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拉看著乖巧的菲莉斯,只覺得這孩子可愛極了。
真不怪菲莉斯在她這裡有濾鏡。
她好歹還是少有的見過伊文黑歷史日記正體的人。
她清晰地記得黑歷史日記里自己和菲莉斯初見時的內容。
【菲莉斯第一次見到諾拉時,笑得像冬日裡偶然見的一束陽光】
【那嘴角彎起的弧度,美麗的像是神的面具】
【可那雙眼睛卻像隔著一層薄霧】
【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的諾拉,只覺得這個女孩很奇怪】
【她明明叫著自己的名字,聲音卻像在念一個很久遠以前的人】
【她古靈精怪地問自己最近過得如何,是不是晚上還經常睡不著】
【而諾拉只能困惑地搖著頭,說自己晚上並沒有睡不著】
【於是菲莉斯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漾開,更加燦爛地說:「那大概是我記錯了。」】
【可女孩的目光依舊纏繞在自己臉上,像是尋找什麼丟失的碎片】
想到這,諾拉偷偷地瞥了一眼哥哥。
哥哥啊哥哥,為了你,我可真是操碎了心了。
她和伊文前世的故事,是不可能詳細告訴給任何人的。
哪怕是歐若拉,也只隱約聽說過他倆前世就認識。
那段記憶,是獨屬於兩人的記憶。
哪怕是賽琳娜,都不可能見過年少的伊文。
「學姐學姐,能不能不要再揉我的頭了?搞得我好像是小孩子一樣。」
「你還在預科班,可不就是小孩子嗎?」
恰好見伊文趕來,諾拉就朝他揮了揮手。
幾人所在的公會大廳,嚴格來說,只能算他們內部的活動室。
真正代表靈性之月對外交流的公會大廳,還得在更外圍。
這裡,是最開始伊文他們建起小基地時,公會眾人單獨活動的場所。
除了核心成員,只有福克斯、莫妮卡、教皇等極少數人有資格進入。
活動室的落地窗朝東。
下午的陽光會被對面正在建的圖書館的尖頂切掉一半。
剩下一半斜斜地鋪進來,在紅木長桌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線。
伊文收到消息趕來時,手上還拿著份任務報告。
「超凡菜品那邊,菲莉斯你想吃什麼隨便點。」
「真可以嗎?」
「公會不缺這點錢。」
「那我就放開手點啦!」
「嗯,多點一點,你學長學姐等會過來,我帶你認識一下他們。」
「嘿嘿,其實不用自我介紹,大家在學弟學妹那邊都很出名的。」
伊文點點頭,坐在光與暗的交界處,看著剛收到的任務報告。
「怎麼這麼厚一疊?」
「牧樹者教派任務的後續報告,還有菈菈擬造大陸那邊封印的那東西。」
諾拉聞言,便坐到他左手邊,安靜的翻閱調查報告,偶爾抬頭,將滑落的碎發別到耳邊。
很快,公會又陸續有幾人出關。
比如蘑菇大王和催眠師。
一過來就狗狗祟祟和肉山同流合污。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著毫不相干的話,目光卻時不時瞥向在場幾人。
「我點完啦!」
偷偷給自己加餐的菲莉斯噔噔噔地走了過去。
她穿著一雙帆布鞋,鞋帶上歪歪斜斜地繫著個蝴蝶結。
預科班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裡面是件印著卡通龍貓的t恤。
別看伊文他們還沒到高年級,新生們卻早就清楚寶鑽一代的含金量,初見時都帶著小心翼翼的鄭重。
只有她像回自己家一樣,徑直繞過圍坐著討論任務的前輩們,把自己整個人往伊文椅背上一掛。
因為個子不算高,伊文坐的又是高腳凳,她看不到文件內容。
於是乾脆將下巴擱在他肩窩裡,看向他手裡的文件。
「學長在看什麼呀?又是那些打打殺殺的任務?」
她說著,很自然地伸手去拿他面前的報告。
伊文紋絲不動,抬眼看她。
眼神里沒有惱怒,但也沒有推開她的意思。
這傢伙怎麼和小孩子一樣。
不過,還挺好玩的,像是只忽然冒出來的大型貓科動物。
「下來。」
「我好奇嘛。」
「我和你學姐看完後再給你看。」
諾拉就在這時抬起頭。
菲莉斯迎著她的目光,手指故意在伊文背上多留了一秒,唇角微微翹起。
諾拉噗嗤一笑。
如果是一個風情萬種的大姐姐這樣做,怕是會帶著那種貓戲老鼠的慵懶迷人。
但這時期的菲莉斯看起來有點太小了。
一眼看去感覺比同齡人還小,有點營養不良。
以至於,她的行動,在兩人看起來,像是撒嬌的小妹妹。
諾拉只是對她笑了笑,從不知哪裡撈出的鐵皮糖盒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放在她能夠得到的桌面上。
「那是傳奇任務,你可以看看細節,先長長見識,可別好高騖遠,想參與,先等你消化了伊文他們的超凡底蘊。」
菲莉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學姐,你對我這樣好,我都不好意思追學長了。」
諾拉有些意外,卻沒那麼驚訝:
「他就這麼對你胃口?」
「對呀,各種意義上都符合我的喜好。」
「難得一見啊,哥,你看,有女孩子都追你追到公會裡來了。」
一旁的吃瓜群眾那是耳朵都豎起來,一句話都不敢漏。
不知何時出現的歐若拉對此不做任何表態,只是默默地將一個記錄水晶放在了角落。
都什麼年代了,誰還傳統吃瓜。
她必須狠狠地反覆復盤!
菲莉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鬆開伊文的手,一屁股坐在他右邊的空位上,腳尖勾著椅子腿一晃一晃:
「諾拉學姐經常幫學長處理公會事務嗎?難怪學長這麼喜歡你。」
她故意把「這麼喜歡你」五個字說得曖昧,眼睛卻眨也不眨地觀察諾拉的表情。
諾拉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低頭將資料又翻了一頁。
「你學長雖然強,但細節方面,也需要有人幫忙處理瑣事。」她說,「以前這些是你另一個學姐在做,但她有點事回國了,我就搭把手。」
菲莉斯撇嘴,從桌上撈過那顆薄荷糖,剝開丟進嘴裡。
薄荷的涼意在舌尖炸開,冷而裂。
就像諾拉這個人,看著溫溫軟軟,其實全是硬邦邦的骨頭。
【好像啊,尤其是那雙淬火的眼睛】
明明才做了挑釁的事,菲莉斯反而安靜了。
對此諾拉習以為常。
她其實挺好奇,如果當年初中的伊文看到這一幕會說什麼?
不過,以他當時的愚鈍怕是會振振有詞地對自己說:
【這學妹一看就是白給類型的女主】
——雖然某人當時連女主是什麼意思都想不明白。
在諾拉看來,老哥安排的所謂白給類型女主,其實「也」是個怯戰蜥蜴。
為什麼用「也」,你別問!
【畢竟你根本無法想像女孩喜歡你時追你會有多激進】
但至少,諾拉可以肯定一件事。
菲莉斯在黑歷史日記里確實嘗試過主動和她拉近關係。
如果純看日記的文字描述,諾拉可不會對菲莉斯這麼友善。
可問題是……
她和老哥都很清楚,日記描繪的內容帶著鮮明的主觀判斷。
這一點已經在過往各種大事件中驗證過無數次了。
所以,她評價菲莉斯時,會先剝離可能存在的主觀臆想。
日記是日記,現實是現實。
可,這一倒推,就能發現一個很微妙的事情。
其一,日記里的諾拉和菲莉斯在此前並不相識。
其二,和菲莉斯的第一次見面,她看得出來,這並非一個對任何人都自來熟的學妹。
其三,日記里菲莉斯看著諾拉,像是在尋找什麼丟失的碎片。
其四,諾拉有情緒感知,在判斷菲莉斯情緒時不會有偏差。
所以,她的態度才會這麼微妙。
如果說以上4點還不能說明什麼,那再加上一個前提呢?
【黑歷史日記的自己一直在模仿伊文留在她回憶里最美好的樣子】
如果還不夠,那再加上斯翠海文迎新擂台賽快結束時,和他們見面時對老哥表現出來的自來熟的親昵呢?
同樣都是初次見面,菲莉斯的表現基本一致,雖然親切,但親近的對象卻換了一個人。
或者說——
從來沒換過。
「諾拉學姐,你看我的眼神好奇怪。」菲莉斯笑嘻嘻地說,「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是來加入你們的。」
「謊言。」
「誒誒誒誒?」
「我有情緒感知能力,你這小騙子。」
「我真不是來拆散你們的,相信一下我啊!」
「真話。」
「……」
菲莉斯一臉古怪地說:
「其實我真是來加入你們的。」
「謊言。」
「哇,這什麼能力?太犯規了吧!」
「怎麼樣?魅魔血脈,很神奇吧?」
「拜託,學姐,我展露出這麼強的攻擊性,你倒是罵一罵我啊,這樣我才好意思。」
然後菲莉斯的臉頰就被諾拉掐了掐。
「你確實覺得我哥各種意義上符合你的胃口。」
她頓了頓,接著說:
「在我面前,你沒法撒謊。」
菲莉斯痛心疾首:「不要這樣戳穿少女心事?還有學姐,你看我的表情好憐憫啊。」
諾拉看著一臉狐疑的菲莉斯,搖頭沒說話。
確定了,這小傢伙在黑歷史日記里來找的,其實是伊文。
只是等她正式出場時,伊文早就離開人世了。
黑歷史日記所推演的未來,無論對諾拉還是對伊文而言,都是無比絕望的煉獄。
在那個世界,自己永遠想不起伊文,更不知道他做了什麼犧牲。
與其說留在故事裡的主角是【諾拉】,還不如說是她和哥哥的殘留於人間的倒影。
一具名為諾拉的行屍走肉。
一個模仿伊文的行為人格。
唯獨不是他們兩人。
種種情況可以推斷,日記里,菲莉斯來找她時,只用幾句對話,就意識到自己來遲了。
再看自己,怕是也只是透過自己,望著一片回不去的雪。
不過有一點諾拉無法理解。
日記里的學妹明明很快就確定了她找的人不是自己。
可為何現實里的學妹卻好似還沒意識到老哥是她在找的人。
究竟為什麼菲莉斯會找過來,別說她了,就連伊文都無從得知。
她的故事,就像是個沒來得及打磨細節,便草率收場的故事。
所以,諾拉做了一個很大膽的判斷。
【也許日記里我和菲莉斯確實是朋友,但她來到我身邊,並一直跟著,絕不只是單純的友情】
【為了幫我而陷入永眠,恐怕也有哥哥的因素在】
因為啊……
日記里伊文留下的遺物,赤龍姬是一個,她是另一個。
這便能引出另一個推論。
【你呢?學妹,你對應的到底是哥哥的哪一段人生?】
如果她的猜測是正確的,那她就有必要考慮對菲莉斯的態度了。
現場的古怪氣氛,當真是讓公會眾人壓下了對菲莉斯的好奇。
換作往常,這幫烏合之眾早就一擁而上,詢問這個即將加入他們窩點的小學妹的具體情況了。
但現在,學妹哪裡有吃瓜重要?
他們只感覺大白天的見鬼了。
就諾拉的性格,可不會輕易的允許一個新人莫名其妙的挑釁她的「權威」。
嗯,絕對不是指諾拉在伊文身邊的地位。
在他們記憶里,好像十年以前,在伊文還是個連買奶茶都萬年只買一種口味的少年時,諾拉就成了他身邊固定的參照點。
有一點諾拉說的不太對。
所以說公會的很多業務賽琳娜有參與,但出於種種考慮,諾拉才是在伊文身邊處理公會業務最多的人。
下界十年過去,她坐在他身邊整理文件的樣子,和當年沒什麼兩樣。
只是眉眼間的銳氣沉澱下去,變成了更沉靜的東西。
「菲莉斯,你好奇的東西,看一下,等會吃完飯,你和我們一起去菈菈的擬造大陸。」
那是份關于吉賽爾的擬造大陸里鎮壓的生靈的調查。
檔案上有著紅色的絕密印章。
菲莉斯伸手接過時,有一瞬間的恍惚。
隨即她笑起來,把那點心計妥帖的藏進心裡,嘴上卻說:
「好呀,不過學長,我應該告訴過你,讓我進公會,我可能會大鬧一場哦。」
「鬧什麼?」
「我喜歡學長這類型。」菲莉斯站起身,笑眯眯的跑過去抱住諾拉的手,「諾拉學姐可是連我少女的心事都扒乾淨了。」
言下之意是,趁著她還沒有將自身超凡框架納入到黃金黎明樹,儘快將她趕走。
不然,她萬一待久了,心動了,絕對會下場搶人。
她可不是那種會眼巴巴的在旁邊看著喜歡的人和自己漸行漸遠的女孩。
只不過,諾拉有些遺憾的拍了拍菲莉斯的雙肩:
「學妹,好好加油,我哥鏡花水月的力量你多吸收一點。」
「這麼大方?」
「不是大方不大方的問題,而是你現在臉還不錯,但確實沒什麼競爭力……多吃點,身體長開才好。」
就菲莉斯那還沒有追上同齡人的身體,諾拉看向學妹時,都帶上了幾分同情。
說著,她還給菲莉斯多夾了點菜。
菲莉斯看著碗裡越來越多的菜,忽然覺得自己像只卯足勁衝過去,卻一頭撞在棉花牆上的貓。
一身本事都落了空。
菲莉斯見過太多人的嫉妒。
真言築夢師經常徜徉於夢境的海洋,那些情緒像發酸的牛奶,從中滲出來,根本藏不住。
可她確定,諾拉身上沒有那種酸味。
她像一座深不見底的山谷,菲莉斯的所有投石都在山谷里悄無聲息地墜落,連迴響都沒有。
吃完飯後,伊文他們如約帶著菲莉斯去了一趟菈菈的擬造大陸。
幾千年前吉賽爾曾經狩獵了一個不知名存在。
深紅龍座將他們稱之為異種。
正是在對抗那個異種時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吉賽爾才會被後續從它屍體裡爆發的扭曲世界樹污染。
那異種的屍體,看起來有點像狐狸,背後有著九條雪白的尾巴。
菲莉斯當時就皺了皺眉。
她不喜歡異種身上冒出的氣息,有些後悔境界太低,就跟著學長學姐們來見識傳奇領域了。
所以她閉上眼,本能後退了一步。
緊接著,她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安心感。
她睜開一隻眼。
諾拉正站在她身後,手裡的亞空靈能如一張薄毯般覆蓋在她身上。
「需要再保護嚴密點嗎?」諾拉拍了拍她肩膀,「別太著急,等你去消化了鏡花水月的力量,這點餘波不會影響到你的。」
菲莉斯心裡嗚嗚嗚的大哭。
不好。
學姐這麼好,她想向學長下手,好有罪惡感啊。
諾拉猜到了菲莉斯的想法,有些古怪地說: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試著靠近你學長,反正就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確實需要人幫忙減負。」
「減、減負?」
「就是你想的那樣。」
兩人之間通過超凡之力悄無聲息地對話。
菲莉斯人都傻了。
她甚至懷疑自己在幻聽。
可在打量諾拉時,她卻發現,對方表情還挺認真。
甚至還帶著幾分微妙的興奮。
她不好評價這是什麼情況,只是古靈精怪的丫頭,目光下意識地朝著伊文下三路看去。
會這樣,總不能只是超大杯的問題吧?
她可是聽過諾拉學姐的傳說的。
同樣從預科班出身的諾拉,可是有著地獄魅魔的血統。
意思是,在這方面有著血脈加成的諾拉學姐,已經被學長打的潰不成軍了?
不好。
她忽然有些害怕了。
真言築夢師什麼地方都好,但本質上就是個法系體質。
她未來走的方向,更是不可能朝著劍詠這類強化體魄的方向前進。
她又不是小傻瓜。
三王爭霸賽的轉播至今在星界網絡上都有不低的熱度。
尤其塞尼亞解放,靈性之月公會更是全程參與其中。
說實話,如果不是學長學姐們不怎麼出公會,怕是走在路上都有不少人能認出他們來。
那位已經回國的七王女賽琳娜,毫無疑問是學長的戀人。
她原本還以為已經成為前任了。
但看公會裡眾人聊起賽琳娜學姐時,毫不避諱的話語,她就確定,伊文依舊和人家保持關係。
還有那個一直笑眯眯的不說話,但是用記錄水晶記錄現場的歐若拉學姐……
那也是一個隱藏得很深的人。
在菲莉斯的眼中,對方身上夢境的氣味極其濃厚,絕不是零階該有的範疇。
她上次見到這麼濃郁的夢境氣息,還是在斯翠海文名譽教授身上。
而那位教授是半神。
菲莉斯的評價是,那位歐若拉學姐的夢境氣息和伊文的夢境氣息相互糾纏。
沒滾床單是不可能的。
她,菲莉斯,抓姦小能手。
在這點上絕對不會看錯。
這樣算下來,學長還占據絕對的上風,就有一點點恐怖了。
「好一點了嗎?」
正當菲莉斯為這古怪而扭曲的關係而震撼時,伊文的聲音響起。
她如搗蒜般點頭:
「學長真厲害~啊,我是說能處理掉那個叫異種的怪物,真厲害!」
話一說完,菲莉斯就後悔了。
明明學長學姐們剛剛才說,處理了那隻九條尾巴的大白狐的人是賽里斯的一位半神,結果她因為太過震撼,稀里糊塗說了這麼奇怪的話。
伊文也沒有糾正她,只是打了個響指。
一道血色光輝從伊文的身體內飛出。
維多利亞撲騰著翅膀落在了伊文的掌心:
「主人,需要我做什麼嗎?」
「這異種的報告給你發過去了,你有做綜合評價吧,感覺能處理得掉嗎?」
「沒有問題的,如果在以前,這種東西我消化不了,但有薇薇和菈菈,主人你大可以放心。」
「和哪個眷獸體系更加適配?」
「是主人您最頭疼的那兩個。」
「神聖和褻瀆嗎?」
「對,不過具體想要培養什麼樣類型的眷獸,需要主人您那邊給個開發方向,這樣才好選擇合適的傳奇屍體,來培養對應眷獸。」
「好。」
一旁的菲莉斯聽得迷迷糊糊的。
傳奇境界距離她有點太遠了,她在旁邊聽得有些心驚膽戰。
她扭過頭來哭喪著臉對諾拉說:
「諾拉學姐,我錯了,我可以跑嗎?」
「跑什麼?不許跑,你已經上了賊船了。」
「不不不,學姐饒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說學長這種是我喜歡的類型了。」
「怎麼?你想跑路了?」
「不跑路不行啊!你們要處理的這具屍體,我連站在它面前,都感覺呼吸有些困難,真要頭鐵跟了學長,我怕不是會被頂到肺。」
諾拉深深地看著菲莉斯。
片刻後,菲莉斯艱難的笑了笑:
「學姐,你倒是否認一下啊!」
「否認什麼?對現在的你而言,伊文確實太危險了。」
「對、對吧!」
「不過沒關係,等你吃的飽飽的,身體很快就長大了。」
「真、真的嗎?」
「概不退款哦親,你沒發現從你進入黃金黎明界後,身體的不適降低了很多嗎?」
「好、好像是這樣的。」菲莉斯愣了愣,然後疑惑地看著諾拉,「學姐,你怎麼知道我情況?」
「拜託,難道你覺得我們招人會連背景調查都不做一下的嗎?」
「哇哦,那之前學長知道我的那麼多小秘密,難道是學姐你去調查的嗎?」
諾拉當然不可能跟菲莉斯解釋黑歷史日記之事,於是便說:
「你就當是。」
菲莉斯撇了撇嘴。
真言築夢師體質比想像中的要難纏。
實際上,在稚子夢沒有出現以前,絕大部分真言築夢師基本上是被人抓來研究的料。
由於難以控制自身靈魂攝入夢境,她在無數個深夜,都會強制性進入他人夢境。
如果是美夢也就罷了,如果是噩夢,那對她而言就很不好受了。
但這不是重點。
真言築夢師據說是曾經某個掌握夢幻道途的偉大者留下來的碎片。
連同一公會的軍師和催眠師,都說她的力量很危險。
悄無聲息修改他人的夢境,然後通過夢境,水滴石穿地滲透他人的意志。
這就是真言築夢師的可怕。
菲莉斯很清楚,這種體質就是個禍害。
因為她要是能控制這份力量也就罷了。
問題在於控制不住。
就好比先前學長來找自己聊天,就曾提起過她對超凡者出手之事。
那幾個受她影響的超凡者,在前段時間不小心被她入夢了。
那個夢境裡有很多被超凡者小心謹慎隱藏起來的黑色產業的勾當。
於是,她本能生出了反感。
這份反感越過了她,直接通過真言築夢師影響到了那些超凡者。
僅僅一個月,他們就生出了強烈的對於自己涉及黑產的悔恨心,然後投案自首,最後悄無聲息地在監獄中自殺。
想到這,她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伊文的指頭輕輕點在菲莉斯的頭上。
鏡花水月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滲透過去。
慢慢地,她的臉色逐漸變得平靜。
菲莉斯回過神來,愣愣地看著伊文的指尖:
「這、這是什麼?」
「是絕對支配的力量。」
真言築夢師很強。
但伊文難道不強嗎?
「你沒辦法控制這份力量,是因為這份力量對你來說太超模,但對我而言並不是。」
伊文聲音很輕:
「我知道你為何不敢入睡。」
「你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而這份情緒會本能地被真言築夢師傾聽和捕獲,並直接對夢境的主人造成影響。」
「知道我為什麼會邀請你嗎?」
「當你察覺到真言築夢師的力量能輕易影響他人,並沒有選擇放任這股力量縱橫。」
「哪怕在實在無法壓制的情況下,你也會主動找到那些犯罪分子,將這力量化作對極惡之人的審判。」
「你真的做的很好。」
他輕輕揉亂了菲莉斯的頭髮:
「善良的姑娘,你以後可以安然入夢了。」
「真的嗎?」
「真的。」
「我可以好好的做個美夢,而不用擔心闖入他人的夢境嗎?」
「不用擔心這問題。」
「我無意識中產生的念頭也不會這麼有威脅性嗎?」
「我會給你設置一道閥門,讓你的力量能在可控範圍內發揮。」
真言築夢師最殘酷的未來,便是無法控制自身力量。
就如同靈童無法阻止偉大者沿著靈性對過去的自己造成污染。
真言築夢師也無法壓制自己的潛意識對夢境的干涉。
那些極惡分子也就罷了。
菲莉斯才不會因為那種人而不進入夢鄉。
懲惡揚善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孩而言,可是做夢都想要做到的事。
在男孩們想著成為迪迦時,女孩們又何嘗不想著成為飛天小魔女?
可問題是,有些人罪不至死。
哪怕你明白他們罪不至死,你也很難保證潛意識會冒出什麼念頭。
暴走的力量,會無差別地在夢境中實現菲莉斯的理念,從而影響現實。
如果一個外賣員不小心撞傷了一名孩子,哪怕理智告訴你這只是一場意外,但看到孩子可憐的生命悄無聲息消逝,有那麼一瞬間,你的潛意識裡就會生出——
真該死,為什麼死的不是他。
可問題是,如果那名外賣員本身就無辜呢?
菲莉斯費盡心思壓制的,就是可能會出現的這種慘案。
所以他再次強調:
「安心吧,我的傲慢足以讓我吞噬多重超凡體系。」
一旁的肉山也笑眯眯地說:
「正常人體內只會有一種頂尖血統。」
「血統之間相互蠶食,總有一方會占據主導並將其他血統吞噬。」
「可你學長體內的血統絲毫沒有暴走的痕跡。」
「你諾拉學姐具有黃金人族和地獄魅魔的雙重血統,那也是在對沖之中僥倖取得了均衡。」
「可這怪物不一樣。」
「他的身體便是壓在所有血統身上的大山。」
菲利斯艱難地吞了吞口水。
到底身體有多強悍才能達到學長學姐們這樣的評價啊?
她好似隱隱明白為什麼諾拉學姐不太排斥她的加入了。
【不好,難道我才是被算計的那個?】
伊文當然不知道他的想法。
但肉山的判斷是沒有錯的。
伊文的所有職業技能都將那股傲慢的支配力體現得淋漓盡致。
漆黑聖典能掠奪他人技能為己用。
飲魔聖子能在擊殺惡魔和魔鬼的血脈特性後強行掠奪。
【註:mvp尼斯洛克對此應該很有發言權】
言靈也是,以自身的意志扭曲世界。
褻瀆祭司被補全後更誇張。
盜火者能竊取高維存在的權柄為己所用。
解離天可將高維存在的本質用以強化職業。
褻瀆烙印更是能強行打斷他人的復活技能。
當傲慢的本質滲透到他的靈魂,絕強的支配力便油然而生。
就目前來看,僅有的例外可能是他的體質。
但那並非是傲慢的力量不行。
換個角度來說,恰恰是這種超強體質帶來的壓制力和支配力,讓他能如野獸一般將多種力量吞入腹中。
與之相比。
境界更低的菲利斯的隱患,他其實能完美解決。
「不要太擔心你的體質,安心成長吧。」
伊文笑了笑說:
「我挺期待你成長起來,反過來補全我們超凡項目的不足。」
菲莉斯艱難地點點頭。
不好。
怎麼感覺學長這樣一說,她先前有些動搖的倒追的念頭,又重新堅定起來了。
一旁的軍師也是意味深長地笑了。
真言築夢師在他和催眠師的專業里都屬於傳說級的體質。
可惜,這種體質天生就被詛咒。
沒有任何一個文明能夠允許這種肆無忌憚扭曲他人意志的體質長存。
被關起來做研究幾乎是必然。
當然。
很遺憾,在很多年前,哪怕是斯翠海文都只能用這種方法來對待真言築夢師。
直到百年前,稚子夢晉升偉大者,成為了賽里斯孩童夢境的守護神後,很多註定早夭的體質終於能倖存。
如今預科班經營的如火如荼,未嘗沒有稚子夢對孩童的保護在。
但三階的稚子夢,在她相關的領域內,發揮出來的力量上限最多也不過偽四階。
很多體質,可不是偽四階能壓得住的。
而這種情況在稚子夢晉升四階後,徹底改變了。
在孩童的夢境中擁有偽五階眾神之王的力量,幾乎足以鎮壓那些不那麼致命的超凡體質。
當然,依舊有那麼一些體質,和必死差不多。
比如靈童。
比如……
教官赤龍姬的龍中龍。
也不知道維羅妮卡教官是怎麼規避了邁向死亡的未來的。
如果伊文知道軍師心中所想,怕是都得給自己邀一邀功。
當然。
真言築夢師沒有龍中龍這麼極端。
也是因為攻擊性沒那麼強,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稚子夢都能死死地壓制這種體質對孩子的危害。
菲莉斯得以在最不分善惡的時候,得到了一段寶貴的接受完整教育的時間。
她的父母和斯翠海文的預科班將她培養得很好。
所以她才沒有徹底墮落在夢境裡,成為祖國人。
「壞了,學長,你再這樣說下去,我怕是都想直接倒追你了。」菲莉斯嘟噥著說。
伊文嘆了口氣:
「你還是別想那麼多,別聽你諾拉學姐的話,我幫你並不是為了攜恩圖報。」
「靈性之月公會容得下真言築夢師的負反饋。」
菲莉斯沒吭聲。
怎麼辦。
學長越是這樣說,她就越心動。
本來他的容貌就完美地長在菲莉斯的心尖尖上,現在她更眼饞了。
這時,諾拉一個彈指打在她腦門上。
「好痛。」
「痛就對了,趕緊給我清醒一點,你現在想這些有點太早了。」
「哇,學姐,明明是你先前誘惑我的,怎麼現在又和我說這些?」
「我那叫給你畫大餅,但就你現在的情況……」諾拉上下打量菲莉斯,「真的,等你消化了你師兄們的力量後,再考慮那些。」
她真怕菲莉斯這樣的小身板,被伊文一下打成重創。
哪怕是伊文,曾經零階10%的階段,遇上傳奇,哪怕是體質偏弱的娜塔莉亞教授這樣的法系傳奇,都可能被一屁股坐死。
靈性之月公會和其他公會是不一樣的。
伊文的同調魔法永久性地提升了他們的體質。
再加上境界追了上來,終於能得了喘息之機。
哪怕是這樣,諾拉和歐若拉還是該潰敗就潰敗。
也就賽琳娜已經回國了,否則她吃的鱉還會更大。
她是真擔心菲莉斯忽然想不開。
畢竟,她看著伊文的眼神已經心動了。
真偷嘗禁果,不小心被一下射死,怕是這輩子都會對某些事情產生恐懼了。
【唉,傳奇】
必須得儘快晉升傳奇了。
不然就現在這個情況,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就連一旁飛在伊文身邊的維多利亞,都好整以暇地看著菲莉斯。
她飛到了菲莉斯身前,拍了拍她肩膀:
「菲莉斯媽媽,要學會等待,現在你還需要好好努力呢!」
此話一出,眾人都傻了眼。
歐若拉都沒來得及將記錄水晶給掏出來,記下這一幕。
當然。
她還是取出來了。
可惜了方才最震撼的一幕。
你根本不敢想像那一瞬間,菲莉斯的表情到底變得有多快。
從迷茫到困惑,到震驚,最後到漲紅臉。
只需要兩秒鐘。
「我、我我我不是你的媽媽!」
「為什麼不是?長得這麼漂亮,就應該是維多利亞的媽媽」
「啊啊啊,請不要說出這麼恐怖的話,我錯了,我承認我年紀還小!」
「菲莉斯媽媽不喜歡嗎?」
「什麼?」
「難道是維多利亞長得不好看,讓媽媽嫌棄了?」
「不、不是!你、你長得非常可愛,呸,這和我是你媽媽有什麼關係嗎?」
「長得可愛就應該是維多利亞的媽媽。」
「不是,這對嗎?」菲莉斯轉過頭看向伊文,「學長,你是怎麼教小孩子的?」
伊文一臉頭痛地捏著眉心:
「你信她的話?」
維多利亞和尋常生命不一樣。
她天生就有超凡傳承,可以說從出生開始就已經具備了成年意識。
換而言之,現在維多利亞展現在菲莉斯面前的一切,都是女皇的偽裝。
只是菲莉斯現在還不知曉這些。
而靈性之月公會的眾人也樂得陪這可愛丫頭玩過家家遊戲。
伊文甚至沒忍住吐槽說:
「菲莉斯學妹確實長得挺漂亮,但維多利亞你可不要隨便亂叫,不是每個漂亮的人都是你媽媽。」
「為什麼?維多利亞就喜歡漂亮的媽媽,這樣主人就可以壯大族群了。」
菲莉斯瞳孔地震。
她忽然感覺自己是不是加錯公會了。
她的公會怎麼看起來那麼不正經?
「那什麼?學長,我現在退會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合同已經簽了,還是說你現在想違約?」
「其實我是在開玩笑。」
「是開玩笑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