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陣蒸汽狂涌。
駕駛艙徐徐打開。
一名青年走了出來,死死地盯著伊文說:
「我至今仍不相信你說的話,但……數據化賜福是鐵證,如果方便,能否讓我連結你的數據化賜福?」
伊文笑眯眯地說:
「我不太懂你們奇械師的操作,不過如果能取信於你,我可以試試。」
青年嘆了口氣,說:
「你既是斯翠海文的學生,便應知曉我們奇械師從入學開始,整整10年時間都在和數據化賜福對抗。」
伊文點點頭,但仍舊好奇道:
「我與奇械師接觸的不多,你又打算如何來驗證我所說?」
男子淡淡地說:「等閒斯翠海文奇械師,會嘗試客制化數據化賜福面板。」
「嗯,我知道,我還曉得強一些的會直接繞過賜福限制,自己編撰非法app。」
但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真正見到有人能掌握這手段。
學長說:「比植入非法app強度更高的,是直接入侵其他學生的數據化賜福,不過這種入侵,需要得到對方的同意。」
「且入侵後能夠動手腳的範圍,只有幫你客制化賜福面板。」
「只不過以前我還在學院時,一般都是同班的學生之間相互入侵對方的數據化賜福。」
「你是第幾學級的學生?」
伊文說:「4395級。」
學長點點頭:「那驗證起來就太簡單了。」
伊文若有所思。
顯然,他知道這學長的手段,與其說是入侵,還不如說是訓練。
是那位【觀星者】留給斯翠海文學生的長期課題。
只不過在伊文的黑歷史日記里,奇械師的存在感很低。
主要劇情里甚至沒有重要配角出場。
以至於他對奇械師的了解也不是很多。
青年說: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就開始吧。」
伊文點點頭。
其實伊文也並沒有多相信這位學長。
但他相信觀星者對於數據化賜福的保護。
那絕對不是一個連一階都沒有抵達的超凡者能夠突破的。
二者之間的差距比人和螻蟻的差距還大。
他對於那些頂尖超凡者的手段還是有足夠信任的。
於是,青年便將手搭在伊文肩膀上。
緊接著伊文的數據化賜福上彈出消息。
【是否允許4299級學員奧古斯都·門羅入侵你的賜福】
【注1:此入侵無法獲得你的任何情報】
【注2:此入侵僅能客制化你的賜福面板】
【注3:謹防詐騙,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詳細職業情況】
【是否同意?】
【是/否】
伊文的第一反應是:我草,盒!
第二反應是:無視風險,繼續安裝!
很快,一道道數據流在伊文眼前展開。
奧古斯都表情嚴肅,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臉色越來越慘白。
片刻後,他鬆開了放在伊文肩膀上的手,低聲說:
「你騙我,你並非來自未來。」
「哦,學長為何會這樣說?」
「沒必要和我說這麼多,你知道未來之事,不是因為你來自未來,而是我們停留在了過去……我們,已經死了,對嗎?」
伊文沉默片刻,然後說:
「真是……我其實不太想說出這殘酷的真相,奧古斯都學長。」
青年搖了搖頭說:
「你不太了解奇械師學院的規矩,一代又一代的奇械師都會嘗試突破觀星者閣下的數據封鎖。」
「這對於我們而言是一輩子的課題。」
「這種數據對沖,本身就是閣下留給我們的另類試煉。」
「既然是試煉,就必須保證始終有壓力。」
「而由於超凡體系的強度是螺旋上升的,所以如果你真的來自未來,那麼你數據化賜福的反制能力一定更強。」
「你賜福的版本……」
「是我完全沒見過的版本。」
他離開斯翠海文攏共也沒多長時間。
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賜福版本強度就疊代到這等地步。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這個版本確實相較他而言,來自未來。
那比起有未來人穿越到過去更靠譜的結論是什麼?
答案自然是……
「現在的我們,來自某個半神虛構的次級世界?」
伊文忍不住鼓掌。
「厲害,真的是太厲害了。」
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理清情況,並迅速作出判斷,這位學長無論手段還是智商都著實讓他驚訝。
「學長,我其實不太想告訴你真相。」
「為什麼?」
「我加入星河縱隊的目的是想讓外界知曉,這片土地過去曾經發生了什麼,但如果因此而讓你們陷入更深的絕望,絕非我所願。」
奧古斯都哭笑不得:
「你擔心我察覺到自己是個虛擬人以後會直接擺爛?」
伊文點點頭。
奧古斯都輕笑一聲說:
「其實在見到你時,我就隱隱有所猜測了。」
「什麼?」
「因為你的服飾和你的裝備,與當前斯翠海文主流的手段不太一樣。」
「真是敏銳的感知啊,學長。」
「所以其實我當時就已經信了你的話,但我其實還挺高興的。」
「為何這樣說?」
「因為啊……」奧古斯都複雜的看向伊文,「近100年後的斯翠海文,依舊有人在為這裡祈禱和平。」
即便是在至暗時刻,人類也從未失去過彼此。
知曉此事,他又怎會不高興?
伊文被奧古斯都說的話震撼到。
未曾想,他竟會在學長手中得到這樣的答覆。
伊文說:
「我幫助星河縱隊的理由,不是拯救你們,因為你們已經失去了走向未來的可能。」
「我知道。」
「但外界確實還有人在為你們而戰,你們是半神尼卡爾製造的投影,他一直希望你們能以英靈的方式重新降世。」
「竟然是尼卡爾那個傢伙嗎?」奧古斯都失笑道,「看來我是真死了。」
伊文沒吭聲。
以他對這位學長的初印象,他其實隱隱猜到他可能遭遇不測。
畢竟,如果星河縱隊的超凡者里有斯翠海文的學生,且實力還不錯,怕是也不至於讓尼卡爾孤軍奮戰。
只是片刻,他忽然愣在原地,背後冒出冷汗。
奧古斯都見伊文臉色不對,便開口說:
「你怎麼了?」
「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沒事,這不屬於你我今天要談的內容。」
可伊文的心已經沉了下去。
因為他意識到了一個很恐怖的猜測。
那就是……
尼卡爾選擇自殺的真相。
……
「真是讓人絕望的現實啊,尼卡爾。」
在伊文和奧古斯都見面的同一時間。
另一邊,歐若拉靠在窗前,眼神有些落寞,手中的酒瓶蕩漾著。
「要是能再堅持久一點,等我晉升三階,或許一切都會好起來吧。」
「這樣,你也許不會下定決心這樣做吧。」
歐若拉一口一口地喝著酒。
她不喜歡喝酒。
酒精會麻痹大腦,讓她的反應下降。
但此刻,她對此卻甘之如飴。
距離歐若拉死在跨世界戰場上,已過去了大半年。
作為星河縱隊裡僅有的幾個走到高處的超凡者,她肩負著抵抗來自霧海公國的政治壓力。
和尼卡爾不一樣。
歐若拉是正統賽里斯人晉升的二階,更是有機會衝擊三階的種子。
但任職於伊德利亞的尼卡爾,是不可能衝擊三階的。
因為尼卡爾本就是他導師從解體的上界勢力中帶出來的天才。
尼卡爾並非伊德利亞人。
哪怕在伊德利亞入戶,是亡國奴的他也改變不了他在某些人心中的底色。
歐若拉知曉,尼卡爾雖然很有天賦,但天賦沒出眾到能夠讓伊德利亞人拋下顧忌。
若他有伊文的天賦,不,哪怕有伊文小隊裡除卻卡爾文以外任何一個人的天賦,或許都足以讓伊德利亞的老傢伙們拋卻顧忌。
但他沒有。
霧海公國的二階可不會懼怕屬於邊緣人的尼卡爾。
而在霧海公國打沉了1/3美尼亞大陸後,他們依舊繼續在美尼亞大陸擴充勢力。
如今剩下2/3的土地里,超過七成土地都被霧海公國占領。
剩下三成土地也岌岌可危。
若是歐若拉還活著,霧海公國多少有些顧忌,會延緩攻陷美尼亞地區的進度。
如果歐若拉沒有死在尼斯洛克手下,順利晉升三階,那她甚至可以藉此保住同伴們用命換來的虛假和平。
但……
她隕落了。
若非伊文讓她復甦,她是真死乾淨了。
而從她死亡的那一天開始,美尼亞地區真正進入了毀滅倒計時。
說的不是尼卡爾構建的這虛假大陸。
而是現實里的美尼亞地區。
歐若拉眼中閃過痛苦的神色。
尼卡爾能夠威懾霧海公國的時間是極其有限的。
伊德利亞人不可能幫他。
而他直接攻擊霧海公國也不可取。
如果尼卡爾是孤身一人,他或許會直接襲擊。
但……
尼卡爾人生中有太長的時間留在伊德利亞王國。
那裡是他半個家。
年少時的他實力不足,就算真去幫助美尼亞地區,霧海公國也不會上綱上線。
可現在的他是半神。
一旦他直接攻擊霧海公國,那置背後的伊德利亞王國於何地?
萬一……
她是說萬一……
因為他的行動,導致伊德利亞王國與霧海公國交惡,由此引發兩國之間的跨世界大戰。
不……
哪怕只是小規模的邊境衝突,又會有多少次級世界和擬造大陸在戰爭的火海之中沉浮。
又會有多少無辜的伊德利亞人捲入戰爭?
所以……
他只能用最殘酷的方式,以自我犧牲為藥引,揭開霧海公國毒瘤的真面目。
「真是……蠢貨……」
明窗外陽光正好。
可此刻的歐若拉,心如寒冰。
……
「學姐啊學姐,你又何苦如此呢?」
已經梳理完緣由的伊文,與城市另一角的歐若拉思維同頻。
如果星河縱隊還有足夠多的成員活著,且走到了各國的高層,霧海公國也不會如此放肆。
想來這些曾經為了和平而戰的超凡者,也願意為過去的理想買單。
但……
沒有……
奧古斯都學長要麼沒能順利晉升,要麼就是死了。
但伊文覺得以他對這位學長的初印象,不像是晉升不到半神的存在。
甚至奧古斯都自己也有信心。
如果他沒死,就絕對不會允許尼卡爾孤軍奮戰。
由此倒推……
他沒能走向未來。
至於為什麼歐若拉不直接將她還活著的事情披露……
一來她雖然復活,卻沒有二階之力。
二來她若是主動披露自己還活著,便會導致伊文陷入危險境地。
來自尼斯洛克的殺機,來自霧海公國的敵意,對於二階並不致命。
但對伊文而言,太過致命了。
所以……
她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走向最壞的結局。
伊文眼神複雜的看向奧古斯都: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相信我。」
「我並不畏懼霧海公國的權威,也不希望看到他們美化自己丑惡的行徑並歌功頌德。」
「霧海公國是文明人,美尼亞人在他們眼中是野蠻人,而這就是文明對野蠻所做之事。」
「歷史會證明我的選擇沒錯。」
「所以我很高興能有這樣一個機會,在這片過去的土地上抗議。」
「治人者的罪行不是治於人者的過錯,霧海公國吞下了這次勝利的贓物,如今還天真的覺得自己是真正的物主。」
「所以我要來證實這是一場強盜行徑。」
「他們在殺人,他們在放火。」
「而竊國者,是霧海公國。」
奧古斯都愣愣的看著他,良久,他忽然說:
「你是真正的星河縱隊的一員。」
伊文搖了搖頭,說:
「不,我不是,我可沒你們那麼無私。」
「不,你已經是了,也不要將我們想像的太過高尚,每一個星河縱隊的成員,都是從你這一步走來的。」
伊文一時有些恍惚。
說實在的,他原以為自己並不會主動出手。
可伊文很清楚,黑歷史日記里記載的內容無論是否是對未來的某種預知,都代表了他曾經部分情緒的投影。
那麼問題來了……
他寫下第四幕三王爭霸賽時,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寫的?
答案是……
侵華戰爭。
伊文是個情緒化很重的人。
多年以來,他一直如此。
伊文初中的歷史老師,是個長得有點醜醜的中年男子。
但每當他講起歷史上的一幕幕時,臉上總是神采飛揚。
伊文很喜歡他上的課。
然後有一天,課程內容逐漸走向近代史。
向來神采飛揚的老師,那一刻如同霜打了的茄子。
深沉的嗓音里吐露出的是對戰爭和侵略的憤恨。
曾經的伊文,還在那堂課上出了「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