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伊甸之蛇而言,整個已知宇宙都像是牢籠。
在很多年以前,她還是一名雌性納迦。
這個【很多年】久到什麼程度?
用後世的話說,那是【以太初年】,是原初宇宙在大裂解後經歷的第二紀。
彼時,有鱗族裔諸神還沒起勢,但大裂解的影響從第一紀一直蔓延到了第二紀。
新生的宇宙里,陸續出現了生命的軌跡。
而她,只是未來的某個有鱗族裔諸神創造的低階造物。
然而,一場意外導致伊甸之蛇遭遇重創。
瀕死之際,她走啊走,走啊走,希望能找到個族人,救下她的生命。
她還不想死。
可惜。
那是一場無用的掙扎。
事實是,就算遇到了同族,以她的傷勢,大概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在死後,屍體餵飽族人,都算是好結局了。
但她就是不甘心。
她不想曝屍荒野。
所以,她無比虔誠的祈禱著。
「誰都好,救救我,我想活著,為此我可以做一切。」
單純的祈禱喚來了扭曲的祝福,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她從天外牽引過來。
那些東西哀嚎著擁入她身體。
她的力量開始暴漲。
毫無疑問,這場祈禱是有代價的。
伊甸之蛇一開始便知道。
最初,她通過狩獵野獸,來餵養匯聚到自己身體裡的東西。
狩獵的同時,她能感受到身體被充盈和變強。
一根根樹根從她胸腔中攀爬出來,貪婪的纏住屍體,吞噬血肉。
伊甸之蛇一開始覺得無所謂。
每次這樣做完後,她都能感受到,她祈禱接引來的那些祝福,還在不斷庇護著自己。
直到某天,她祈禱結束後,忽然發現,普通的血肉已經無法滿足身體的需求。
她的靈魂深處傳來了無比清晰的飢餓感。
一根根根須吞噬了她的一切。
然後,她餓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了部族。
在回到家裡後,伊甸之蛇聞到了家人身上美妙的芬芳。
她露出了笑容。
【終於又能進食了!】
雖然現在想想,還會覺得有點難過。
但大不了……大不了之後她再多祭拜一下家人嘛。
吃飯最重要。
於是,那天晚上,曼妙的根須撕開她古樸的衣物,扎入了家人的身體裡。
她看到父母睜開雙眼,張嘴想呼救。
但一根根根須卻從他們喉嚨里生長出來。
初次品嘗到家人的美味,她沉浸於其中。
伊甸之蛇明白了她需要什麼。
於是,她開始主動走出家門,走向每一個還活著的族人。
不需要挑選。
只需要進食就好了。
那些根須好似無窮無盡,從她胸膛里飛出,如手臂一般,吞噬了一切。
於是,一顆血肉構成的參天巨樹,從部族裡拔地而起。
樹幹上布滿了無數種表情,好像有大量的臉嵌在其上。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有人茫然地看著她,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伊甸之蛇能清晰感覺到樹幹上的每一張臉,正在如養料一般滋養著她的身體。
當所有人的一切都被融入她體內,終於,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於是。
漫漫黑夜之中。
一塊支離破碎的大山與環繞著山的大河,以及其違反常識的姿態,落入了她的世界。
那一刻。
大山上忽然長出了一張臉。
一張和伊甸之蛇一模一樣的臉。
她忽然感覺很痛苦。
並非身體難受,而是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將她重重限制。
於是她本能地開始掙扎。
用力!
再用力!
終於,她從屍體之中掙脫了出來。
這一刻,伊甸之蛇明白了。
「噫,原來我竟是【蛇】的分身。」
從那天起,伊甸之蛇獲得了「前世記憶」。
那是來自起源地碎片裡扭曲哀嚎的迴響。
她是少數能夠與其共鳴的存在。
——雖然成為【蛇】,她好像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改變。
不過沒關係。
她並不排斥這種改變。
因為她活下來了。
至於副作用,好吧……她個人認為這甚至不算副作用。
她希望這世間的一切回歸到原初宇宙的時代。
據說在那時,沒有時間和空間之分,自然也不會有天地的劃分。
所謂超凡者,不過是後世生靈探索出的路。
硬要說伊甸之蛇有多想念原初宇宙,那也不至於。
但如果和如今的已知宇宙相比,她果然怎麼看星界就怎麼厭惡。
在那些記憶碎片裡,原初宇宙忽然有一天大裂解。
至此,規則開始衝撞,時空開始扭曲。
那些往日在原初宇宙里隨處可見的天之濁氣,漸漸化作了日月星辰。
而一些早在萬物誕生以前,便已在宇宙中蠕動的古老巨頭也悄無聲息地停止了生命。
當然,站在後世來看,那些東西算不算得上是生命,還猶未可知。
畢竟,對於如今的時代而言,那些古老巨頭,或許更像是宇宙奇觀。
所以,伊甸之蛇很痛苦。
原初宇宙時代隨處可見的濁氣,本是宇宙奇觀自然吞吐時從未在意過的東西。
它就像空氣,本該無處不在。
可忽然有一天,那些古老存在就這樣死在了濁氣日漸消散的「窒息」之中。
而她,更像是自然適應了真空狀態,才誕生出的後世代生靈。
這樣的她,又如何能接受這規則不顯、濁氣消散的世界?
簡直就像是掐著她喉嚨,讓她戴著鐐銬跳舞。
所以……
【果然一切都該回歸混沌吧!】
伊甸之蛇忍不住這樣想。
可,她想生活在能自由呼吸的世界裡,有什麼錯?
她只是想呼吸自由,憑什麼就要被憎恨?
她只是不帶上鐐銬,為什麼就要被追殺?
明明是新世界沒有承載她的大船,她才選擇腐化神系、舔舐生靈,讓神聖的墮落,讓相愛的永世結仇……
她做錯什麼了?
每每思及此事,她就恨欲狂。
尤其神聖秩序。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
雖然沒有徹底達成目的,但……
蠶食掉天國的一角,當真是這些年來她做過的最美妙的事。
可惜了。
那位萬軍之主的反應實在太快。
以至於,本該徹底腐化的黃金人族的分支,竟然反過來將情緒化作強化自身的力量。
滿心的遺憾,化作吞天的烈焰,在心中繼續。
終有一天,她發誓,要讓天國付出代價!
好吧,伊甸之蛇承認,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問題。
實在是「主」的力量太美味了。
哪怕只是蠶食了一次,她就再也忘不掉了。
無論如何,都得再吃一次。
所以,她的目光看向了舊約。
從舊約向新約的過渡是一種必然。
從小家之愛變成大家之愛,才不會讓人有機會假借上帝之名,行苟且荒唐之私事。
伊甸之蛇認為,沒有人比她更理解「主」。
尤其是在她品嘗了阿撒茲勒的美味後,更是如此了。
可,明明祂本來就想對舊約做減求空,憑什麼別人可以獲得這份力量,她就不可以?
就因為她是祂口中的異種嗎?
不甘!
真的不甘心!
所以,她要想盡一切辦法,拿到那份力量。
既然他不給,那她就去搶。
等到吞噬那股力量,她便能更進一步。
啊!
光是想想,她都已經能幻想到那種美妙滋味了。
可這一切,伴隨著近些時日她在九國的諸多布局的幻滅,都煙消雲散了。
別說品嘗到那美妙滋味了……
怕是連晉升五階,成功的可能性都大跌。
從無名組織第一名三階成員隕落,到第二名三階成員被捕獲,她想繼續潛藏下去的可能性越來越低了。
【真的是,我可不想直面天國之主的榮光】
伊甸之蛇輕聲嘆氣。
第一次墮落上帝計劃就功敗垂成。
她化身的人類女孩,曾以欺詐和謊言,引誘阿撒茲勒與其交合。
於是,被後世視作災難之子的奈非天橫空出世。
可惜,天國之主太果斷了。
哪怕當時天國並未察覺到她的存在,依舊毫不猶豫地血洗了奈非天。
那可是有著天國純正力量的後裔啊。
結果萬軍之主說殺就殺了。
但,她也不是沒有收穫。
神聖秩序的神話根系成功被她滲透了一部分。
而一手鑄就這場大錯的阿撒茲勒,更是遭到了上帝的重罰。
彼時正值舊約向新約過渡的時期。
這場動搖神話根系之事將永久性的影響到舊約向新約做減求空的效率。
阿撒茲勒的愧疚,是她繼續擴大神話漏洞的錨。
作為初代大天使,他難以接受自己成了天國罪人。
為此,阿撒茲勒一定會想辦法洗去天國的污漬。
哪怕……代價可能是他自己。
可以說,這是一場「雙向奔赴」。
她無論怎樣都要吃到一點神聖秩序的美味。
阿撒茲勒是個不錯的人選。
連著兩次啃食神話根系,天國雖不至於崩塌,但明顯已經出現體系動盪。
天使和神聖秩序麾下的文明,沒辦法通過做減求空,壓制上帝遺留在舊約中的力量膨脹。
這很合理。
在這個新宇宙紀元,諸神之間完全是一場競速賽。
如果沒有意外,每一個神明都在不斷變強。
停下腳步就是在等死。
哪怕……
是那位上帝。
可上帝的體量膨脹太快。
哪怕天使們和神聖秩序麾下的文明儘可能地做減求空,舊約壯大的速度依舊略高於新約。
這便是她留給神聖秩序最歹毒的慢刀。
一個簡單的「進水出水問題」,就註定了不加以干涉,在時間尺度上,新約必被舊約吞噬。
阿撒茲勒無法接受這種結局。
因為奈非天的出現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理所當然的,阿撒茲勒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要將銘刻於黃金人族之上的污穢,打入深淵。
「認清自身原罪的存在,並加以改正和超越,這本身便是人類閃爍的黃金意志。」
這場初代大天使的墮天,震驚了星界。
【失樂園】於深淵中誕生。
誰都知道阿撒茲勒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可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對神聖底色的一場背叛。
阿撒茲勒將邁向一場註定孤獨的旅行。
違背神聖秩序的約定,這位初代大天使神聖力量如山體滑坡。
心神震盪與力量衰竭的雙重影響下,伊甸之蛇終於找到了阿撒茲勒的破綻。
她手裡還藏著最後一個奈非天。
而作為奈非天們的母親,她理所當然的獻祭了那個孩子,將其作為跳板,在阿撒茲勒身上復甦了。
多麼美味的結果。
如果一切按照伊甸之蛇的計劃,第二次墮落上帝計劃,是真有實現的可能。
披著阿撒茲勒的皮復甦,並證得五階,必然會從根源上撕裂天國的【一神制】。
屆時,無論天國願不願意,只能將舊約上帝的力量交給她全盤吞噬。
本該是這樣……
可為何,最近她一直在吃癟?
想起被賽里斯抓住的須佐之男,伊甸之蛇眼中多了幾分陰霾。
陰謀詭計的前提,是不暴露在陽光之下。
她很清楚,當第一個三階被生擒後,留給她的時間就不多了。
不會錯的。
組織里一定有間諜。
不然沒辦法解釋為什麼須佐之男會被生擒。
必須馬上和無名組織切割了。
正當這時,一股無形的血脈網絡忽然連接上了伊甸之蛇。
她愣住了。
多少年了?
自從她蠶食了阿撒茲勒後,有多少年沒感受到奈非天的純血了?
作為她為了蠶食神聖秩序根基而釀造的毀滅之因,奈非天幾乎聚合了她對天國的純粹「善意」。
善到她恨不得一口幫天國完成舊約的做減求空。
畢竟,這等純粹的力量,讓伊甸之蛇在無數個日夜,都會夢回原初宇宙的時代。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主」做減求空。
只是對象得有要求罷了。
無他。
只因美味,無需多言。
用天國的力量,去散布毀滅與災厄,這性質可比「因為開啟聖戰,而波及無辜」的後果嚴重太多了。
而本來已經消失在歷史中的奈非天,現在又重現於世……
難道說?
伊甸之蛇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即:
【到底要不要在奈非天那裡繼續開個小號】
畢竟,就現在的情況看,阿撒茲勒的馬甲已經曝光了。
曝光的黑手,什麼時候被處理,無非看天國那邊什麼時候發現她。
甚至她這次招惹的不止天國。
畢竟,第一次墮落上帝計劃失敗後,想單純通過腐化天國內部,就變得格外困難了。
【不行,賭一把】
她需要再開個小號了。
她毫不猶豫地選擇沿著血脈侵蝕過去。
如果阿撒茲勒被摧毀,那最後一位奈非天也是不錯的選擇。
靜候時機,暫待天明。
可,伊甸之蛇完全沒料到,這位末代奈非天,竟能如此美味。
她舔了舔嘴唇。
可惜了,要是個女孩,就更好了。
不過,她已經很滿足了。
沿著伊文的記憶,繼續深入侵蝕。
終於,她順著那記憶,觀測到了【靈王日記】的存在。
最先被觀測到的是【色慾】一世。
但她毫不猶豫地放棄進入此世。
別開玩笑了。
去色慾的人生,和無底深淵正面互肘嗎?
她腦子有病才這樣。
暴怒一世?
那更不行!
彌賽亞的力量尚有盈餘,她過去怕是肘不贏。
嫉妒一世?
陰世鏡確實也很有用,彌賽亞也足夠的虛弱。
可這樣一來,她又感覺有點可惜了。
她心中的貪婪瘋狂蔓延。
選陰世鏡那一世嗎?
該死的。
為什麼伊文這小子沒有取回【盛夏的面具】所對應的記憶?
沒有人生和記憶做錨點,她無法入侵那部分時間線啊!
懶惰一世的彌賽亞她能隨便殺。
畢竟對方的力量伴隨著靈王的復甦而潮落了。
這時,虛空之中忽然有一道流光閃爍。
只見代表【色慾】的靈魂武器,巧克力糖紙之一,從天邊飛來,遁入伊文身體裡。
屬於貪婪一世的時間節點被激活了。
這一刻,伊甸之蛇露出了遲疑。
在這條時間線上,耶穌基督還保留著大量力量。
她要是正面和對方衝突,未必能夠打贏。
可是!
她實在無法放棄這個誘惑。
蠶食舊約的力量固然美味,但與代表新約的耶穌基督相比,又如何比得上?
再說了,誰說得到這份力量就不能繼續蠶食舊約?
要是能打贏,她就算將天國一口吞了,都沒有任何問題。
只是……
該怎麼贏?
正當伊甸之蛇滿臉糾結時,透過時間長河,她觀測到了正在衝擊四階的稚子夢。
「咦?」
這一刻,伊甸之蛇眼中多出一絲狂喜。
是啊。
如果直接和耶穌基督互毆,她未必能贏。
但,如果吃掉了稚子夢的力量呢?
這一刻,前所未有的貪婪壓垮了伊甸之蛇的理智。
阿撒茲勒是舊時代的四階強者。
哪怕伊甸之蛇用盡手段強化初代大天使的底色,也很難保證將後邊持有靈王日記的稚子夢一擊必殺。
但如果是三階呢?
那稚子夢拿頭打!
四階碾三階,輕輕鬆鬆。
一敗永敗就註定了未來稚子夢的力量也會歸於她。
那……
兩種力量融匯於一體,耶穌基督能否與她一戰?
答案是:不能!
彌賽亞必死無疑。
隨著潮落而越發虛弱的彌賽亞,在這一世,本就和伊甸之蛇在伯仲之間。
得了稚子夢,必勝。
所以!
她毫不猶豫地錨定了【靈王日記】所在的那一世。
貪婪一世,啟動!
來了,她最美味的養料!
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錯過了。
時間的軌跡在伊甸之蛇的眼中鋪成一條通天大陸。
她眼中的貪婪越發明顯。
靈王不愧是靈王。
在時間道途和命運道途近乎粉碎的當下,也就只有靈童一脈,才能讓她如此輕而易舉地沿著時間線侵蝕了。
終於。
沿著時間線侵蝕結束了。
屬於靈王的力量在瘋狂掙扎著,試圖以靈性阻止伊甸之蛇進入身體。
但,太想當然了。
一瞬間。
謊言與欺詐的利刃沿著時間長河向前一斬。
黑光從靈王日記中飛出,將衝擊三階的稚子夢當場擊殺。
緊接著。
占據稚子夢力量的伊甸之蛇,又反過來奪走了屬於稚子夢的未來。
時間長河上,稚子夢身為四階的可能性朝著這個時代坍縮。
這名僅次於靈王的靈童,一切力量都坍塌到了此時此刻。
「聖王歷4390年的春天,真美啊!」
伊甸之蛇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
她忽然覺得,是不是先前答應伊文的條件還不夠。
畢竟,這麼多的好處,她都感覺不多答應他一點條件,好像有些失禮了。
阿撒茲勒和稚子夢的力量在伊文體內復甦。
這一刻。
一直潛藏於伊文靈魂深處的璀璨光輝復甦了。
耶穌基督的虛影,從其中誕生。
「是你?!」祂驚疑不定的聲音響起。
「終於能得到你了。」伊甸之蛇狂笑道。
偉大者之戰瞬間在意識海內爆發。
渾濁的黑暗侵蝕著光明。
最開始,彌賽亞的聖光還能與伊甸之蛇相抗衡。
但隨著兩名四階的力量匯流越來越多,本就潮落的祂漸漸落於下風。
「你敗了。」
伊甸之蛇輕笑著。
彌賽亞看著撕開了聖光,猙獰的撲向自己的她,輕聲嘆了口氣:
「沒想到最後會是這種結局。」
他力盡了。
伊甸之蛇狂笑著。
「終於!我得到了天國三分之一的力量了!」
繚亂的聖光在伊甸之蛇身上綻放。
得了這份力量,她已經什麼都不缺了。
兩個呼吸後,她悄無聲息的邁入五階。
踩著耶穌基督、靈王和稚子夢的屍體,她成功邁入了五階。
甚至於!
這種氣息還在不斷攀升!
轉瞬之間,她便邁入五階之巔。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一場完美的旅行!」
「伊文!我最可愛的孩子!」
「媽媽愛死你了!」
她狂笑著。
她知道,她還可以繼續製造更大的騷亂。
因為這一時期,欲王還沒有誕生。
欲王沒有不同時期的他的記憶,可不代表靈王沒有。
「來吧,讓媽媽看看,我的好寶寶給我準備了多少驚喜。」
她毫不猶豫的從靈王支離破碎的力量里,檢索著更遙遠時間線可能存在的「美味」。
靈性之中,一名十二歲的少年虛影出現在她面前。
這本該是收割勝利的時刻。
可這一刻,伊甸之蛇卻感到了一股瀰漫全身的惡寒。
少年撕裂的魂體,早已如風中殘燭。
【為什麼?我會在恐懼?】
【明明我已經贏得了一切,可我為何如此不安?】
忽然。
一把如金如血的戰戟,在他手中浮現。
這一刻,天發殺機帶來的恐慌攀升到了極致。
那是她曾經帶給伊文的恐懼。
而此刻,這份源於她的恐懼,卻出現在了她身上。
「等等……」
轟鳴聲中。
那戰戟被投射向虛空。
男孩的虛影消散了,只留下一句玩味的話:
「過去散布了那麼多的死亡,現在面對小人物的死,也會感到害怕嗎?」
這一刻。
天地之間的殺機升華到了極致。
靈王戟,洞穿了伊文的身體。
與其一同被洞穿的,還有伊甸之蛇的本質。
「怎麼可能……」
「為什麼?」
「為什麼沒擋住?」
「為什麼我會死?」
「這不可能!」
滿腔的憤恨,讓她掙扎著,想要繼續向前。
然而。
她卻重重跪倒在地上。
伊文的身體漸漸冰冷。
「不行,不可以。」
「我不會死在這裡的。」
「往前侵蝕也好,往後侵蝕也好……」
「我要活下去,就像以前一樣,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她發了瘋地想擺脫4390年之春。
可是……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辦法繼續在其他時代里復甦?」
這一刻,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念頭,在伊甸之蛇的腦海里冒出。
巧克力糖紙……
肢解人生……
她悶悶地噴了口黑血,慘笑道:
「每個人生相互獨立……所以,在我錨定你這一世時,我也會被收束在你這段人生嗎?」
貪婪之子伊文的人生,於此迎來落幕。
貪婪的伊甸之蛇,又怎麼可能從其中倖免呢。
「靈王,你算計我!」
……
與此同時。
無盡星空之中,忽然有一道流光閃爍。
神孽【千鍛鏽鐵的殘響】,本在宇宙之間肆虐,可此刻,感受到屬於它的一部分力量被蠶食,它發出了憤怒的吼聲。
一道道超凡之力匯成制約,纏繞在這神孽身上。
它發出痛苦的悲鳴。
為自己,也為了他……
那個締造了它的鑄星鋼神。
多年前,靈童之災的終末,以鑄星鋼神即將隕落而告終。
彼時,這位奇械師意識到,那些將他分而食之的偉大者們,絕不允許他從歷史中歸來。
在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即將化作神孽後,他沒有選擇與敵人決一死戰,而是留下了一聲嘆息。
「道途之爭,願賭服輸,但,我又怎能忍心,看著從我屍體裡孵化出的神孽肆虐星海呢?」
鑄星鋼神將自己最後的力量,化作了對【千鍛鏽鐵的殘響】的制約。
時至今日,這份制約依舊還限制著【千鍛鏽鐵的殘響】肆虐宇宙。
「老東西!屬於你的力量被一種比我還污穢的東西侵蝕了!」
【千鍛鏽鐵的殘響】開心地大笑。
得見鑄星鋼神慘澹的人生,它開心得像個孩子。
所有限制它掃蕩宇宙的存在,都被【千鍛鏽鐵的殘響】仇視。
其中,鑄星鋼神更是它最討厭的一個。
不過沒關係。
它的本質已經與鑄星鋼神相互糾纏,再也分不開了。
這位曾經的偉大者,墮落已是必然。
只是,【千鍛鏽鐵的殘響】需要一點時間等待。
等待它徹底將他吞沒。
這時,制約之中傳來了鑄星鋼神的嘆息。
「我本以為你已算人世間的凶與孽,但觀那異種之神,還遠在你這毀滅造物之上。」
「【千鍛鏽鐵的殘響】,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
神孽冷冷地說:
「你不配和我交易,你的一切,未來都是我的,吃掉你道途的那些神,也是我的。」
鑄星鋼神淡淡地說:
「我可以放開你的制約,讓你將我吞噬殆盡。」
「為什麼?」【千鍛鏽鐵的殘響】不解,「你不是想一直限制我到死嗎?」
「是啊,畢竟你是神孽,是生靈之敵。」鑄星鋼神輕聲說,「可,與異種這種宇宙之敵相比,我無法作壁上觀啊。」
艾薩克聲音很溫和:
「人在瀕死之時,才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宇宙的真意。」
「如果這份力量,能夠化作剷除異種的矛,我又怎會吝惜呢?」
【千鍛鏽鐵的殘響】沉默良久:
「我不理解。」
「你要是能理解,你就不會是神孽了。」
回應鑄星鋼神艾薩克的,是神孽的冷哼聲:
「所以,要我怎麼做?」
「開爐吧,鏽鐵,再起奇械熔爐,鍛造通天神兵。」
「去哪裡鍛造?」【千鍛鏽鐵的殘響】心動了。
它已經受夠了被艾薩克制約的感覺,就像是戴著鐐銬跳舞。
為了解開枷鎖,它遲疑片刻,還是同意了。
就在這時,宇宙之中忽然出現兩道星光。
一道冰冷的聲音傳入【千鍛鏽鐵的殘響】的耳畔。
「艾薩克,你要再開爐?」
「你是……【天】?」
「我不是你理解的【天】。」那冰冷的聲音說,「或者說,你所聽聞的,應該是我的對立面,【無情天】。」
「你來自賽里斯?」
「【有情天】與【無情天】,合在一起,才是【天】。」
「我明白了。」
這一刻,成為偉大者的直覺,讓艾薩克明白了,他為什麼一直存活到現在。
「原來,這就是我需要背負的使命嗎?」這一刻,這位偉大者的虛影綻放出笑容。
等了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想一個答案。
為什麼在他生命的最後,沒有選擇報復死敵,而是制約【千鍛鏽鐵的殘響】。
這真的值得嗎?
說到底,最後【千鍛鏽鐵的殘響】一定會蠶食掉他留在人間的最後一抹痕跡。
他作為善神,多年來維護宇宙秩序所積累的名望,將隨著神孽的肆虐而化為烏有。
可惜,可嘆,可憾。
但,無力回天。
【所以,我到底為什麼堅持到現在?】
在每一個制約神孽的深夜,他心中都會產生這樣的疑惑。
但,每個偉大者在臨死前都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本屬於自己的使命。
鑄星鋼神「聽」到了。
他的使命還沒到。
所以,他還要繼續等。
哪怕要和【千鍛鏽鐵的殘響】相互糾纏。
他等啊等,等啊等。
終於,在等到屬於他的部分力量被異種蠶食的瞬間,他想明白了。
「開爐吧,還有,老夥計們,你們要看到什麼時候。」
虛空之中一道道神光閃爍。
兩名四階,六名三階。
那些往日裡隱遁於四面八方的偉大者,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預兆,匯聚於此地。
若是有參加鑄星鋼神隕落戰的老人,便會發現此刻匯聚於這裡的,分明是那場戰爭的最後得勝者。
他們分食了艾薩克的力量,人均更進一步。
甚至有兩人,靠著這份積累,終于越過了最後一關。
為首的是一名老者,他看著艾薩克暗淡的靈魂,輕聲說:
「是你引導我們匯聚於此的?」
「嗯。」艾薩克說,「我要再開一爐,鑄造斬殺異種的最後兵器。」
老者嘆息:
「道途之爭已經結束,當年你借著伊萊亞斯,先我一步得了道途,邁入四階。」
「我本以為,我已此生無望。」
「誰能想到,因伊萊亞斯而獲得的一切,也因伊萊亞斯而消散。」
「反倒是我,借著你的道途更進一步。」
鑄星鋼神失笑道:
「你我也曾算知己,最後一戰,那叫棋逢對手,誰贏了都有可能。」
「再說了,超凡之路本就要爭。」
「我當年不也爭了,如今又何必高高在上,來譏諷你們圍攻。」
老者點點頭:
「與你廝殺,自然是痛苦,但不殺了你,我會後悔,抱歉,艾薩克,我的朋友。」
鑄星鋼神眨了眨眼:
「所以,你要為我做最後一件事嗎?」
老者說:「需要什麼?」
艾薩克說:
「取出一部分我的本質吧,我需要我那【不滅鋼】的力量。」
老者想了想:
「可以,缺了這份概念,也不影響我縱橫宇宙。」
「但,到底是誰需要這份概念,我可不想將這力量交給宇宙之災。」
「【千鍛鏽鐵的殘響】的誕生,已經是造孽了。」
這時,那冰冷的聲音響起:
「是第一寶鑽。」
「第一寶鑽?等等,這股氣息,難道是賽里斯的【天】?」老者悚然。
幾名偉大者面面相覷。
他們本是為了終結與鑄星鋼神的因果而來,未曾料到,竟在這裡感受到了【天】的一個念頭。
老者點點頭:
「可以,我會提取這份力量,做減求空出去。」
他看向其他幾名偉大者:
「你們呢?我先說好,我要完成好友的遺志,你們不同意,就開戰吧。」
有三階面露不滿:
「【鋼魂】,不要欺人太甚。」
他可是憑本事在那場戰爭中搶得了這份力量,憑什麼分出去。
這時,與【鋼魂】同屬於四階的中年人,偉大者【萬械】低笑了一聲。
「我雖得了鑄星鋼神的力量,但可沒直接參與到那場戰爭。」
老者面露不滿:
「那就開戰吧。」
【萬械】笑了笑說:
「明明是你殺了你好友,為何現在又作此姿態?【鋼魂】,我承認你是老前輩,但你這樣,未免有點過分了。」
老者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萬械】,嗤笑出聲:
「我與艾薩克之爭,是道途之爭,便是我當時死在他手下,我也會恭喜他道途上更進一步。」
「但他們什麼東西?一群只會玩鬼蜮伎倆的小丑。」
「不服,那就打。」
「拳頭取不來的東西,好生說話也取不來。」
「【萬械】,就是之後得對你說一聲抱歉了。」
【萬械】無奈。
不是每個偉大者在圍剿了鑄星鋼神後,就是勝者。
他身上屬於艾薩克的力量便是從一名重創的三階身上奪來。
時至今日,這份底蘊已被他消化,並成為助推他邁入四階的底蘊之一。
嚴格來說,他沒必要償還艾薩克因果。
但這位鑄星鋼神還是向所有獲得了他主體力量的人發出求助。
他失笑地搖搖頭:
「我也沒說不幫,我也感受到了那冥冥之中的扭曲與惡意。」
「雖不太清楚那東西是什麼,但恐怕和賽里斯底下壓著的那些東西一個樣吧。」
「恰好,我有點年輕氣盛,就想看看什麼東西,需要一名偉大者的殘響來自我獻祭。」
【萬械】扭過頭來,看向幾名三階,臉色冷了下去:
「所以,你們同不同意?」
有人又驚又怒:
「萬械,你瘋了,你沒理由摻和到這件事裡。」
【萬械】搖搖頭:
「不,有理由的。」
他露出了張狂的笑:
「因為我樂意,所以,你們的答案呢?」
這時一名偉大者嘆息一聲說:
「罷了,取了就取了,我也不缺這點力量。」
又一人動搖了:
「確定是第一寶鑽?不明白,他不是才傳奇嗎?為什麼還需要這東西?」
但言下之意是,他也願意給了。
最後,現場只留下一名偉大者,臉色陰晴不定。
「你、你們……」
有人搖頭:
「行了,【鐵王座】,分潤了艾薩克的好處,如今明知道他打算結束這段因果,你卻連一點零頭都不願掏出來嗎?」
「保留一下你身為偉大者的驕傲吧。」
「你是鐵王座,不是鐵公雞。」
道途之爭,贏者必背負他人因果。
因果糾纏,保不准什麼時候便再起殺劫。
如今艾薩克打算徹底歸於歷史,他還巴不得能結束這段關係,自然樂得成全鑄星鋼神。
那名偉大者的臉色多了幾分難看,但最後還是嘆了一聲:
「罷了,你們都這樣說了,我能怎麼辦?」
這時鑄星鋼神看向【千鍛鏽鐵的殘響】,說:
「我這邊處理完了,你同意嗎?」
【千鍛鏽鐵的殘響】冷冷地看著他,最後卻說:
「再加上一個人吧,老傢伙。」
「誰?」
「還能是誰?」【千鍛鏽鐵的殘響】譏諷地說,「當然是你的教皇啊。」
這時。
銘刻於【千鍛鏽鐵的殘響】軀體上的制約里,傳來一陣虛弱的聲音:
「不夠的,父親。」
【青鋼之王】伊萊亞斯的聲音響起:
「父親,走到這一步,不是我想看到的。」
「您也快力盡了,既然如此,就讓我們一同,再起一爐吧?」
鑄星鋼神愣愣地看著那虛影。
那是他的養子,他的教皇,他曾經最寵愛的孩子。
也是他的敵人,導致他神國隕落的元兇,一個愚蠢的想要保護身為他孩子的靈童,最終卻連自己也保護不好的蠢貨。
良久,他說:
「好。」
【有情天】說:
「既然如此,諸位,邁入星光吧,星星會指引你們遠航。」
一瞬間。
數名偉大者遁入星扉,
鑄兵,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