理解了。」
歐若拉有些奇怪地看著伊文。
先前伊文雖然沒少戰鬥,或許是對戰的對象多是魔物和惡魔,終究缺乏了一點鋒芒和氣勢。
可現在,任誰看到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如雄獅一般咆哮的暴戾。
事實上……
趕來賽場時,他第一時間就被莉莉安攔住:
「你還好嗎?」
「挺好,前所未有的好。」
暴怒的人生從死亡開始,從斷絕死亡結束。
若無意外,他身上充斥的暴戾會無序蔓延,就算導致他再次被地獄的七大欲污染也不是沒可能。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無法拯救父母的生命。
當那兩人以童話妖精和天使的身份重臨時,空前的暴戾就不再是無根浮萍。
它開始紮根到自己身體深處。
與此同時。
數據化賜福面板上一條條信息閃爍。
【「戰鬥本能特性受暴怒之力影響,與之融合】
【你失去了特性「戰鬥本能】
【你獲得了通用技能「戰鬥直感】
【效果:你能更輕易地察覺到如何進行戰鬥,並能一定程度預判對手下一步行動】
……
【「威壓特性受暴怒之力影響,與之融合】
【你失去了特性「威壓】
【你獲得了通用技能「殺意波動】
【效果:強烈的暴戾與殺意讓你無視強者威壓,你主動引爆殺意,對手將受到精神震懾;若對手是惡魔,震懾效果將進一步提高】
……
伊文回過神來,一時哭笑不得。
沒想到,這次取回了稚子劍的人生,竟還有這等好處。
嚴格來說,兩個源自惡魔王子的特性變成了通用技能,效果並沒有明顯的強化。
但……
【飲魔聖子】的特性欄空出了兩個。
這意味著,他又能繼續殺死惡魔和魔鬼,填充自己底蘊了。
「嘶,幾天沒見伊文這傢伙,怎麼感覺有些不太一樣?」
「草,雞皮疙瘩起來了,感覺像是被野獸盯上一樣。」
「呃……只有我感覺他更符合我審美了嗎?」
「我草,騷女人,你是真不要臉。」
「行了,別說了,他看過來了。」
蘭斯皺眉看向伊文,暗道這小子該不會殺人了吧?
他家裡也有一些從前線戰場退役回來的親戚。
那些人的眼神,和現在的伊文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是恨不得痛飲仇敵之血的眼神。
伊文轉頭看向莉莉安:
「我變化有這麼大嗎?」
莉莉安結結巴巴地說:
「倒、倒也沒那麼過分,我、我覺得這樣還挺好的,有安全感。」
伊文本還想再說什麼,但維羅妮卡已在大喊眾人集合。
「全體都有,最後再說一次本次考核規則。」
「此規則分成六個階段。」
「平原徒步、山地疾行、沼澤穿行、地窟競走、翻越裂谷和橫渡大江。」
「每一個階段都會有教官對你們的表現進行評價。」
「完成一階段,便可快速前往下一階段場地。」
「再次重申一遍,本次考核並非只參考你們的基礎實力,同樣也會將你們這段時間的成長納入評價。」
「盡情將你們近期所學展現出來。」
「閒話不多說……」
「中期考核,啟動!」
……
一階段。
眾人前往漫無邊際的草原。
繁茂的植被與草原植物交相輝映。
偶爾還能遇到擬造大陸里的一些魔物。
這些魔物奔跑速度極快。
一旦發現學員,就會瘋狂衝上前去。
一時間現場大亂。
蘭斯是所有人里跑得最輕鬆的一個。
出生風暴教會的他,最是擅長疾行。
等閒魔物只能吃他尾氣。
可他卻吃驚地發現,莉莉安以只比他慢一些的速度追在後邊。
見多識廣的他瞬間意識到,這個瘋女人竟成功將微弱治療術恆定於全身。
這代表著疾行過程中產生的肌肉酸痛和乳酸堆積,會被恆定治療術瓦解。
這是不太擅長治癒的蘭斯完全無法做到的手段。
【真是……果然一點機會不能放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將自己的速度拔高一截。
他蘭斯一生,不弱於人。
沒有任何意外。
平原徒步和山地疾行,他都取得了第一的名次。
莉莉安緊隨其後,抵達現場。
兩人的成績斷層式的領先。
倒是沼澤穿行……
這種惡劣的環境,讓兩人遙遙領先的速度慢了下去。
在所有場景里,沼澤環境最是限制超凡者速度。
以至於當兩人沼澤穿行了一半,反而能隱約聽見後邊追上來的學生們的聲音。
然而,下一秒,蘭斯愣住了。
「天哪!」
「呼~呼~咱們這第一首席是怪物嗎?」
氣喘吁吁的聲音里,夾雜著若隱若現的驚嘆。
蘭斯的目光忍不住回頭望去。
便看見伊文精準的步伐穿行於沼澤之間。
他的皮膚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紅暈。
那是血液高速流動後染紅的皮膚,整個人身上就像是要冒蒸汽一般。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何等殘酷而美麗的眼神。
是的。
美麗。
原諒他對一個同性用出這樣的形容。
因為那種毫不動搖的意志,幾乎要從他眼神里滿溢出來。
這一刻,蘭斯確信,伊文早已達到了極限。
可他的意志,正在拖拽著這具身體殺出重圍。
從基礎素質倒車尾,到直追斯翠海文第一梯隊學生,伊文用了多久?
答:三個月。
而另一邊。
伊文也不好受。
他當然知道自己身體達到了極限。
他也能理解其他人看著他時驚懼的目光。
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很驚訝。
他感覺到自己的意志和身體正在相融。
明明已經力竭,卻好像解開了某種枷鎖,涓涓細流正在滋養著這具身體。
以至於……
他不覺得自己在勉強。
於是……
加速!
加速!
再加速!
「伊文·凱尼斯,沼澤穿行,第十一位。」
當教官的聲音響起,後續趕上的學員瞠目結舌。
因為……
牧師學院的專業有二十二個。
換而言之,整個年級有22位首席。
而伊文此時已經超越了一半的首席。
雖然依靠的,是比常人更精準和省力的橫渡沼澤的技巧。
但……其他人自己不用,是不想用嗎?
而這樣的競爭,在地窟競走里達到了新高度。
幾個月以來,由歐若拉傾情指導的發力技巧,雖然已經不再機械性重複,但早已滲透到了伊文的骨髓。
由於日常訓練大家較為分散,除了教官,鮮少有人發現伊文正在默不作聲的淬鍊著自己的動作。
肌肉的募集力與先前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他應對多變的環境時,也能更精準地判斷出哪些地方更合適發力。
而在此之前,真正適應了這種多地形狂襲的學員,在此地集訓成員里,只有兩個。
可今天。
黑白交錯的棋盤上,一顆血色的棋子重重砸了下來。
只這一愣神的功夫。
蘭斯便發現,莉莉安以微弱的優勢超越了他。
「莉莉安·拉格朗日,地窟競走第一名。」
「蘭斯·哈里斯,地窟競走第二名。」
……
「伊文·凱尼斯……天哪,地窟競走第7名!」
教官團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維羅妮卡漠然的臉上,嘴角忍不住上揚。
……
「呼~呼~」
莉莉安只感覺身體的每個骨架都在悲鳴。
在地窟競走階段開始時,莉莉安就感覺到,恆定運轉的微弱治療術,已經沒辦法繼續撫平身體的痛苦。
整場比賽,所有人都必須壓制自身主動使用的能力。
恆定微弱治療術早已擺脫主動使用的範疇,構成了基礎內循環,因此她才能加以利用。
但……
競爭到了這一階段,眾人的目的早已不是通過考核。
伊文在推動身體殺出重圍,其他人又何嘗不是?
沒有人能理所應當的將年少輕狂當成貶義詞。
年少就該輕狂。
年輕就偏要勉強。
翻越大裂谷對任何學生而言都相當危險。
地表的傷疤出現,學生們的挑戰就正式從單純的體能,變成對局部肌肉爆發力的利用。
如何快速判定下裂谷的路線。
如何藉助地形緩衝下墜壓力甚至快速進入谷底。
如何從谷底爬上去,會考核指尖和手臂肌肉的發力。
莉莉安在下裂谷時,甚至一度因判斷失誤,差點當場踩空。
好在,在短暫的緊張後,她又加快速度下行。
這時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慌亂之聲。
莉莉安抬頭看去,便見到一力竭的女生,因沒能抓穩,從天上墜下。
她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
她雙手勾著石壁,藉助指尖的爆發力往上一盪。
她一隻手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墜落的女生,借著慣性向前飛了一段距離,然後抓在了懸崖邊的一棵樹上。
「謝、謝謝……」
那女生眼淚汪汪。
回過神的她,想起教官們早已給他們做好了保護。
可失重帶來的恐懼還是讓她忍不住尖叫。
反應過來的莉莉安,也想起自己幹了什麼傻事。
她將女孩推到樹幹上,說:
「你加油,我繼續下去了。」
只是這一次下去時,她感受到了手指輕微的刺痛。
方才救人的那一瞬,她抓住樹幹時,肌肉已拉傷。
額頭冒出冷汗的莉莉安繼續前進。
明明先前已經超過了蘭斯。
可現在,蘭斯反而後來居上,追了上來。
沒有任何意外。
「蘭斯·哈里斯,翻越裂谷第一名。」
「莉莉安·拉格朗日,翻越裂谷第二名。」
……
「伊文·凱尼斯……嘶,翻越裂谷第六名。」
恍惚之中。
莉莉安好像聽到了伊文的名字。
【真厲害啊……基礎這麼弱,竟然還能追上來】
但她很快就沒精力多想了。
因為,最後一輪考核到了。
直接扎進水裡的莉莉安埋頭衝刺。
但……
手臂的疼痛蔓延開來。
先前拼盡全力的副作用,伴隨著意識的恍惚,開始在全身瀰漫。
看著已經漸漸甩開自己的蘭斯,她忽然覺得好不甘心。
手越來越難以滑動,本就是激流的大河,快速消磨著她的體力。
然後……
她再沒能抵抗浪花,被拍打到了水裡。
身體逐漸下沉。
這一刻,她感覺世界很安靜。
疲倦感涌了上來。
痛苦好像也漸漸感受不到了。
這時……
周邊忽然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恍惚中,她感覺自己被人從背後抓住,帶著她的身體向上游。
【是誰?】
莉莉安回過神來,然後便感覺自己浮出了水面。
大口的水伴隨著咳嗽被吐出。
「是你啊……」
她看到了那濕漉漉的黑髮。
是從後方趕到的伊文將她拉了上來。
感受著伊文那熱得發燙的肌膚,不知怎的,她想起自己先前所說……
【果然……很有安全感】
而此時,伊文咬著牙說:
「麻煩了。」
「……」
「救你一下,我氣也泄了。」
「要不使用技能?總不能真嗆水吧?」
「那是誰剛剛沉到水裡都沒有反應的……」
莉莉安漲紅了臉。
她這不是……一不小心失神了嗎?
伊文嘴角微微抽搐。
他沒說的是,他也出事了。
也許是因為皮膚太燙,被這冷水一激,又再撈了莉莉安一把,他腳直接抽筋了。
正當兩人進退兩難時,忽然,一隻手拉住了伊文。
伊文錯愕地抬起頭。
然後,他就看見蘭斯拽著他倆,頭也不回地朝著岸上游去。
「一點都不懂得量力而行的蠢貨。」
「這樣的蠢貨,竟然還有兩個!」
一邊游,少年還一邊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