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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革你們的命(萬字)

2026-10-10 00:41:04 作者: 緋色迴響

  海瑟爾是一名人魚,家裡往上數5代全都是正兒八經的人魚家庭。

  不出預料,她以為她會過完幸福而圓滿的一生。

  而這一切,伴隨著一場星艦墜落淪為夢幻泡影。

  在她18歲生日那天,正在國外出差的父母調休回國,搭乘星艦迎接女兒的成人禮。

  然而海瑟在機場等了很久很久,始終沒等到那班航班歸來。

  最後,她接到了機場打來的緊急電話。

  那艘星艦遭遇了罕見的宇宙風暴,沒能及時逃逸,在臨近星球墜毀了。

  從此,海瑟爾失去了家人。

  當然,她的生活也沒有想像中的艱苦。

  星艦墜落獲得的保險補償款,加上潮汐王座對於孤兒家庭的補助,足夠她還算有餘裕地過完大學生活。

  ——如果她沒有因為那場事故而自閉,那或許會好很多。

  人魚是感性的種族。

  大家總是有說不完的喜怒哀樂。

  歌聲成為了族人們宣洩情緒的方式,人魚動聽的歌喉交錯縈繞在瑪里卡多世界的每個角落。

  工作的煩悶,生活的苦楚,爭吵的怒火,大多伴隨著歌聲宣洩出來。

  當第二天的太陽升起,大家又能重新起航。

  但,海瑟爾卻看不見「陽光」。

  或者說,在接到父母死亡的消息後,她已經沒辦法對他人的情感感同身受。

  她本就有點輕微的臉盲。

  在瑪里卡多超凡學院就讀期間,開學了整整一個月,甚至記不住任何一張同班同學的臉。

  加上她的情感如同凋零的玫瑰,很快,她就感受到了差距。

  當大家因大賽的勝利而放聲大笑時,海瑟爾曾短暫地生出激動的心情。

  可還沒等到她露出笑容,那心情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當舍友因為爺爺病逝而難過時,她也難以出於同理心給舍友安慰。

  有朋友吐槽說,她有時候就像個冰冷的機器,提供不了太多情緒價值。

  但很快,她朋友又改口了:

  

  「錯了,a比你更花言巧語,它甚至能和我聊澀澀話題。」

  每當這時,海瑟爾都有些茫然。

  她也想有情緒。

  但很遺憾,她感受不到。

  或許因為沒法從她這裡得到該有的情緒價值,海瑟爾的朋友越來越少。

  好在她也算衣食無憂。

  在從瑪里卡多超凡學院畢業的那年,她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離開學校。

  在原本的公會待了幾年,這天,她收到了公會的消息。

  公會長那邊說,她雖然很有發展前景,但與公會的文化格格不入。

  海瑟爾知曉他們的意思。

  其實就是說她不合群。

  畢竟哪怕她跟在隊友身邊,也沒有多少人喜歡一個不會給出太多情緒反饋的機器人。

  哪怕一開始覺得,「機器人」也挺好,至少在公會時不會出錯。

  但時間久了,就會有人將「機器人」當成機器人。

  很顯然,海瑟爾還是有自我保護意識的。

  當出現這種徵兆時,她會毫不猶豫地反擊。

  有時候,就會讓一些人下不來台。

  她其實也不太明白,她也沒有做錯什麼事,為什麼最後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但毫無疑問,解除與大魔法之間的聯繫,是已經確定下來的事。

  公會那邊已經在跑流程了,海瑟爾會將自身的大魔法從公會裡抽離。

  【可我還想衝擊傳奇,但就現在這情況,我還有機會嗎?】

  瑪里卡多超凡學院比不得大名鼎鼎的斯翠海文。

  那是只有潮汐王座里最精銳的天驕才能去就讀的超凡學院。

  但海瑟爾也是以首席的身份畢業的,五年時間,她也到了該積累實力、準備衝擊傳奇的階段了。


  可臨門一腳遇上了這事,她多少有點困擾。

  苦惱不至於。

  更多是沒辦法更進一步,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麼了。

  其實,一直到今天,她的想法都很簡單。

  【如果我未來能在超凡道路上走得更遠一點,會不會有辦法取回自己的感情?】

  就算現在沒有,以後……以後也可以。

  「所以我做錯了什麼嗎?」

  在潮汐王座的公會公證所,海瑟爾有些疑惑的問。

  公會長想起先前自己對海瑟爾的暗示,再到明示,最後恍然的海瑟爾拒絕之事,表情莫名的有了幾分變化。

  「我讓你去和公會的客戶對接,你難道就不能多點表情?」

  「知不知道你那冷淡臉都快嚇走客戶了,現在還來問我為什麼,收拾收拾滾蛋吧!」

  海瑟爾不置可否:

  「會長,首先您同意讓我加入公會時,是讓我從事超凡理論研究方向,工作內容里也更沒有讓我去逗客人開心這一點。」

  「其次,我是人魚,不是機器,無法同時擔任科研、營銷、雜工等職務,還得在討您歡心之前,給您的客戶提供情緒價值。」

  「況且在我加入公會時,便已經說明情況了,我無法感受和做出感情。」

  「您是知曉這件事的,為何現在又以我做錯了不在職責範圍內的工作為由,讓我離職。」

  「您這樣說,還不如直接說,我拒絕了您的追求,您惱羞成怒了。」

  這一刻,公會長的表情終於扭曲了起來:

  「你還敢說這件事?我說你工作不靠譜難道不是事實?還是你……」

  「差不多可以了,先生,這裡是公會大廳,話不要說得太過分。」一道無奈的聲音插入了兩人的對話。

  「你誰啊?敢來管老子的事,信不信我……」

  公會長一抬頭,見到身前穿著白衣的男子,臉色變了變:

  「原來是【療愈者】閣下,抱歉,抱歉,在公正所大聲喧譁是我的不對,我這就走。」

  說完,他臉色很差,轉頭便離開了。

  一旁的海瑟爾奇怪的看向眼前的白衣男子:

  「你是治癒師嗎?」

  只要交錯的姓名,沒有取錯的外號。

  前東家稱呼這位年輕男子為【療愈者】,那他大概率就是很高超的治癒師。

  男子笑容溫和:「是的,像你這麼年輕,就已經零階90%的天才,在咱們世界還挺少見的。」

  「好奇怪呀,你是治癒師,為什麼我前會長看起來這麼怕你。」

  男子想了想,露出個輕鬆的笑容:

  「因為我雖然是治癒師,但為了治好一些極端的病,我會採取同樣極端的手段。」

  「久而久之,我的名聲就成現在這樣了。」

  海瑟爾歪了歪頭:

  「你也是人魚嗎?」

  「是。」

  「那你能治好我的情感缺失嗎?」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來我公會,我正好缺一個足夠冷靜的助手,我覺得你很合適。」

  海瑟爾看了一下醫生的境界,發現比自己還高一點。

  看起來是有衝擊傳奇希望的。

  加上又是同族人,想了想,她說:

  「你會像我前會長那樣嗎?」

  醫生眨了眨眼,好笑地聳聳肩說:

  「我可沒色迷心竅,再說了,我對女性其實不太信任,還是個不婚主義者。」

  「疊加了這麼多buff嗎?」

  「哈哈,所以你要不要加入,我發誓,我會傾盡全力治好你情感缺失的症狀,雖然可能會很殘忍。」

  「好。」

  「咦?真答應了啊?」

  「不行嗎?」

  「可以,事已至此,我們先去公證所辦理加入公會的事項,之後一起吃飯吧,有想吃的東西嗎?」


  「沒有,你選就好。」

  兩人從公證所走出已是深夜。

  有那麼一瞬間,海瑟爾覺得今天月光很亮。

  走著走著,路過一處廣場。

  醫生發現海瑟爾抬起頭看向廣場大銀幕。

  他沿著她目光看去:

  「咦?【無限月讀】項目的公投結果出來了嗎?」

  「嗯,你估計沒怎麼關注,結果早就出來了,據說那一位會對整個世界展開一場精神上的催眠與救贖。」

  醫生想了想,說:

  「如果是那種存在,沒準能一瞬間就將你的心理疾病治好。」

  「誰知道呢?我是感覺有點不靠譜的。」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插入兩人之間:

  「各位,我是一名還算不錯的心理醫生,請問你們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醫生和海瑟爾只覺得那聲音很悅耳,轉過頭時,便見到了一位英俊的青年站在他們身邊。

  不是人魚,應該是純正的黃金人族。

  而且……

  醫生驚呼:「真俊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和我差不多的容顏。」

  然後醫生就看到了海瑟爾莫名的表情。

  他臉不紅心不跳:

  「怎麼,我這麼說有什麼問題嗎?」

  「我忽然覺得新公會長有點厚臉皮了。」

  「哈哈哈,多謝誇獎。」

  「我沒在誇獎。」

  那名插入兩人對話的青年笑了笑說:

  「所以,你是患上了心理疾病嗎?」

  海瑟爾想了想,點點頭。

  只見那青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既然如此,抬頭看看月亮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醫生和海瑟爾下意識看向月亮。

  片刻後,兩人低下頭,那青年已消失在兩人眼前。

  醫生擦了擦眼睛:

  「人呢?」

  「不知道,但他離開時屏蔽了我們的感知,很強啊,強得嚇人。」

  「哼,但也是個騙子,還說看向月亮,一切就能好起來,真是個怪人。」

  海瑟爾若有所思,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

  但伴隨著醫生輕鬆地呼喚:

  「走吧,我帶你去一家寶藏小店。」

  她漸漸忘了方才的異常。

  【一年後】

  醫生:

  「不錯不錯,海瑟爾,不愧是以首席畢業的優秀學生,配合我做超凡治療什麼的,你完全合格。」

  海瑟爾:

  「醫生,你怎麼鼻青臉腫了,是治療太過狂野,挨揍了嗎?」

  醫生:

  「亂講,你看錯了。」

  他將手往鼻青臉腫之處一抹,再放下來,已經恢復了原樣:

  「其實我是想和你說,選擇你來當助手,是最明智的選擇。」

  【兩年後】

  「恭喜你,我親愛的海瑟爾,終於追上了我,抵達零階之巔。」

  這天,海瑟爾走進公會大門時,一個紙禮炮忽然響起。

  海瑟爾愣愣地看著醫生開心地笑容,然後看向大廳處的蛋糕:

  「怎麼感覺蛋糕有些丑?」

  醫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其實是我訂的蛋糕不小心摔壞了,只能自己想辦法做,不過我不記得你幾歲了,只記得生日。」

  「你記得我生日?」

  「嗯,所以今天開心點吧,叔叔阿姨看到你露出笑容,也會開心的。」

  海瑟爾這才想起來,她曾和醫生說過,自己在十八歲生日的那天失去了父母。

  雖然她從未提過自己的生日,但去年忌日時,她有去給父母掃墓。

  沒想到醫生就這樣記下嗎?

  「嘿嘿,蠟燭我就插了一根,當然,你也可以告訴我你幾歲了,明年我會按標準的來。」

  【明年嗎?】

  有那麼一瞬間,海瑟爾忽然有點期待了。

  「想知道嗎?」

  「嗯嗯。」

  「我不告訴你。」

  看著醫生有點苦惱的表情,海瑟爾有那麼一瞬間,心潮泛起了一絲漣漪。

  【四年後】

  「恭喜你,今天生日了!」

  熟悉的禮花再次響起,這一次,海瑟爾沒有去年那般拘謹。

  看著醫生一如當年一般溫柔的笑臉,她遲疑了一下,說:

  「醫生,我要邁入傳奇了。」

  醫生愣了一下,大喜道:

  「這可是大好消息呀,唉,也對,畢竟去年我就感覺到你的治療手段已經超過我了。」

  「當時你用的甚至還是我自己都沒來得及交給你的技術。」

  「真不愧是我們公會最厲害的天才。」

  海瑟爾頓了頓,說:

  「現在這件事重要嗎?」

  「不重要嗎?」

  「會長,我晉升傳奇了,你要是半年內沒辦法晉升,未必守得住會長的位置。」

  海瑟爾皺了皺眉:

  「要不我退出公會吧,這樣就不影響你了。」

  啪!

  一雙手搭在了海瑟爾肩膀上。

  醫生認真地看著她:

  「公會長這個身份,重要嗎?」

  「不重要嗎?」

  「說重要也不重要,留下來吧,海瑟爾,如果我沒追上你的腳步,你就是我們公會下一任的公會長。」

  醫生放聲大笑:

  「離開幹嘛?你當不當公會長,又不影響我做事。」

  【二十年後】

  又是海瑟爾的生日。

  這天,因為潮汐王座與歌者在年前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本該是春天,這場生日卻飄滿了大雪。

  海瑟爾今年沒有過生日。

  因為公會成員在參與的那次大戰後,損失慘重。

  很多人已經沒辦法繼續當資深超凡者,接二連三的退出公會。

  在這哀鴻遍野的時期,海瑟爾早早就告訴醫生,沒必要準備她的生日。

  而此時,已經是海瑟爾成為公會長的第19個年頭。

  回首往昔,她在醫生的掌聲中接過了公會長的職位,好似還在昨天。

  看著這飄搖的大雪,她忽然有些心戚戚。

  「我親愛的公會長,多少也得將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啊。」

  一道輕鬆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一條圍巾圍在了海瑟爾的脖頸上。

  她回過頭來看向醫生:

  「你怎麼出來了?」

  醫生失笑著搖了搖頭:

  「雖說受了傷,但還是得出來走走,才能更有活下去的動力啊。」

  「你職業核心受損了。」

  「嗯,上次衝擊傳奇失敗,還想著等戰鬥結束了,再衝擊一次呢。」

  「所以你該好好休息。」

  「別說這些了,讓我陪你再看一看雪吧。」

  醫生坐在海瑟爾身旁,看著遠方:

  「今年將公會住址搬到陸地上,倒是難得和你一起見了一次雪景。」

  海瑟爾有些沉默。

  二次衝擊傳奇,能邁過去的概率本就低一些。

  再加上醫生職業核心受損……

  其實海瑟爾隱隱有些感覺,他可能邁不過那道門檻了。

  海瑟爾不喜歡雪。

  看著雪,她就想到了血。

  父母屍體送回來時,他們臉上的血,她是怎麼也擦不乾淨啊。


  但今天……

  【算了,陪著他看看雪吧】

  兩人就這樣在山頂看了一整夜的雪。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毫不相干的話。

  【百年後】

  「抱歉,可能暫時就陪你走到這裡了。」

  已經多了幾縷白髮的醫生躺在病床上。

  從百年前開始,【潮汐王座】和【歌者】之間的戰爭時不時就爆發。

  他斷斷續續的也參與了幾次大戰。

  雖然沒像上次那般遭遇重創,但積勞成疾,再衝擊傳奇的事是再也說不出口了。

  病床前。

  海瑟爾靜靜的坐在那,看著病床上生機凋零的醫生,她雙手輕輕握著他的手:

  「別說話了,好好治療,我再去給你找能延壽的至寶。」

  醫生搖了搖頭:

  「不要再找了,再找,就影響你繼續走下去了。」

  他的手有些顫抖的想撫過海瑟爾青春依舊的頭髮,但最後,他縮回了手,故作大方的笑了笑:

  「好歹也是你前公會長,總不能阻止你繼續前進吧?」

  「沒關係的。」

  「有關係。」醫生輕聲地說,「我說過的,我不會讓你重蹈覆轍的。」

  海瑟爾愣在那裡,良久才想起,多年前她問過醫生,說他會不會向前會長那樣。

  「你還記得當年的事嗎?」

  「將你拉入公會,就得守約啊。」

  醫生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作為零階,我就到此為止了,這些年救下的人不少,作為醫生,也沒有遺憾了。」

  忽然,他露出了萬般遺憾的表情:

  「啊,不,也許還是有遺憾的吧。」

  「本來向你許諾,能治好你情感缺失的病的……」

  可惜,一直到現在,都沒見到她露出明顯的情緒波動。

  真遺憾啊。

  「好想見一見你的笑容……」

  他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

  忽然,一滴滾燙的眼淚落在了他臉頰上。

  有那麼一瞬間,他渾渾噩噩的雙眼亮了起來。

  然後,他終於得見了那張容顏。

  那是他只在夢裡能看得到的人魚小姐的笑臉。

  那張明媚綻放的笑容裡帶著悲色,滾燙的眼淚落在了他臉頰上。

  她哭了嗎?

  是在為我的離去而傷感嗎?

  挺好……

  這樣一來,也算我最後的治療完成了。

  多少年了?

  時間過了太久,連你都忘記了,我最初是以什麼樣的名號打響名聲的。

  【雖然這樣的治療有些殘忍】

  【但,人魚小姐,海瑟爾啊,請今後好好的生活下去,然後,去拯救更多的人吧】

  可惜。

  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好想……好想再看看她的臉。

  當眼前的一切陷入黑暗之時,醫生渾濁的視線里,忽然多出了一抹銀光。

  那黑海之中,一輪銀白色的月亮緩緩升起。

  【月色真美啊!】

  真是熟悉。

  就好像……

  兩人初見的那個晚上。

  滴答。

  滴答!

  滴答!!

  忽然,一陣巴掌聲響起。

  世界天旋地轉。

  身體的刺痛和疲倦漸漸遠去,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心間瀰漫。

  醫生愣愣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不知何時,那月亮再沒了先前的銀色光華。

  然後,一陣好像存在於遙遠記憶里的聲音響起:


  「兩位,該醒醒了。」

  醫生茫然地看向聲音的所在。

  一個在100多年前,曾在他們面前出現過一次的騙子青年,正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著眼前的兩人。

  「這、這是什麼?」

  一旁的海瑟爾眼中的悲傷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震驚:

  「我這是回到過去了?」

  「不,先生,女士,我只是讓你們做了個一眼百年的夢,這個項目不是你們以95%的公投通過的嗎?」

  伊文指著廣場上公投大屏幕的結果。

  上邊赫然印著兩行字:

  【即日起取消人造人魚計劃】

  【無限月讀計劃公投通過,今日起實施】

  伊文臉上掛起溫和的笑容:

  「歡迎脫離鏡花水月,回到人世間,兩位,希望你們能珍惜接下來的時間,本次治療順利結束。」

  兩人驚在原地。

  難道他們是被修改了意識,植入了一段新的人生嗎?

  醫生莫名地看向海瑟爾。

  然後,他看到了她臉上還帶著沒消散乾淨的悲傷。

  一如夢境最後,她看向他的臉。

  醫生心頭一跳。

  「難道說……」

  「歡迎回來。」這一刻,海瑟爾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新的百年,請多多指教了,公會長。」

  莫名的,醫生心裡歡呼雀躍起來。

  什麼狗屁的對女人的警惕?

  什麼狗屁的不婚主義者?

  滾你媽的!

  這一刻,他心裡前所未有的確定,他從來不是不相信愛情。

  他只是覺得,那種深刻的愛情,不會出現在他身上罷了。

  醫生頓了頓,遲疑了片刻,語出驚人道:

  「那什麼,海瑟爾小姐……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什麼?」

  「要不要我們試著領個證?」

  「……」

  話一出口,醫生恨不得給自己臉上來一巴掌。

  這麼急不可耐,是生怕人不被嚇跑嗎?

  然而,當他說出這句話時,海瑟爾臉上卻綻放出一抹他記憶里見過最美麗的笑:

  「嗯!」

  「啊?」

  「所以……要帶我回去拿一下新的身份證嗎?」

  醫生傻乎乎地站在那:

  「這樣真沒問題嗎?」

  這一次,話剛說完他就先給了自己一嘴巴子。

  死嘴!

  不該動的時候又亂動!

  海瑟爾輕笑了一聲。

  「想再等等也不是不行。」

  「啊,別,我剛剛說錯話了!」

  醫生著急忙慌的跑了上去。

  跑著跑著,醫生仰起頭看向天上那輪月亮。

  那個計劃叫什麼來著?

  無限月讀?

  據說是靈性之月超凡成果【鏡花水月】幻術的運用。

  他想,他可能這輩子都忘不掉這個幻術了。

  ……

  與此同時。

  另一邊,魚人統帥康納微微低下頭,眼中鏡花水月的螢光漸漸消散。

  伊文出現在了他身邊:

  「如何,康納統帥,技術安全性驗證得如何了?」

  魚人統帥康納停頓了良久,然後說:

  「確實是頂尖的幻術,還有……多謝。」

  一旁的安德魯好奇道:

  「所以,康納,你閒著無聊沉入鏡花水月的世界是幹嘛?」

  康納搖頭晃腦:

  「幫第一寶鑽測試一下幻術的上限,真強啊,像我這種普通傳奇,甚至難以抵抗他幻術的影響。」


  「你覺得強到了什麼程度?」

  「你想說什麼?」

  「有沒有可能成為當世最強?」

  「我不知道,我見過的傳奇沒有你多。」康納實話實說。

  安德魯點了點頭。

  他知道康納這句話的意思。

  至少在康納見過的幻術手段里,他沒見過在這種境界就能發揮出如此可怕影響力的手段。

  所以才會說「我不知道」。

  安德魯低聲說:

  「所以你覺得他能除掉我們的夢魘嗎?」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能。」

  「罷了,讓第一寶鑽試一試,就知道結果了。」

  安德魯眼中多了幾分憂色,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平靜下來,轉而好奇的看著魚人統帥: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故人罷了。」

  「可你笑得很開心。」

  「看到故人可不就開心了嗎?」

  「沃倫那個老傢伙要來找你了,你記得小心應對。」安德魯低聲提醒。

  康納點頭。

  與魚人派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

  但怎麼打交道,怎麼迷惑他們,是另一回事。

  看著安德魯繼續去跟進第一寶鑽那邊的工作,康納朝著自己辦公室走去。

  他也有自己的戰爭。

  沃倫,魚人派老古董之一。

  境界傳奇巔峰。

  雖比不得魚人派後來起家的那兩名半神,但他卻是主導魚人加入潮汐王座的核心人員。

  比他更核心的,不是老死,就是戰死。

  只能說,能活就是牛逼。

  到了現在,沃倫在魚人派的地位之高,就連境界比他高的那兩位半神,對他也是畢恭畢敬。

  當然。

  對於魚人而言,他是長者,是智者,是庇護者,是領航者。

  但對於人魚而言就不一樣了。

  他是老不死,是狡猾的狐狸,是不知羞恥侵占人魚利益的野狗,是間接導致潮汐王座遲遲沒能恢復的幕後黑手。

  按理說,康納是魚人,對此人應該有幾分尊重。

  但這幾年,康納知道自己在瑪里卡多次級世界的做法,已經將自己的立場暴露出來。

  沃倫知道自己傾向人魚派。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只是立場有所偏向,還是已經全面倒向人魚派。

  這次過來,他就是想確認這件事。

  康納不喜歡沃倫。

  他知道,那個老頭子是個絕對的種族主義者。

  在他眼裡,魚人的利益高過天。

  就算個別時候選擇隱忍,也只是為了族人能獲得更大的利益。

  嚴格來說,康納也曾是沃倫此番操作的受益者。

  但此刻,他們形同陌路。

  「我以為,同為魚人,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我們可以一起創造更好的明天。」

  「可當我看到你時,我又忽然意識到,有些事情是我一廂情願。」

  「康納,告訴我,你到底是覺得人魚那邊更符合你的利益,還是人魚那邊更符合你的理念。」

  「我不逼你,只是作為一個老人,我想從你這裡得到一個明確的回覆。」

  康納知道沃倫的意思。

  如果是因為利益,那魚人派可以投資更多,將他拉入自己陣營。

  如果是因為理念,那魚人派就算投資再多,最後大概率也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康納嘆了口氣:

  「沃倫老爺子,不要逼我了,如果我想走的更遠,我就必須向人魚派靠攏。」

  沃倫從口袋裡取出一顆真言水晶,點點頭:

  「看來你沒騙我。」

  「我沒必要騙您。」

  康納心裡舒緩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沃倫這個老東西,一定會用類似真言水晶的手段,確定他說的話的真實性。

  至於結果……

  他早知曉答案,一定是真話。

  康納想走得更遠,就確實該向人魚靠攏。

  但也是假話。

  因為他用真話隱藏起了自己更認可人魚理念的事實?

  【眼下還不是和魚人派全面衝突的時候,蟄伏起來,積蓄力量,不要影響到女王的布局】

  【誘導沃倫認為我是為了利益才倒向人魚,是最好的結果】

  可沒想到,此話一出,沃倫眼中卻閃過了一絲傷感。

  康納隱隱有些不敢。

  然後他就聽到沃倫說:

  「康納,我一直認為,我為魚人付出了一生,這樣就可以讓大家都能聯合起來。」

  「可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同胞們與我行漸遠了呢?」

  康納微微一愣: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沃倫死死地盯著他,說:

  「康納,你太關注提升境界,而忽視了與人溝通的細節。」

  「您這是認為我對魚人不滿?」

  「我知道你沒有。」

  「那您為何……」

  「可是你已經認可了人魚的理念,我們不是一路人了。」

  那瞬間,康納本能地想解釋自己不是這樣想。

  可最後卻因為真言水晶,將那句話哽在了嗓子眼裡。

  【該死,他怎麼發現的?】

  「你是想問我怎麼發現的,對嗎?」

  沃倫嘆息著搖頭:

  「康納,作為長者,我必須勸告你一句。」

  「面對長者,尤其面對一個兩面派的長者,要始終保持謙卑的心。」

  「這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傻子,會被單純的文字遊戲欺騙。」

  「哪怕是真言水晶,也只能佐證我們排除掉部分錯誤答案。」

  「可若覺得說出的話是事實,我只能告訴你,這樣的人,在星界中活不下去。」

  「就算得了氣運眷顧,晉升成偉大者,也一定會隨著氣運退去而隕落。」

  「你不該在我面前玩文字遊戲,這已經告訴我你的立場了。」

  康納沉默。

  何等敏銳的老東西。

  見他這幅模樣,沃倫眼中最後一絲希冀漸漸消散了。

  他滿心遺憾地說:

  「現在,讓我教你第二課。」

  「無論我有多確定你的立場,你也應該咬死不承認。」

  「這樣至少能為你,為你的派系拖延更多時間。」

  康納嘆了口氣。

  一招棋差,滿盤皆輸。

  他被明牌了。

  康納嘆了口氣,說:

  「我尊重您對魚人的愛,在這點上,你確實是個可信的長者,這是事實。」

  他頓了頓:

  「這句話,您可以用真言水晶來測試。」

  沃倫搖了搖頭。

  也不知是在說自己相信康納,還是在說沒有測試的必要。

  康納也不管沃倫怎麼想,誠實地道出自己信眾所想:

  「可是,沃倫大人,排除掉魚人的身份,僅僅作為人,我們也該有正確的三觀和理念。」

  「沃倫大人,您和兩位半神試圖將再造魚人繁榮的潮汐王座當成了什麼?」

  「當成是自己的所有物嗎?」

  沃倫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鯊魚牙:

  「每個選擇倒向人魚派的魚人都是這樣說的,但你是境界最高的一個。」

  「是啊。」康納喃喃地說,「您應該沒少聽過,但為什麼大家從來沒想過改正?」

  沃倫說:


  「為族群謀取更多利益,並不需要理由。」

  「糾正一下,不是謀取,而是竊取,是玩弄權術。」康納平靜地說,「需要我提醒您上一任魚人統帥在瑪里卡多幹了什麼嗎?」

  沃倫沒吭聲。

  康納笑了笑:

  「如果您不願意說,我來說。」

  「他打著魚人入學率低的名義,讓人開設只有魚人能讀書的中學。」

  「然後以此為名,給自己鍍金身。」

  沃倫嘆息:

  「愛護同胞,有什麼問題嗎?」

  康納說:

  「如果瑪里卡多是個繁榮的次級世界,我會相信您的說法。」

  「但沃倫大人,我就是瑪里卡多人。」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瑪里卡多半神追隨者人魚之歌隕落後,這個世界就逐漸陷入荒蕪。」

  「生活在偏遠海溝的人魚和魚人,入學率都很低,一輩子被困在海溝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我那前任所謂的照顧魚人,本質是一場政治作秀。」

  「他若是掏出自己的全部積蓄,辦理魚人學院,我或許會不理解,但也會尊重他。」

  「因為他真的竭盡全力為這片土地服務。」

  「可他不是。」

  「他辦理的魚人學校,其實吃的是當地其他公立學校的教育資金。」

  「換句話而言,高舉著魚人大旗,行損害瑪里卡多其他同胞的利益之事。」

  「同樣的教育資金,用在其他公立學校上,會讓更多的學生得到更好的教育,獲得向上攀登的階梯。」

  「夠了!」沃倫聲音裡帶著幾分慍怒,「所以你想說什麼?」

  康納憨厚的鯊魚臉上,露出一口尖牙:

  「一百零一年又三個月零五天前,我還是一個憤世嫉俗,覺得自己是因為魚人的身份,才被困在海溝里。」

  「我知道我家貧,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海溝。」

  「可那天,我和其他幾名貧困戶的孩子收到了陌生人的贊助。」

  「八百!」

  「每人每月八百通用幣的贊助,作為我們日常開銷!」

  他的聲音漸漸柔和了下來:

  「五年,從我初中到高中畢業,這筆錢每月準時轉交給村長,因為村里只有作為鯊華魚人的他有通訊器。」

  「後來,我考上了瑪里卡多超凡學院,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我興奮地找村長要恩人的聯繫方式。」

  他喃喃地念著他想了很久很久才發送出的簡訊。

  【先生,我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我是瑪里卡多次級世界海爾那海溝卡西村的康納·萊茵,是五年前被您頂點幫扶的五個人之一】

  【我從村長那拿到了手機,想和您報個喜訊】

  【我沒辜負您的期望,我考上了瑪里卡多超凡學院的戰士學院,最好的專業!】

  【我至今不知道您的名字,但我真的很感謝您,讓我在父母過世後的這些年,不需要靠百家飯長大】

  【謝謝您,替我遮住了年少時的自卑】

  「您知道嗎?那天我捧著村長的通訊器樂了很久,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康納嘴角的笑容都遮不住了。

  沃倫嘆了口氣:

  「他是魚人嗎?」

  康納笑了笑,說:

  「後來,村長才告訴我說,我的恩人,是一位走出海爾那海溝的人魚。」

  「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鄉,繼續在一線扶貧。」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忽然很羞愧。」

  「因為我曾深深地憎恨著人魚,不是因為我被人欺負,事實上,在我離開海爾那海溝以前,我甚至沒見過人魚。」

  「可我就是恨。」

  「後來我想明白了,我其實恨我為什麼不是人魚,不是潮汐王座名正言順的主人翁。」

  沃倫眼中的沮喪漸漸消失了,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問:


  「那後來發生了什麼?」

  康納輕聲地說:

  「我的村長其實有點魚人至上主義,可在我準備出海溝讀書時,他卻真心誠意地告訴我,讓我不要被一些言論所影響。」

  「他給了我一筆現金,是恩人讓他轉交給我的。」

  「恩人並沒有直接和我電話溝通。」

  「但村長都告訴我了。」

  「他說我考試成績不錯,但去了超凡學院,哪兒都要用錢。」

  「他說海溝里的孩子,不該被生活壓力干擾到學習。」

  「他說少年謀生不易,說瑪里卡多派系之斗比較嚴重,他就不私下打擾我了。」

  沃倫低聲嘆息:

  「難怪你不願意加入我們,如果當時是我們資助你就好了。」

  康納大笑:

  「您覺得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難道不是嗎?」

  「前魚人統帥就坐在您現在坐的這個位置上。」康納認真地看著沃倫說,「他的死忠便是魚人學校的校長,他告訴魚人的孩子,讓他們離開海爾那海溝,不要再回來了。」

  「……」

  「沃倫大人,接受教育的目的,是讓家鄉擺脫貧困,而不是擺脫貧困的家鄉。」

  沃倫此時的嘆息聲達到了極致:

  「其實現在派系鬥爭沒那麼厲害,畢竟女王誕生了。」

  言下之意是,康納要是願意回來,派系鬥爭能更弱,他可以放權。

  康納聽明白了,但他卻搖了搖頭:

  「您知道嗎?當利維坦議會的大長老知曉此事後,曾問過我,要不要做血脈調整,化作人魚。」

  利維坦議會大長老,人魚派核心中的核心。

  也是沃倫長老的死敵。

  沃倫皺眉,很顯然,康納沒有變。

  「但我拒絕了。」

  康納溫和的眼神漸漸變得尖銳:

  「我知道變成人魚我的處境會好很多,至少不用被打成兩面派。」

  「但我依舊決定這樣做。」

  「我就是要以魚人的身份邁入傳奇,我倒要看看,權與力的風景到底有多迷人,才能讓你們如此瘋狂。」

  沃倫好奇道:「現在呢?」

  「沒我想像中的迷人。」他淡淡地說,「沃倫大人,不,沃倫長老,我真的很高興。」

  「很高興能在伊文閣下的鏡花水月里,重走了這一段人生。」

  「這讓我越發堅定了一件事。」

  「什麼?」沃倫說。

  「我要革你們的命。」這一刻,康納溫和的聲音里掛起凌冽冬風,「與人魚無關,與魚人更無關,現在的魚人派才是大家的膿瘡。」

  這一刻,沃倫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看著面無表情的康納,他說:

  「說得好,魚人又多了一個頂尖天驕,可喜可賀。」

  「不,我是你們的敵人。」

  「但依舊是魚人,這就夠了。」沃倫嘖嘖稱奇,「就算是敵人又如何,能得見魚人天驕再起,當真是人生幸事。」

  沃倫頓了頓,然後又補了一句:

  「如果你覺得你是對的,康納,來證明給我看。」

  「不會太遙遠的,老東西。」

  「哈哈哈,你看你,明明早就想罵我老東西了,又何必猶猶豫豫?」

  沃倫蒼老的臉上露出桀驁不馴地笑:

  「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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