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後傳來一聲輕笑。
「摩根先生,會議上不是都談好了嗎?我們出船出力,還要什麼?」
老摩根沒有接話,只是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陸淵身上。
陸淵會意,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幾秒。
老摩根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血呢?」
水晶那頭的呼吸聲停頓了一下。
很短,但陸淵捕捉到了。
沉默。
良久。
「……你怎麼知道的?」
「這不重要。」老摩根將煙夾在指間,眼睛微微眯起,「重要的是,既然不在計劃之內,那就是我們的了。」
「當然,你們也可以試試來搶。」
水晶那頭再次沉默。
陸淵能感覺到,對方正在權衡利弊。
飛升會不想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更不想在這種時候和守夜人撕破臉。
片刻後,水晶那頭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緩和了幾分:
「血必須帶走,馬庫斯也是。剛剛接到消息,他傷得很重。」
「其次……」
對方頓了頓。
「你們可以參與到這次計劃里來,結果共享。但你們要出人。」
老摩根冷笑一聲,將菸灰彈進菸灰缸里。
「出人?」
「我們守夜人一直在最前面,現在什麼情況,別說你們飛升會不知道。」
「要人沒有。」
「那我們最多提供一些信息。」
「不行。」
老摩根身體前傾,將煙按滅,聲音陡然變冷。
「至少讓我知道,你們在幹什麼。」
「你知道這裡是哪嗎?格里姆港。帝國的領地。」
「你們飛升會褻瀆那種存在,一旦出事了,你們別說總部了,暗處的那些人,絕對會立刻告到帝國核心裡去。」
「到時候不只是總部要受罰,你直接以死謝罪吧。」
老摩根的語氣平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帝國現在的情況你應該知道,膽敢招惹那些存在,就是找死。」
「所以我需要一個解釋。」
「否則,守夜人有資格以威脅帝國安全的罪名,將你們全部抓起來。」
「當然,你們也可以反抗。」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但後果,你可要掂量掂量。」
水晶那頭徹底安靜了。
陸淵看著老摩根,心中暗暗吃驚。
這個看起來刻薄吝嗇的老頭,在談判桌上簡直判若兩人。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終於,水晶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我們並沒有招惹那些禁忌。」
「那顆心臟沒有達到那種程度,而且還在封印之中。」
「人可以先留在你們那裡,等外面戰事結束之後,再詳談。」
老摩根靠回椅背,重新點了一支煙,淡淡道:
「行。」
通訊斷開。
藍光消散,會議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老摩根吐出一口煙,臉上沒有半分得意,反而更加凝重。
「這幫傢伙,確實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實驗。」
他靠在椅背上,渾濁的眼睛眯起,像是在自言自語。
「被深海教會滲透成了篩子,內城的子爵防著我們,飛升會在搞什麼鬼也不清楚……」
老摩根苦笑一聲,彈了彈菸灰。
「我這個守夜人隊長,當得還真是不稱職。」
陸淵沒有接話。
老摩根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
「你小子之前說得對,飛升會果然來要人了。」
陸淵微微頷首,手指輕輕敲了敲椅子扶手:「他們不想把事情鬧大。」
「所以才好拿捏。」老摩根將煙夾在指間,「但也僅此而已,飛升會的人,沒一個好對付的。」
話音剛落,水晶再次亮起。
這次是教會。
「菲利普神父的情況如何?」
老摩根看了陸淵一眼,示意陸淵回答。
陸淵坐直身子,開口道:「聖力耗盡,需要靜養。」
「嗯,保護好他,我們會派人來接應。」
通訊斷開。
老摩根說著從抽屜里翻出一個信封,遞給陸淵。
「昨天有人送來的,點名給你。」
他靠回椅背,吐出一口煙。
「送信的人說,寫信的人沒有來。」
陸淵接過信封,看到封面上熟悉的字跡。
勞森。
他拆開信封,取出裡面的信紙。
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寫就,墨跡在某些地方暈開了,像是被水滴浸濕過。
「陸醫生:
見字如面。
之前託付你的事情,我想再麻煩你一次。
我女兒勞琳娜在帝國博學塔進修鍊金學,之前給你的那袋金盾,應該夠路費了。如果方便的話,替我去看看她,把信帶給她。
你是我在格里姆港唯一信任的人。
告訴她,父親已經死了,讓她不要再回來。
最近格里姆港不太平,你一個人在這裡也不安全。趁著還能走,早點動身吧。博學塔那邊環境不錯,也適合做研究。
對了,前幾天我又看到那個醫生了,沒想到還能碰見他。世界真小。
就寫到這裡吧。
路上小心。
——勞森」
陸淵看著信紙,眉頭微微皺起。
表面上看,這只是一封普通的託付信。
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古怪,上次交代的很清楚了,這位為什麼還要著重再說一遍?
而且...
「趁著還能走,早點動身。」
「之前給你的那袋金盾,應該夠路費了。」
勞森在趕他走?
還有...
那個醫生。
陸淵記得這個人。
第一次給勞森看病的時候,勞森提過他,那個建議他遠離海邊、離開格里姆港的醫生。
當時陸淵沒有在意。
但現在,勞森特意在信里提起...
「沒想到還能碰見他。」
這句話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的感慨。
更像是一種……暗示?
陸淵將信紙折好,收進口袋。
勞森。
那個貪財、勢利、卻在最後關頭選擇預警的房東。
他記得上次見面時,勞森說過」這幾天會有大動作」。
那時候,勞森已經成為了深海教會的預備祭司。
算算時間,現在勞森大概率已經擁抱那座海底城市了,興許這輩子都不會在見到第二面了。
不過他為什麼要用這種迂迴的方式,拼命想要給自己一個警告?
「認識的人?」老摩根問道,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之前那個房東,勞森。」陸淵將信收好,聲音平靜,「也是深海教會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