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府的大門在身後合上。
陸淵剛走下台階,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等等!」
是子爵。
他從走廊里快步走出來,臉上的傲慢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焦躁。
「我女兒...到底有沒有線索?」
他的聲音有些忐忑。
「你們查到什麼了?她還活著嗎?」
雷蒙德停下腳步,轉過身。
「還在調查中。」他的語氣平靜,「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調查中?」子爵往前走了一步,「你們到底查到了什麼?能不能給我一個準話?」
「子爵大人。」
雷蒙德的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現在我能告訴您的,只有這些。」
子爵還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
是轉輪電話。
管家快步走過去接聽,片刻後,他的臉色微微一變,朝子爵招了招手。
「老爺,您的電話。」
子爵愣了一下,看了雷蒙德一眼,轉身走向客廳。
陸淵注意到,他接起電話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
像是驚訝。
又像是...恐懼?
通話很短,不到一分鐘。
子爵放下電話,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然後頭也不回地朝樓上走去。
「老爺?」管家跟了上去,「守夜人那邊...」
「讓他們走吧。」
子爵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有些飄忽。
「我還有事要處理。」
腳步聲漸漸遠去。
管家站在原地,臉色有些為難,朝雷蒙德欠了欠身。
「幾位,請。」
雷蒙德沒有多問,轉身走向門外。
陸淵跟在後面,心裡卻在想著剛才那通電話。
是誰打來的?
能讓子爵的態度在一瞬間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他把這個疑問暫時壓在心底。
馬車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兩人上車,朝內城駐點駛去。
內城駐點是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外表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商鋪,但內部卻是守夜人在內城的臨時據點。
陸淵和雷蒙德到的時候,裡面已經有兩個人在等著了。
一男一女,都穿著守夜人的制服。
男的三十出頭,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延伸到顴骨的舊疤,看起來是刀傷留下的。
他的氣息內斂,但陸淵能感覺到那是一個經歷過血與火的人。
女的二十五六歲,身材纖細,一頭棕色短髮乾淨利落。
她手裡拿著一個皮質筆記本,正在往上面寫著什麼。
看到雷蒙德進來,兩人同時抬起頭。
「隊長。」
疤臉男人點了點頭,目光在陸淵身上停留了一瞬。
「這位就是陸淵?」
「卡爾。」雷蒙德簡短地說,「別廢話。」
卡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久仰大名。」
他朝陸淵伸出手。
「八百積分換一個承諾,整個分部都在傳這事。我叫卡爾,負責對敵。」
陸淵和他握了握手。
「你好。」
一旁的女人也合上筆記本,看向陸淵。
「海倫。」她自報家門,語氣平淡,「情報分析。」
「陸淵。」
簡短的介紹之後,海倫直接進入正題。
「隊長,男爵府那邊有情況。」
「怎麼說?」雷蒙德問。
「現場殘留太淡,無法分析成分。」海倫說,「但不是一無所獲。」
她翻開筆記本。
「男爵的狀態很不對勁。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都不見,但聽說我們是守夜人之後,他忽然改變了態度。」
「什麼意思?」
「他說有些事必須親口告訴你。」海倫看向雷蒙德,「只告訴你。」
雷蒙德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發現什麼了?」
「不知道。」海倫搖了搖頭,「他不肯對我們說,堅持要見隊長本人。」
雷蒙德沉默了幾秒。
「商會那邊呢?」
「還沒到。」卡爾接著說,「萊恩他們應該快了。」
「等不了了。」雷蒙德轉向陸淵,「先去男爵府。」
他看向海倫和卡爾。
「你們在這等商會那隊,有消息立刻聯繫我。」
兩人點了點頭。
雷蒙德和陸淵重新上了馬車,朝男爵府駛去。
男爵府的規模比子爵府小一些,但門面依然氣派。
馬車停在門口,管家已經等在那裡。
「雷蒙德隊長?」
「是我。」
管家的臉色憔悴,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老爺在書房等您。請跟我來。」
他領著雷蒙德和陸淵走進府內。
和子爵府不同的是,這裡的氣氛更加壓抑。
走廊里很安靜,僕人們低著頭匆匆走過,沒有人說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息。
書房門口,管家停下腳步。
「老爺就在裡面。」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少爺失蹤之後,老爺就把自己關在這裡,誰都不見。有時候半夜會聽到他在裡面說話,像是在和誰爭論什麼。但書房裡明明沒有別人...」
雷蒙德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陸淵跟在後面。
書房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桌上一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男爵坐在書桌後面。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瘦削,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很久沒有打理。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眼窩深陷,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憔悴。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你就是雷蒙德?」
「是。」
男爵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站起身。
「我有些事要告訴你。」
他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很認真。
「關於我兒子。」
雷蒙德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男爵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菲利普失蹤的前兩天,他收到了一封請帖。」
「我知道。」雷蒙德淡然的說,「署名是維克多·霍華德。」
「你們查過了?」男爵苦笑一聲,「那你們應該也知道,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是的。」
「但我兒子不知道。」男爵的聲音變得低沉,「他收到那封請帖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他轉過身,眼神複雜。
「他變得很興奮。說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說他即將見證『真正的知識'。」
陸淵的心微微一沉。
知識。
又是知識。
「我問他是什麼意思,他不肯說。」男爵面色頹廢繼續道,「但那天晚上,我聽到他在房間裡自言自語。」
「他說了什麼?」
男爵沉默了幾秒。
「他說,『知識之海,我終於有資格踏入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
雷蒙德和陸淵對視一眼。
知識之海。
這三個字從一個普通貴族口中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還有這個。」
男爵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張紙,遞給雷蒙德。
「我在他房間裡找到的。應該是那封請帖的一部分,被他撕掉了,但沒撕乾淨。」
雷蒙德接過那張紙。
是請帖的一角,上面只有幾個字:
「...為您開啟通往真理的...」
字跡很漂亮,是那種受過專業訓練的書法。
「我早就知道博學塔不對勁。」男爵的聲音忽然變得激動,
「那個地方從來就不是什麼學術殿堂!我兒子每次從那裡回來,都會說一些奇怪的話!什麼'知識',什麼'代價'...」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是他們把我兒子帶走的,對不對?」
「我們還在調查。」雷蒙德把那張紙收好,「這個我先帶走了。」
「調查...」男爵喃喃道,「調查...」
他忽然抓住雷蒙德的手臂。
「求你,找到他。」
「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都告訴我一聲。」
「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雷蒙德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我會的。」
從書房出來,雷蒙德看向陸淵。
「去菲利普的房間看看。」
陸淵點了點頭。
菲利普的房間在二樓最里側。
推開門,陸淵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顏色。
比子爵府的更淡。
像是被稀釋了無數倍的顏料,幾乎要融入空氣中。
但方向是一樣的。
從床邊開始,穿過房門,飄向正門。
【禁忌學-求知者:+0.1...0.1/100】
經驗條有動靜,說明能動用能力。
「也是自己走出去的。」陸淵環顧房間說。
雷蒙德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還能看出什麼嗎?」
陸淵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那些即將消散的彩色痕跡。
他想到了自己的新能力。
也許...可以試試。
陸淵閉上眼睛。
他調動體內那股新獲得的力量,讓自己的感知向「過去」延伸。
【理智:-8...59/120】
視野開始扭曲。
世界變得模糊,像是一層水波覆蓋在眼前。
然後,畫面出現了。
不是清晰的畫面。
是推測扭曲的殘影。
他看到一個年輕男子。
二十歲左右,穿著睡袍,站在床邊。
他的面前站著另一個人。
黑袍。
看不清臉。
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們在交談。
陸淵聽不到聲音,只能看到兩人的嘴唇在動。
年輕男子的表情在變化。
疑惑。
驚訝。
猶豫。
然後是動搖。
黑袍人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很小。
像是一塊石頭。
在那一瞬間,畫面忽然變得清晰。
陸淵看清了那個東西的表面,
流動的彩色紋路。
知識之海。
和那片禁忌有關的東西。
年輕男子猶豫了一下。
然後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東西。
不是恐懼。
是狂熱。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他在笑。
瘋狂地笑。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扭曲。
蜿蜒的線條從他的皮膚下浮現,像是某種符文,又像是某種蟲子在他的血管里遊動。
陸淵的頭皮發麻。
但就在下一瞬。
那些線條停止了擴散。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部壓制住了這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