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聲音低沉地說:
「大局已定,諸位,我想不需要我說,20%賽區最終的冠軍已經定下來了吧。」
除斯翠海文外的九國超凡,臉上皆是露出幾分不甘。
上蒼之鑰低聲說:
「願賭服輸,本屆20%賽區的學員,確實是毋庸置疑的寶鑽一代,我對我們伊德利亞的學生很滿意,只可惜,寶鑽亦有差距。」
西蒙輕聲說:
「既然您已經確認此事,那接下來我們將封閉20%賽區,沒有問題吧?」
上蒼之鑰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西蒙,你可別忘了,此界乃是我國半神力量所化,你這是什麼意思?」
西蒙淡淡地說:
「沒什麼意思,只是要先去帶走我國的子民。」
站在上蒼之鑰身後的半神哪能忍得住,當即起身說道:
「閣下未免也太過霸道了,可別忘了,伊德利亞才是這次比賽的主辦方,於情於理我們都得……」
「要我說的這麼直白嗎?」西蒙聲音很輕,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
詭異的是,眾三階無人開口說話。
伊德利亞的半神敏銳的感覺到了不對,背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西蒙笑了笑,看向上蒼之鑰,說:
「接下來此界中發生的一些事涉及到了我國的隱秘。」
「無論你們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對美尼亞地區是什麼樣的態度,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在西蒙院長後方的格蘭特教授害怕極了。
他不是害怕院長惹是生非。
而是害怕西蒙院長本身。
明明西蒙表情並沒有殺氣騰騰,甚至看起來還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溫和。
這和他記憶里的西蒙別無二致。
可此刻,格蘭特只覺得院長好陌生。
空曠的觀賞台上,與西蒙遙遙對峙的三階強者,放眼哪國都屬於高層。
往日他們光是做出決策都能使得國內震動。
可此刻,西蒙懶洋洋的坐在那,獨自面對八國偉大者。
此刻的他,是如此的平靜:
「我只是一個好奇學生們表現如何,而千里迢迢趕來此地的老人。」
「我不在乎美尼亞背後涉及到多少權謀。」
「曾經扶持過廣沃之野的那些傢伙,無所謂。」
「你們想當陰溝老鼠還是跳出來指點江山,無所謂。」
「我來這,就是得到尼卡爾的消息,要從這裡帶走一些人,順便再照看一下伊文那孩子,別讓你們的目光投向他。」
「我並不是一個好院長,我很清楚。」
「但這是底線,你們也不要試圖挑戰。」
「決定我站在這裡的,不是你們。」
「我其實不介意你們會表露出什麼態度,畢竟現在,我一個人就能殺光你們。」
「所以……」
「你們所有人屏蔽掉自己對外的感知,不要去看,不要去問,不要去聽。」
西蒙將手指比在雙唇前,做了個「噓」的動作。
一股無形力場覆蓋在逐漸成型的美尼亞大陸上空。
虛空中的他,如同在星間漫步,緩緩朝著下方落去。
「哦,不要搞小動作,會死的。」
猩紅腐敗身形微微一頓。
下一秒。
一股扭曲的力量,瞬間將他的頭顱炸開花。
鮮血飛濺,但下一秒又重新回歸原狀。
猩紅腐敗陰冷的看著西蒙,似是沒想到對方毫不猶豫的就出手了。
西蒙輕笑了一聲:
「我記得我提醒過了吧。」
「西蒙,你怎麼敢的?」
「我提醒過你了的。」
尼米茲的眾人又驚又怒,幾乎是一瞬間,擬造大陸、次級世界甚至是主世界的虛影就在他們身後展開。
在場最弱的二階也活了近百年,似猩紅腐敗這樣的老牌三階,更是縱橫三階千年。
超凡的偉力和深入開發的道途,極大的延長了他們的生命,拓寬了他們的眼界。
但當星辰粉碎者的聲音傳來,他們好像聽到了死神的輕語。
眾一階和二階更是被眼前的場景驚得不敢出聲。
誰也沒有想到三階之間的衝突來得如此突然。
更沒有想到,出手的竟會是星辰粉碎者。
猩紅腐敗冷聲道:
「伊文得了尼米茲王室的王血特性,我們不可能放任你隨意帶走他,你應當知道此事。」
西蒙搖了搖頭:「我聽不見。」
猩紅腐敗:「……」
他確實沒有想到,對方竟然一點想聊的欲望都沒有。
但最後,猩紅腐敗的臉色反而平靜了下來:
「把世界虛影收回,不要開啟神話形態。」
「閣下,這……」
「收起來。」
眾人沒想到,反而是被攻擊的猩紅腐敗,此刻冷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尼米茲的強者們,臉上帶著幾分不甘,最後還是將自身力量收縮。
北原之主忍不住說:
「西蒙,你有點太霸道了。」
「隨你們怎麼說吧。」
「你不能因為帶上了黑日,就如此囂張跋扈。」
「我不帶黑日也是如此。」
「你……」
「你大可以開神話形態,也將你的主世界拉出來。」
然而北原之主真就嘴上說說,絲毫沒有動手的意願。
眾人沒想到,這位向來以作風強勢著稱的三階,此刻竟然什麼也沒做。
看到西蒙的身影消失在觀眾台上,雪原的半神也感覺血壓有點高。
他低聲對北原之主說:
「大人,賽里斯不可能給星辰粉碎者黑日的自由開火權。」
北原之主低聲說:
「我知道。」
「那為何……」
「但他應該得到權限,可以隨意使用自身的力量了。」
北原之主一句話,瞬間澆滅了二階的不滿。
那名二階喃喃地說:
「難道他還真能動用歸虛星不成?」
一群二階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一瞬間,原本有些好奇,想將意識沉入美尼亞大陸的心思,都徹底抹除。
反倒是跟隨格蘭特前來參加的某些年輕教授不明所以。
在他們那個年代,西蒙已經很長時間沒出手了。
於是有人便問及娜塔莉亞:
「娜塔莉亞女士,歸虛星是什麼?」
帽子尖尖助理說:
「是西蒙院長的主世界,也是他的武器。」
「武、武器?」
「等閒主世界,一般用以培養文明,好藉此滋養規則,但西蒙院長的主世界一片死寂。」
「啊?西蒙院長沒有創造屬於自己的超凡種族嗎?」
「沒有,他將自己的主世界凝聚成了一顆中子星,那樣的星球上,是幾乎無法正常誕生文明的。」
年輕教授忍不住咋舌。
意思是,西蒙院長的攻擊,其實就是掄起中子星砸人?
何等簡單粗暴的手段!
但……又何等的強大。
年輕教授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的半神臉上會閃過如此清晰的恐懼。
這等純粹的物質足以將二階半神們賴以生存的世界晶壁碾碎。
極端的質量和密度,讓中子星落在大地上的瞬間,就算有半神庇護,也會讓自己大後方基地當場變成廢墟。
不。
恐怕就算是三階的主世界,也無法保住。
裹挾著恐怖速度降臨的中子星,會一瞬間將整個世界撞成星界中的塵埃。
只是一直到現在,眾人也想不通,為什麼星辰粉碎者會如此無所顧忌。
這時,有一名三階低聲說:
「果然是她啊……稚子夢。」
此話一出,眾人為之一愣。
有半神撫掌說:
「原來如此,怕不是此事涉及到了稚子夢當年如何擺脫污染,難怪賽里斯那邊反應如此大。」
稚子夢,史上最快晉升的四階。
在很多頂尖強者的眼中,此人就像是一瞬間冒出來的一般。
在迄今為止星界各方強者所知的靈童里,她一度是唯一一個沒有受到諸神同化的靈童。
而此界中的伊文,是第二個。
甚至在稚子夢之前,靈童這個身份,代表了早夭。
這是所有人都公認的事,哪怕到了現在都是如此。
想想看吧,你好不容易生下了一個孩子,發現ta能在一定程度上預知未來,此刻你正欣喜若狂,覺得你兒真有偉大者之姿。
可沒過多久,你哄著搖籃里的嬰兒入睡,卻忽然發現,那可愛的孩子再次睜開眼時,眼裡只剩下歷經歲月流轉、如同山石一般冷峻的雙眼。
只因神靈降臨在了這孩子身上。
這就是大多數靈童的結局。
運氣好的靈童,能被善神度化到自己麾下,成為屬神已是上上之選。
而絕大多數靈童甚至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成了邪神降臨人間的載體。
這種局面一直到稚子夢出現後,才完成了從零到一的突破。
可以說,當稚子夢晉升傳奇時,星界中不知有多少人將覬覦的目光看向了她。
當稚子夢晉升半神時,連高高在上的偉大者們都得為之側目。
晉升三階時,整個星界都在流傳,靈童一脈出現了空前絕後的狠人。
而數年前,稚子夢一躍成為四階,至此天高海闊,哪怕是更上階的至強者們,都放棄了探尋靈童背後的秘密。
準確的說,是放棄探尋稚子夢背後的秘密。
而很顯然,賽里斯那個在20%賽場瘋狂肆虐的少年,極有可能從稚子夢那裡得到了擺脫污染的解法。
……
與此同時,美尼亞大陸陸沉區上空。
西蒙靜靜的看著伊文捧著那發光的陰世鏡,扭過頭看向虛空的一角,說:
「他們收回目光了,還有什麼需要處理的嗎?」
虛空之中有一道陰影從中踏出。
仔細一看,竟是一張和阿芙拉長得極其相似的臉。
但,能得西蒙如此對待的超凡,顯然不是阿芙拉,而是隱藏在她背後的稚子夢。
稚子夢輕聲地說:
「你可知此界原本會發生什麼?」
西蒙搖搖頭說:「不知。」
「我若告訴你,尼卡爾的做減求空,本來是必然失敗的,你會作何想?」
西蒙皺了皺眉。
沒想到在稚子夢這裡,尼卡爾這次堪稱偉大的創舉,竟是必然失敗。
他疑惑道:
「為什麼?明明以尼卡爾的存在和位格,復活三分之一的偽神性大地和一群連一階都不到的人,應該算勉強符合等價交換的原則吧?」
稚子夢輕笑了一聲:
「確實會復活,但復活後是不是以活人的形態出現,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你是說……」
「你當各大神群的死神們,亦或是流淌過諸多世界的死者之河是吃乾飯的嗎?」
「也就是說,就算尼卡爾成功的做減求空,最後復活的也不過是一群死靈?」
「差不多,準確地說應該叫半英靈吧,反正無論怎麼算,都肯定不算是人。」
「那為何現在會是這樣的情況?」
「因為有人帶著陰世鏡進入此界啊。」稚子夢淡淡地說,「伊文的那靈魂武器,具備顛倒生與死的權柄,只可惜,這個武器永遠都無法正常發揮了。」
「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我說過,【靈王】的存在是偽命題嗎?」
「記得,因為當有生靈表現出成為靈王的可能性的剎那,他就一定會被污染找上門,不可能順利以天生三階的神性生命誕生。」
「是,靈王或許能存在,但存在又不太可能,這就是籠罩在靈童身上的宿命。」
「所以陰世鏡也是一個問題?」
「是,就算這把武器真的具備與死神等同的逆轉生死之能,一旦其所有者晉升一階,便具備挑戰死神神位的可能性也沒用。」
「我的理解是,陰世鏡的持有者根本活不到晉升一階?」
「就是你理解的那樣。」
西蒙若有所思。
所以陰世鏡才會落到他人手中?
因為想要發揮這個武器真正的力量,以伊文的情況看,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藉助外力。
而有辦法真正發揮這東西力量的存在,又幾乎無一例外,都能對伊文造成致命威脅。
所以直接一根筋兩頭堵了。
稚子夢輕聲說:
「按照我的推論,在原本的歷史裡,陰世鏡會被送到三王爭霸賽的賽場。」
「當尼卡爾即將嘗試復活美尼亞人和九國子民時,他做減求空到一半時,就會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想法不過是黃粱一夢。」
「他先前做的諸多謀劃,包括封印霧海公國四半神,亦或是將因霧海公國故意拖他們下水而感到厭倦的九國拉入棋局,打壓霧海氣焰……」
「那些他在當下能嘗試的操作,都將淪為夢幻泡影。」
稚子夢誇張地模仿了「砰」的爆炸聲,然後冷笑著說:
「然後緊接著,他便能感受到陰世鏡的力量。」
「那股逆轉生死的可能性,會成為尼卡爾的救命稻草。」
「可掌握陰世鏡臨時控制權的人,在鏡子對面。」
「屆時,無論他願不願意,都只能選擇穿過鏡面,前往死者世界廝殺。」
「可憐又可笑。」
「他大概率從始至終都被幕後掌控者牽著鼻子走。」
「就算尼卡爾走的虛構道途,能讓他在失去肉身的情況下保留部分戰力,也沒用。」
「因為做減求空已走了一半,他身為半神的力量已散去太多。」
「你知道嗎?西蒙,如果是我,我甚至不需要派出半神。」
「半神的力量性質太過分明,容易露出手腳,還容易引起某些勢力察覺。」
「我只會派出複數傳奇,就能耗盡他多數力量。」
「這時,面對逐漸力竭的尼卡爾,西蒙,如果你是尼卡爾的對手,你會怎麼做?」
西蒙自詡自己從掌握物質道途以來,就鮮少會為敵人的鬼蜮伎倆而噁心。
但此刻,他嘴角抽了抽,低聲說:
「你說陰世鏡可以逆轉生死,那是不是說不只能復活,還能將活物拖入死地?」
稚子夢露出了殘忍的笑:
「所以,他們只需要告訴尼卡爾,如果不想美尼亞人和你的同伴以死靈的形態復甦,就用盡他一切力量,注入陰世鏡,將你所真愛的一切,都送去沉寂吧!」
「那麼問題來了,做到了這一步,尼卡爾得到了什麼?」
「答案是,他用盡了一生力量,卻什麼都換不回來。」
「最後只能選擇自盡,以自身之死,嘗試引起輿論狂潮……」
「然後在某些勢力的影響下,將一名半神選擇自盡才換來的輿論環境悄悄淹沒。」
「你看,有時候殺死一位半神,你甚至不需要動用半神的力量。」
「只需要找准他痛處下手就好。」
西蒙點點頭,說:「受教了。」
當然這一切到了現在,早已有所不同。
這時,稚子夢忽然扭頭看向虛空一角。
她說:
「在旁邊聽了這麼長時間,不出來看一看嗎?」
虛空中傳來一聲嘆息。
緊接著,尼卡爾的身形出現在兩人面前。
「沒想到無外力援助,只能落得這樣的結局啊!」
稚子夢輕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會不信。」
「有什麼好不信的,從我開始決定做減求空時,我就已經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準備,無非就是一生辛苦付諸東流罷了。」
尼卡爾表現出的豁達,讓兩人露出讚賞的神色。
就算有人會說這樣的理想主義者是傻瓜,但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傻瓜,超凡者肆虐的世界,才有了普通人生存的機會。
尼卡爾向兩人鞠了一躬,說:
「替我和伊文小兄弟說聲謝謝,真的……感激不盡。」
稚子夢說:
「你的靈魂要消散了。」
「我知道。」
「做減求空的力量,會將你的一切吞噬。」
「沒關係。」
「你將再也無法和你的夥伴重逢,因為他們還活著。」
靜默片刻,尼卡爾的魂魄翹了翹嘴角:
「希望他們喜歡這新世界。」
「你是一個合格的星河縱隊領袖。」稚子夢輕聲地說,「只可惜,一切未必如你所願。」
尼卡爾愣了片刻,說:
「都到了這時候了,幕後的那些存在,還能阻攔美尼亞降臨嗎?」
「並不能。」稚子夢看向了西蒙,嘆息了一聲說,「別太難過,西蒙。」
尼卡爾看著這位早在他那個年代就已經大名鼎鼎的強者。
然而他卻發現,西蒙的目光一直愣愣地看著美尼亞陸沉區所在的方向。
忽然。
星空之中有一道光輝閃爍。
身披裝甲的人型機體朝著這方向飛來。
尼卡爾愣住。
那個人型機體,分明來自奧古斯都。
當人型機體停於虛空之中,艙門打開,身著防護服的奧古斯都走了出來。
他先是看向西蒙,然後低聲說:
「抱歉,老師。」
西蒙淡淡地說:
「我沒有你這種愚蠢的學生。」
奧古斯都輕聲說:
「愚蠢就愚蠢吧,但,老師,求您幫我,幫我留下尼卡爾的靈魂,」
尼卡爾愣愣地看向西蒙。
他竟不知曉,這位星辰粉碎者竟是奧古斯都的老師。
此時西蒙臉上毫無表情,只是說:
「看看你惹出了多少禍,你可知你加入星河縱隊,參與到反擊霧海公國的事業之中,很容易將戰火引導到你的祖國?」
「我知道。」奧古斯都輕聲說,「所以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的來歷。」
「還算沒愚蠢到家。」西蒙聲音低沉,「但也僅此而已了,我不會幫你的。」
奧古斯都臉上閃過一絲難過,低聲說:
「老師,我這輩子沒求過您……」
稚子夢嘆息著說:
「別求他了,你還聽不明白嗎?你老師救不了尼卡爾的靈魂,他已經要結束了。」
奧古斯都愣愣站在那裡,然後說:
「我猜到了。」
但他還是找上了老師。
西蒙站在那裡,一直沒再說話。
稚子夢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說:
「窮盡一切,也只能換來他轉生,此後他將再想不起此世的一切……」
這一刻,奧古斯都的目光看向了稚子夢:
「這位女士,還請告訴我該如何做?」
「他必將在復活美尼亞上燃盡一切,想讓他留下靈魂的殘渣,結果不是很明顯嗎?」
「啊?」
「讓他需要耗盡一切去復活的東西,消失一部分就好了。」
稚子夢口裡吐出近乎冰冷的答案:
「當然,我得提醒你,僅僅只是轉生,除了靈魂本質相近外,他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如何,要不要殺掉一些美尼亞人,換來他的轉生。」
只是這一刻,奧古斯都卻忍不住大笑:
「如此便可以嗎?」
稚子夢說:
「是的,總要有人犧牲,而且犧牲換來的結果也無足輕重。」
這一刻,尼卡爾忍不住大喊:
「奧古斯都,你不要做傻事!」
奧古斯都操縱著手上的儀錶盤,片刻後,他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們已經選好了要去死的人了。」
稚子夢輕聲說:
「是誰?」
「星河縱隊的大家,都答應了這個請求。」
尼卡爾聲音顫抖地說:
「不要……奧古斯都,你們不要這樣……」
奧古斯都上前想拍拍尼卡爾的肩膀。
最後卻什麼都碰不到。
但奧古斯都不以為意,只是笑著說:
「尼卡爾,我們為了解放美尼亞而來,又怎麼會讓你為了復活我們而犧牲?」
稚子夢說:
「那他們準備好了嗎?」
「嗯。」
一道流光從美尼亞陸沉區的各個角落飛出。
明明已經是靈魂,可此刻尼卡爾的眼中卻流下了淚水。
那些靈魂匯聚到尼卡爾身前,化作一個個熟悉的面孔。
「走啦。」
「幹得不錯,尼卡爾。」
「我說過你能成為一個合格的領袖。」
「下輩子還是去一個好人家吧,哈哈別整的人生這麼淒涼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給我挺起胸膛來!」
一名又一名的靈魂留下一句話,就消散於虛空之中。
很快,現場只剩下了奧古斯都一人。
奧古斯都轉過頭,看著一言不發的西蒙,說:
「老師,原諒我再次不告而別。」
西蒙沒有吭聲。
奧古斯都轉頭看向尼卡爾:
「尼卡爾,我其實想告訴你……」
此時尼卡爾的視線已經被淚水淹沒。
「……我們星河縱隊,已經完成了喚醒美尼亞解放意志的歷史使命,剩下的路,就交給他們自己走吧。」
「還有,大家……都很感謝你為大家做的犧牲。」
奧古斯都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靈魂如風一般消散。
大地上。
一道流光飛入星空,一面破碎的鏡子,映照著那虛無的宇宙。
鏡面飛過那星辰粉碎者身旁,忽地看到了一絲倒映著銀河的晶瑩。
而此時。
渾渾噩噩的尼卡爾,墜入鏡面之中。
然後緊隨其後。
又一道渾渾噩噩的靈魂墜入其中。
若伊文和諾拉在這裡,便會發現,那墜入鏡面的靈魂,分明是溫妮蒂。
稚子夢低笑了一聲:
「你知道嗎?西蒙,其實如果他們想通過殺死美尼亞人的方式,救活尼卡爾,是絕對做不到的。」
「因為鏡子的主人不許。」
「可沒想到,哪怕沒有人去引導,他們依舊做出了那個選擇。」
「這大概就是他會選擇參賽的原因吧。」
「畢竟……這面鏡子的主人,也是用同樣的方式,換來了真正的夢的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鏡面上,一輪上弦月緩緩升起。
只是啊,那月亮不知它的恬靜皎潔。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西蒙說:
「真是個愚蠢的學生,對嗎?」
「……」
「我其實不喜歡星河縱隊,老實說,如果不是你讓我來,我想我不會再見到這蠢貨。」
稚子夢平靜地說:
「你說的對,是軍部來讓你保護靈王的隱秘,還有,我們接到情報,尼斯洛克離去時,已經被背後的傢伙找上了。」
「誰提供的情報?」
「伊德利雅的星之嚮導。」
「尼卡爾的導師嗎?反應真快,該不會是一直在盯著吧?所以……軍部的意思呢?」他喃喃道。
稚子夢說:「軍部那邊說,看你的意思,畢竟是你在守護靈王的隱秘。」
西蒙將那懸浮於虛空的機體收起:
「距離那個蠢貨學生告訴我,他的夢想是世界和平,已經有104年了啊……」
他不知道有沒有聽到稚子夢的話,只是繼續說:
「結果好不容易復活,又這樣草率的死了。」
「最後,還不如堅持他那愚蠢的夢想。」
「世界和平?」
「呵呵,超凡的成長就是會喚來戰爭,告訴他多少遍了,怎麼就是不懂?」
「早知這樣,當時就不心血來潮教他了。」
「居然死得這麼無能……」
「果然是我帶過最差的學生。」
他停頓了片刻。
「鎖定了。」
「什麼?」稚子夢說。
「尼斯洛克的次級世界。」
下一秒。
星空之中出現一道裂痕。
那是被無匹力量撕出的空間傷疤。
西蒙靜靜的看著空間對面,鑲嵌在地獄世界群上的一個世界。
他低聲呢喃了兩個字。
模糊得好似自己也沒聽清。
緊接著。
星空之中出現一片璀璨光景。
一顆小小的星球,如同子彈一般射出。
第一秒。
世界晶壁破碎。
第二秒。
星之子彈墜落在尼斯洛克締造的次級世界上。
第三秒。
漫天濺射向虛空之中的世界廢墟,不斷向外擴散。
西蒙臉上表情還是如此平靜。
「第一個。」他說,「啊,找到第二個了。」
他的身形瞬間從此地消失,只留下稚子夢屹立於虛空之中。
她低笑著搖搖頭。
「真的是,忍了九十多年,才等到軍部的命令啊……」
稚子夢看著那裂縫對面傳來的轟鳴聲。
沒過多久,西蒙就重新從裂縫那頭走回來了。
在他手裡,還有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稚子夢說:
「我還以為你會用黑日,這好歹也是一名三階。」
西蒙說:
「用來做什麼?執掌黑日的這段時間,我已萃得黑日的毀滅真意,有這個,殺個三階夠了。」
稚子夢搖頭嘆息。
所以當年那幫人惹這種記仇的傢伙幹嘛?
只是下一刻,西蒙的目光就看向了稚子夢。
他沉聲說: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稚子夢愣了一下,說:
「怎麼還罵人呢?」
「不要迴避我的問題,稚子夢。」
西蒙低聲說:
「觀星者說,他看不到有你的未來,這不合理,就算你未來會死,都不應該出現『未來』沒有你一說。」
稚子夢攤了攤手說:
「所以你覺得我是什麼?」
「觀星者是四階,掌控的還是信息這類權柄,沒理由無法推斷你未來發展的可能,所以我和他的意見是一致的。」
「什麼?」
「稚子夢,你……是只存在於過去的神,對嗎?」
稚子夢眯了眯眼,然後說:
「這重要嗎?」
「不重要嗎?」
「好吧,確實很重要。」稚子夢輕笑了一聲,卻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你們覺得靈童是什麼?」
稚子夢的話,讓西蒙愣在原地。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一直被隱藏起來的靈童的隱秘,終於到了正式揭曉的時刻。
於是,稚子夢說:
「靈童的靈性,貫穿了生命的始末,這使得世界在靈童眼中,同時存在過去、現在與未來。」
「你既是三階,就應當知曉,晉升三階的關鍵,便是將過去身、現在身和未來身合一。」
「如此才能脫離時間長河的影響,證得不死不滅。」
「靈童天生具備部分三階特性,這是天賜,也是天妒。」
「過早掌握了部分三階特性,使得靈童想在三階將過去身、現在身和未來身合一徹底變成了空話。」
「知道為什麼每一個靈童的結果都慘澹收場嗎?」
西蒙愣愣地看著稚子夢,從她口中聽到了近乎驚世駭俗的話:
「因為靈童無論怎麼成長,在沒晉升三階前,遇到了三階,就會被三身合一的偉大者們沿著未來身,一路侵蝕到過去身。」
「就算成功晉升三階,遇上了實力強過自己的超凡,依舊會出現這種情況。」
西蒙驚在原地: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如果是這樣,你怎麼還能存活?」
稚子夢淡淡地說:
「所以啊,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未來身。」
西蒙頭皮發麻地看著稚子夢,片刻後,他意識到了什麼,說:
「你現在附身的這個叫阿芙拉的靈童,到底是什麼東西?」
稚子夢說:「阿芙拉是名為稚子夢的現在身,而稚子夢,是阿芙拉的過去身。」
「我們只能停留在過去和現在,永遠無法走向未來。」
西蒙一臉迷茫。
既然沒有未來,三階強者就沒辦法沿著時間長河,污染現在和過去的稚子夢。
「所以明白了嗎?斬去未來身的我,用這種方式,終於獲得了和三階以及更強者正面對抗的基礎。」
「不對!」西蒙大喊道,「那伊文呢?伊文又是什麼情況?」
稚子夢平靜地看著他,說:
「你明明已經猜到了,為何還要問我?」
西蒙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斷絕你未來身的那傢伙是……」
「靈王伊文·凱尼斯。」
稚子夢笑了笑: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任何一個靈童躲過偉大者的侵蝕,包括我。」
「如果你好好檢查靈王的檔案,你就會發現,靈王並不是第一次進入逆生樹世界。」
西蒙愣了一下,當場聯繫起觀星者,調查伊文與逆生樹世界之間的交集。
很快,伊文平生的檔案就出現在他手裡。
然後,在一個幾乎無人注意的角落。
他看到了一行小字。
【賽里斯4383年,奧黛麗攜子前往次級世界「逆生樹旅遊】
他愣愣地看向稚子夢,不可思議道:
「你、你是……」
「我是他做減求空的產物,當然,我說的不是代表色慾的伊文。」
「啊?」
「我都說的這麼清楚了,你怎麼還不明白?」
「清、清楚嗎?」
「我都強調了幾遍了,靈王伊文·凱尼斯啊。」
稚子夢忍不住大笑道:
「出生後的伊文還叫靈王嗎?」
「???」
這一刻。
西蒙終於意識到了,他們所有人都產生了誤解。
真正的靈王,不是被七大欲之色慾所影響的0-7歲的伊文。
而是那個還沒被孵化出來,就已經被深淵意志暴力搖散了的伊文。
稚子夢似乎是不怕事大,還在繼續爆:
「還有,你也不要覺得阿芙拉能代表我,她是我的轉世,是我的一部分,但不算真正的稚子夢。」
「我是迄今為止所有靈童里,唯一一個走到了二階,才被三階偉大者發現的存在。」
「也是唯一一個能夠順利轉生,短暫脫離污染的靈童。」
「只可惜,即便轉生也無法逃脫追索。」
「若非是靈王借用了色慾的巧克力糖紙,對我做了一次切割,這世界上本不該有稚子夢這個神靈的。」
「我說了這麼多,你聽明白了嗎?」
西蒙幽幽地說:
「你一口氣說出那麼多猛料,真就那麼信我?」
稚子夢淡淡地說:
「軍方讓你帶黑日過來,還委託我協同輔助你,是為了對付在背後扶持廣沃之野的那幫傢伙吧。」
西蒙說:
「你認為呢?」
稚子夢笑了笑:
「我還以為是提防我呢,這不是太害怕了,才忍不住多抖一點真相嗎?」
西蒙嘆了口氣:
「軍方知道自己在靈性方面是外行,但他們可不是糊塗蛋。」
「我們也知道你通過隱瞞情報的手段,也猜到是為了保護靈王。」
「但你太警惕了,稚子夢。」
「流程也很重要啊。」
「你別拿我們當你的對立面好不好。」
「軍方本來可以派更強的人過來,但最後只選擇了我傳話。」
「無論是我還是軍部,從內心來說,我們真的是特別希望為同胞服好務,幫好忙。」
「說不好聽,我就是給你們擦屁股的。」
「但你至少要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我才知道怎麼去擦啊對不對?」
稚子夢無奈,也是自知理虧,說:
「你說的對。」
但西蒙也說:
「當然,我知道你謹慎是對的,畢竟迄今為止除了靈王,全體靈童都等於陣亡了。」
「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我們才沒過多干涉靈王的發展。」
「讓他自己去判斷,自己去選,就現在看,結果還不錯。」
「你也知那孩子是我們賽里斯正經良家子。」
「上上下下對於他自己的能力,那認可度是相當高的。」
「所以我也得提醒你,對待他的事一定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稚子夢點點頭。
就是知道軍部是什麼態度,她才會在這最恰當的時機,將靈童的真相告訴給西蒙。
只是,西蒙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過去身的稚子夢是四階,但現在身的阿芙拉卻實力這麼弱小。
而稚子夢則是輕笑了一聲,說:
「你既已見到尼卡爾做減求空的操作,便該知曉,你們做減求空的手段實在太單一了。」
西蒙感覺今天愣住的次數比這輩子都還多。
但他還是說:
「你說的對,在尼卡爾以前,從未有人想過做減求空還能這樣用。」
稚子夢攤了攤手,說:
「靈王的做減求空比尼卡爾更複雜,他先是借走巧克力糖紙,切除了我的未來身。」
「而對靈王而言,名為阿芙拉的現在身,與他年齡太近了。」
「無論怎麼成長,都沒辦法在關鍵時候保住他希望保住的人。」
「所以……」
西蒙一拍手,恍然大悟道:
「所以他以你的現在身為媒介,削減自身靈性,增加你過去身的靈性,讓你提前獲得更多的力量,以邁過難關?」
稚子夢點點頭:
「差不多就是這樣,他無法度過自己的危機,但那是因為他危機太強了。」
「可我的危機,對他而言就小很多了。」
「就算跨越時間傳遞靈性消耗很大,但與我面對的對手相比,這份靈性已經足以幫我擺脫困境。」
「而這套做減求空之法本身就是與切除未來身同步進行。」
西蒙點了點頭,然後說:
「此事我之後會上報上頭,沒有問題吧?」
「嗯,如實上報就好,還有不要太過干涉伊文,有些事情他自己不知曉,我也不知曉,但就能莫名其妙辦成,先相信他就好了。」
西蒙也點點頭:
「也許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西蒙對此的評價是:【靈王還是太超模了】
難以想像這樣的手段是一個連超凡境界都沒有掌握的生靈所能夠干出來的。
只是西蒙此刻也有些意興闌珊。
他一揮手,虛空之中斬出一道巨大空間裂痕。
緊接著,美尼亞大陸的陸沉區就不斷朝著裂痕下墜。
裂痕的另一頭,分明是缺了陸沉區那一塊的美尼亞地區。
賽琳娜搖了搖頭。
一邊罵奧古斯都是蠢貨,一邊說星河縱隊的理念不現實,一邊還是幫自己弟子最後一次擦屁股。
賽里斯的這幫超凡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自己這擰巴的習慣?
話分兩頭。
此時觀眾席上的眾人隱隱察覺到了美尼亞陸沉區的消失。
他們看著星辰粉碎者的超凡力量散去,表情皆是陰晴不定。
可等到眾人接二連三散場,帽子尖尖助理又敏銳地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踏入傳送陣時,她忍不住看向兩位院長、副院長,說:
「院長,他們是不是表現得太平靜了?」
格蘭特撓了撓頭說:
「平靜有什麼不好的嗎?總不能真在那裡跟他們打起來吧。」
威爾遜若有所思,看向西蒙,低聲說:
「院長啊,你們是不是隱瞞我們有點深了?」
西蒙瞥了威爾遜一眼,意興闌珊地說:
「你覺得地獄領主尼斯洛克是怎麼混進去的?」
威爾遜說:
「怕不是星之嚮導放進去的吧。」
格蘭特忍不住驚叫道:
「怎麼可能?星之嚮導不是尼卡爾閣下的老師嗎?」
娜塔莉亞嘆了一口氣,說:
「這你都不明白嗎?要是尼斯洛克計成,那尼卡爾閣下就要擔責。」
「在擔責的情況下,他未必有機會做減求空。」
「雖然擔責後有諸多事情要處理,但不去做減求空,尼卡爾閣下就不會死。」
「星之嚮導……大概是實在阻止不了尼卡爾閣下,才選擇用了這麼極端的手段。」
西蒙點了點頭,證明了威爾遜的猜測。
然後他又說:
「你覺得上蒼之鑰、北原之主甚至是猩紅腐敗這些傢伙真的有想像中那麼生氣嗎?」
格蘭特只感覺腦子嗡嗡的。
他向來對這種需要處理人情之事厭倦,發展至今,甚至可以說腦子都不想動了。
「我只是感覺,那在背後扶持廣沃之野的那些傢伙,是不是有些太強了?」
西蒙淡淡地說:
「首先你得搞清楚,廣沃之野真的聽從幕後之人控制嗎?」
「其次是猩紅腐敗到底是不是想和我們為敵。」
格蘭特說:
「可不是說廣沃之野背後站著那些傢伙嗎?至於猩紅腐敗……院長你都和人家打起來了。」
這時,威爾遜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自己關門弟子後腦勺上:
「蠢貨!」
「如果幕後之人真如此強,他們早就光明正大地站出來了,又何必藏在後方耍鬼蜮伎倆。」
「不敢站出來說明見光就死啊!」
「廣沃之野或許和那幫人有利益往來,甚至某些時候會站在一塊。」
「但一旦對方觸犯到自身利益,第一個反咬的就是廣沃之野。」
「說白了,陰溝里的老鼠怎麼敢和光明正大站在台前的傢伙相比?」
「至於猩紅腐敗……」
「不過是打爆了他的頭,對他這等血族,除了丟點面子算傷害嗎?」
「猩紅腐敗心裡不爽是真,想扶持伊文是真,但想坑給幕後黑手當話事人的霧海公國也是真。」
「能說的不能做,能做的不能說,你小子還有的學。」
提起此事,格蘭特忍不住挺起胸膛:
「那我就不服氣了,老師,我的弟子比你的弟子強!」
威爾遜:「……」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收了格蘭特當這個關門弟子。
只是,威爾遜沒注意到,一旁的西蒙看著威爾遜和自己男弟子打鬧,眼中閃過一絲恍惚,然後又恢復平靜。
「威爾遜。」
「怎麼了?」
「等回斯翠海文後,你給我去把那些文件都處理了。」
「不是,院長,這對嗎?你沒回來時我幫你處理,你回來了我還幫你處理,這是不是……」
威爾遜不想說話。
他莫名感覺自己好像被院長打擊報復了。
當雙腳出現在賽里斯的首都時,西蒙愣愣的看著熱鬧的街道,不知為何,心裡閃過一絲不得勁。
「你先回去,我有點事,去街上走走。」
威爾遜嘆了口氣,哪能不明白現在西蒙的難過。
就像格蘭特。
平日裡他罵歸罵,真要有一天聽到這蠢貨死了,威爾遜第一個跳腳。
而此時的西蒙已經走在街道上。
走著走著,他停在了一處百年老店門口。
他還記得百年前,那個蠢貨就是在這裡買的點心,然後撞上了他。
之後他還拿了點心,請他試試看自己找到的寶藏小店。
只是沒想到當年的寶藏小店,在百年後已經成為了老字號。
這一刻,他眼中格外的失落。
忽然身旁傳來一陣歡笑聲。
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小跑著從店裡出來。
「溫蒂,咱們邊跑邊吃!不然梅芙那傢伙又要說咱們不好好學習了。」
「尼、尼爾,你等等我。」
男孩嘴裡叼著個點心袋,拉著身後的女孩朝前跑。
西蒙愣愣地看著那個男孩。
恍惚中,他看到了男孩身後,那死亡之力的正體。
那些死亡之力,源自男孩體內沉寂著的魂魄。
魂魄滲透出的力量,在男孩身上匯聚,最終形成了「死亡」的力量本身。
似乎是西蒙的目光太過醒目,尼爾忍不住抬頭看向這位老人。
片刻後,他猶豫地從紙袋裡取出一個點心,遞過去,說:
「老人家,想吃直接拿就好,不用這麼看著。」
那兩個小孩叫什麼來著?
尼爾和溫蒂?
哈哈!
尼卡爾和溫妮蒂!
西蒙愣在那,片刻後大笑道:
「好好好,真是個放肆的小蘿蔔頭,你知道在你面前的人是誰嗎?」
「誰啊?」
「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星辰粉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