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罩格里姆港的屏障,依舊若隱若現。
艾倫的臉色沉了下去。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連四階巔峰都沒用?
「...出不去了。」老摩根的聲音很低,站在陸淵身邊,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顫抖。
身後,肉樹還在蔓延,那些「復活」的頭顱還在瘋狂地呼喊著「母親」。前方,道路被堵死。
格里姆港...真的被封鎖了。
絕望的氣氛開始蔓延。
「布防!」
艾倫轉過身,聲音冰冷而果斷,打斷了蔓延的絕望。
「所有聖甲軍、守夜人,散開!在後方建立防線!拖延時間!不要讓那些東西靠近這裡!」
「明白!」西瓦丁立刻響應,巨刃一揮,「左翼跟我走!」
「右翼歸我。」雷蒙德招呼著剩餘的聖甲軍向右側散開,「所有人保持距離,不要戀戰!」
大飛升者身旁的兩台審判者,也在大飛升者的示意下加入了戰場。
開始朝蔓延而來的肉樹開火。
火光和聖光交織在一起,在後方形成一道臨時防線。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在拖延。
肉樹的數量太多了,被突破防線只是遲早的事情。
漢斯已經加入到布防,手持銀色大劍,不斷擊退從西邊蔓延過來的肉樹藤蔓。他已經砍斷了不知道多少根,但更多的還在湧出。
「別讓它們靠近!」漢斯吼道,一劍斬斷數根藤蔓,「守住防線!」
瑪麗在中線位置,端著槍,槍口不斷噴吐火舌,將試圖突破封鎖的異化體擊退。
她的臉上滿是雨水和硝煙,但眼神依舊冷靜。
遠處傳來建築倒塌的轟鳴聲,又有一片區域被肉樹吞沒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
黑色馬車隊從內城方向殺了出來,車輪帶著血跡,碾過被雨水浸透的青石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教會!」有人喊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前方布防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白袍神官從馬車上下來,與之一同的還有那些手持經書的執事。
他們渾身散發著微弱的光輝,聖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污濁似乎都被驅散了幾分。
他們的到來讓瀰漫在人群中的絕望稀釋了幾分。
車隊停下,車門打開。
大主教從車上走下來,紫色的法袍在雨中獵獵作響。
陸淵注意到,他的狀態和之前在子爵府邸時完全不同。
之前那個得知天使目光挪開後近乎崩潰的老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目光已經恢復了鎮定。
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大主教的目光掃過眼前若隱若現的屏障,又看了一眼身後正在蔓延的肉樹。
「讓開,讓我們來。」
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艾倫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迅速後撤讓出位置。
他的攻擊對屏障毫無作用,眼下只能看教會有什麼辦法了。
陸淵的手還握在懷中的羊皮卷上。
剛才艾倫攻擊屏障的時候,陸淵就已經握住了它。
但什麼都沒發生。
沒有系統提示,沒有異動,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卷普通的羊皮。
陸淵不知道這東西到底在等什麼,但眼下也沒有別的選擇。
先看大主教的辦法。
如果還是沒用...
他看了一眼懷中的捲軸。
那就只能打開它了。
大主教沒有耽擱,揮手示意。
只見其中一輛較大的馬車車門打開,六名執事魚貫而出。
他們抬著一口白色雕花棺槨,緩步走向前方,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莊重。
棺槨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與周圍的黑暗和血腥形成鮮明對比。
「那是什麼?」有人低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
裡面躺著一尊天使雕像。
純白的羽翼,緊閉的雙眼,合十的雙手,每一寸線條都散發著神聖的氣息。
僅僅是靜靜躺在那裡,就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陸淵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雕像上擴散開來,那種感覺和第一次走進教堂時很像,但更加強烈,更加真實。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靜靜跳動:
【檢測到高階神聖物品:天使載體(休眠)】
【特性:神聖力量容器,可短暫承載天使意志】
「天使載體...」老摩根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低聲道,「他要用載體召喚天使的力量。」
陸淵想起大主教之前說過的話,天使不能在沒有具體載體的情況下,越過那道界限。
所以他帶來了載體,這也是他們格里姆港教會最後的底牌。
大主教走到雕像面前,從懷中取出一柄銀色小刀,神色肅穆。
他割破手掌,鮮血滴落在純白的石面上,殷紅與潔白交織,觸目驚心。
神官們圍成圓圈,手中經書翻開,開始低聲吟唱古老的禱詞。
那些禱詞是陸淵聽不懂的語言,但每一個音節似乎都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讓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雕像表面隨著頌詞的起伏,開始出現裂紋。
那些裂紋不是破損,而是某種覺醒的痕跡。
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滲出,越來越亮,越來越盛,終於雕像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只有純粹的金光。
陸淵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一道虛影從石體中剝離而出。
金色的雙翼展開,高達數丈,散發著灼熱的聖光。
那光芒太過耀眼,讓下方的眾人不敢直視。
虛影懸浮在半空,俯視著下方的眾人,神聖而威嚴。
瀰漫在空氣中的黑霧被聖光短暫地壓制,那些一直在呼喊「母親」的頭顱也安靜了片刻,似乎連它們都被這股力量所震懾。
「是天使!...」有人低聲驚呼。
眾人的目光緊張地落在那道金色虛影上。
能否活著出去,就全看教會的了。
天使虛影飛向眼前的屏障,金色的雙手按在那層若隱若現的壁障上。
聖光大盛。
屏障在聖光的照耀下開始顫抖,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
一道裂縫被緩緩撕開。
「有效果!」飛升會人群中一道聲音傳來,帶著壓抑的激動。
裂縫在擴大,一寸,兩寸,三寸...
陸淵感覺到身邊的老摩根鬆了一口氣。
遠處直視這裡的艾倫,也眉頭稍稍舒展。
人群中開始有人露出劫後餘生的神色。
「能出去了...」
「我們能出去了...」
欣喜的神色剛剛浮現——
下一刻,裂縫中轟然湧出大量黑色膿液。
那膿液宛若活物,順著裂縫瘋狂蔓延,觸及天使虛影的瞬間,金光開始腐蝕。
「不對!」艾倫的臉色驟變。
天使發出無聲的尖叫。
虛影扭曲、變形,金色的羽翼上出現了一塊塊焦黑的斑點,像是被灼燒。
它掙扎著想要掙脫,但那些黑色膿液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纏住它,不斷侵蝕。
大主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
他猛的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手中的經書上。
身體周圍的聖光開始瘋狂涌動,源源不斷地輸送向那尊雕像。
「大人!您的身體承受不住!」一個神官驚呼。
大主教沒有理會,他的眼眶已經滲出血絲,嘴角溢出鮮血,但聖光的輸送沒有停止。
沒有用。
天使虛影依舊在變暗。
金色在一點點熄滅,像是被黑暗一寸寸吞噬的燭火。
虛影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像是陷入泥沼的飛鳥,每撲騰一下,就陷得更深一分。
「怎麼可能...」大主教聲音帶著絕望,「有了載體,天使的力量...怎麼可能被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