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霍格爾找到了陸淵。
這位守夜人隊長的臉色很難看,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出來說。」
他的語氣簡短,帶著壓抑的怒意。
陸淵跟著他走到走廊盡頭的一處角落,四周沒有其他人。
霍格爾背靠著牆,雙手抱胸,沉默了幾秒。
「今晚的清理任務取消了。」
陸淵的眉頭微微一皺。
「為什麼?」
「有人施壓。」霍格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博學塔內部有導師向帝國總部告狀,說我們守夜人『越權處置學生』,要求暫停一切清理行動。」
「越權處置?」陸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是的,他們根本不在意那些學生。」霍格爾的語氣裡帶著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奈,「我們上報至少需要一天,等那個時候,總部的人已經到了。」
他冷笑一聲。
「他們知道怎麼鑽規則的空子。」
陸淵沉默片刻,消化著這些信息。
「帝國總部的人什麼時候到?」
「明天中午。」霍格爾的目光變得銳利,「他們來了之後,我們就插不上手了。」
他頓了頓,看向陸淵。
「我們爭取的三天,被人從中間砍了一刀。」
「誰?」
霍格爾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有些事情,即使是他也不能說。
「還有一件事。」霍格爾的聲音壓得更低,「今晚人手不足,很多兄弟被調去別處了。」
他看了陸淵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外圍區域的巡邏會松很多。」
陸淵聽出了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
「調令雖然還沒解除。」霍格爾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但今晚如果有人想走,恐怕沒人會攔。」
他拍了拍陸淵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淵站在原地,思考著接下來的安排。
今晚走。
不能再等了。
他正準備回房間,忽然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是守夜人的腳步,節奏不對。
陸淵警覺地抬起頭,目光投向走廊深處。
一個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深藍色的長袍,面容刻薄。
正是白天在巡邏時看到的那個人。
陸淵的手不動聲色地按在腰間的左輪上。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臉上浮現出一個虛假的微笑。
「別緊張,我只是來打個招呼。」
他停在幾步之外,目光在陸淵身上打量了一圈。
「你就是那個被借調來的守夜人?」
陸淵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
專研啟動的瞬間,視野邊緣浮現出灰白色的文字。
【觀察目標:鍊金系導師(知識污染中)】
【超凡途徑:知識途徑】
【狀態:一個將手伸進知識之海取水的傢伙,至少勇氣值得讚美。】
陸淵的眼神微微一沉。
知識污染。
博學塔的問題,果然不只是學生。
「自我介紹一下。」那人微微欠身,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優雅,「卡爾文·莫頓,鍊金系導師。」
「有什麼事?」陸淵的語氣平淡。
「沒什麼大事。」卡爾文的笑容不變,「就是來關心一下被借調的守夜人同僚,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他的目光飄向陸淵身後的走廊方向,像是在尋找什麼。
「聽說你住在外圍區域?那邊條件簡陋,不如我安排一間更好的房間?」
「不用了。」陸淵擋住他的視線,「我住得很習慣。」
卡爾文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
「那就好。」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試探。
「對了,最近鍊金系有學生失蹤,我們正在逐一排查。你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沒有。」
「是嗎?」卡爾文的目光在陸淵臉上停留了幾秒,「聽說有學生跑到守夜人這邊來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陸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不清楚。」
「如果有人窩藏失蹤學生...」卡爾文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按照博學塔條例,是要受到處分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展開後遞到陸淵面前。
「《博學塔內部條例·第七章》,你可以看看。」
他指著其中一條,聲音不緊不慢。
「『導師有權召回名下登記的學生,任何人不得阻攔。』」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陸淵。
「勞琳娜·卡斯特的學籍,還在鍊金系。她的導師很擔心她。」
陸淵沒有接話。
他只是從懷裡取出那枚銀色勳章,舉到卡爾文面前。
勳章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是博學塔校長的標誌。
卡爾文的臉色瞬間變了。
笑容從他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神色。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陸淵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對方身上蔓延開來,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他沒有後退。
因為胸口處授時,此刻指針已經微微轉動。
只要卡爾文敢動哪怕一下。
剝奪就會覆蓋他的心臟。
「我勸你想清楚。」陸淵的語氣很平靜,「這裡是守夜人的地盤。」
話音剛落,幾扇房門同時打開。
三個神色冷峻的守夜人走了出來,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目光冰冷地看著卡爾文。
他們沒有說話,但手都按在了武器上。
卡爾文身上的壓迫感漸漸消退。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陸淵手中的勳章,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校長的授權...確實很有分量。」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但是,明天帝國總部的人就到了。」
他後退一步,目光意味深長。
「到那時候,校長的勳章,可能就不那麼好用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深藍色的長袍在走廊里飄動,腳步聲漸漸遠去。
臨走前,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勞琳娜小姐如果願意自己回來,我們會很歡迎的。」
陸淵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那幾個守夜人沖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各自回了房間。
陸淵轉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推門進去的瞬間,勞琳娜從角落裡走出來。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才躲在門後聽到了不少。
「卡爾文·莫頓...」她開口,聲音比陸淵預想的要平靜,「我認識他。鍊金系系監,也是我導師的合作夥伴。」
她頓了頓。
「他們經常一起做實驗。」
陸淵回想起剛剛的提示。
知識污染。
和那些被清理的學生一樣的東西。
「如果卡爾文也參與了那個實驗...」勞琳娜的聲音很輕,「那鍊金系裡,恐怕不止一兩個人。」
陸淵沒有說話。
他已經大概猜到了這座塔里正在發生什麼。
導師才是真正的源頭。
學生只是他們的實驗材料。
「今晚就走。」他看向勞琳娜。
「好。」
勞琳娜的回答很乾脆。
陸淵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月亮被雲層遮住,博學塔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今晚似乎還有雨等著落下。
陸淵收回目光,簡單檢查身上的裝備。
「準備好了嗎?」他轉過頭。
勞琳娜站在床邊,手裡提著一個小包袱,神色平靜。
「準備好了。」
陸淵走到門邊,側耳聽了幾秒。
走廊里很安靜,沒有腳步聲。
他輕輕拉開門,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蕩蕩的,魔法燈散發著幽暗的微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走。」
他低聲說,率先走出房間。
勞琳娜緊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兩人沿著走廊快步前行,朝著外圍區域的出口方向走去。
夜色籠罩著博學塔。
守夜人不是問題,真正的麻煩是鍊金系那邊。
卡爾文不會善罷甘休。
陸淵目光掃過每一個走廊的拐角,警惕著可能出現的深藍色身影。
他不知道今晚能不能順利離開。
但眼下沒有更好的時機了。
走廊里很暗。
魔法燈的光芒似乎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部分,只剩下微弱的幽藍色,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陸淵走在前面,腳步很快。
勞琳娜緊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那枚銀色勳章。
兩人沿著走廊快步前行,朝外圍出口的方向走去。
轉過一個拐角時,迎面遇上了一隊巡邏的守夜人。
陸淵的腳步微微一頓。
但那幾個守夜人只是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移開目光,腳步不停地從旁邊走過。
就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他繼續前行,目光掃過走廊兩側。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些東西。
不止他們。
前方不遠處,有另一個守夜人正帶著兩個年輕的學生快步走著。
再遠一點,又有一個守夜人的身影一閃而沒,身邊同樣跟著一個穿著學生袍的少年。
黑暗中的腳步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原來今晚不只是勞琳娜。
守夜人在大規模撤離「目標」。
那些可能被導師盯上的學生,那些知道太多的人,都在這個夜晚被悄悄帶走。
霍格爾說的「人手不足」原來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