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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勞琳娜來信

2026-03-03 16:29:01 作者: 三條河

  勞琳娜的信一共兩封。

  第一封很短,只有一行字。

  "內城舊議會廣場塌陷規模超出所有人預期,注意安全。"

  字跡很穩,像是匆忙間抽出幾秒鐘寫的。

  第二封。

  比第一封長一些。

  字跡比平時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散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手底下墊的東西不平。

  「藥劑存量見底,近期沒有辦法給你送任何東西。」

  「精煉沙蟲油為底子的新配方,進展不太順利,器械精度不夠,我試了三次都沒能穩定住反應溫度」

  這一行寫到一半就斷了。

  後面跟著一個墨點,像是筆尖停在紙上許久。

  

  然後是另起的一行。

  「博學塔第三塔,我實驗室的工作檯,裡面有東西留給你。」

  「具體是什麼你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分部評估內城已經沒辦法保障安全了,明天或者後天,會有人護送我去總部。」

  「如果你有什麼需要的,在我走之前跟我說。」

  落款。

  「勞琳娜。」

  陸淵看完,把信折好,放進口袋裡。

  和上一封挨在一起。

  博爾站在旁邊,聽完了所有消息。

  沉默了很久。

  「北紡昨晚一隻都沒來。」他的聲音很低。

  「是因為它們去了內城?」

  陸淵點頭。

  他想起了深淵裡看到的那些蜂巢。

  層層疊疊的洞口,上下左右互相連通。

  一個巨大的地下網絡。

  食屍鬼不是從地面消失了。

  它們從北紡的入口撤回了巢穴,順著那個網絡向內城方向重新集結。

  往內城涌。

  往銅柱的根部涌。

  它們或者說,指揮它們的那個東西,放棄了北紡這個次要目標。

  轉向了真正重要的地方。

  那些從崖壁中伸出的銅柱。

  陸淵站在窗前,看著內城方向還沒有完全散去的煙塵。

  陽光照在煙塵上,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暖色,像是一種被蒙塵的金色。

  腳下的銅質地面很安靜。

  符文的光已經看不見了。

  但陸淵知道,即便到了晚上,那些符文也不一定還亮得起來。

  符文的能量從內城方向輸送過來。

  而內城正在被攻擊,一旦內城扛不住,外城一切也都將淪陷。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著的銅板。

  銅板下面是泥土。

  泥土下面是岩石。

  岩石再往下,是深淵。

  而深淵的對面,是那些巨大的銅柱。

  內城就建在那些柱子的頂端。

  建在一個深淵的蓋子上。

  蓋子下面的東西,正在試圖把支撐它的柱子拆掉。

  但偏偏自己也沒什麼辦法。

  陸淵收回目光。

  北紡安全了。

  至少暫時安全了。

  但這不是勝利。

  這只是說明內城那邊比這裡更重要。

  資源會跟著危險走。人手、彈藥、注意力,全部會往內城傾斜。

  北紡的優先級會一降再降。

  而這個洞口還敞著。

  陸淵轉過身。

  「博爾。」

  「在。」

  「把彈藥再清點一遍,所有人的,算出我們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還能撐幾夜。」

  博爾看著陸淵表情凝重。


  「明白。」

  陸淵走下樓。

  伯倫還坐在一樓角落裡,拿著一根銅條在紙上畫銘文草圖。

  開爾蹲在旁邊,研磨著什麼粉末。

  「伯倫。」陸淵叫了一聲。

  伯倫抬起頭。

  「地面上那段斷裂的傳導結構,能修嗎?」

  伯倫看了他一眼。

  「大概能。」

  「多久?」

  「如果只是臨時接上...三天。」伯倫的手指還在紙上畫著。「但只是表層的傳導恢復,深層的管不了。」

  「夠了。」

  三天。

  陸淵心裡算了一下。

  三天之內修復地面傳導結構。

  恢復城牆符文對北紡區域的覆蓋。

  至少讓這個洞口不是完全敞著的。

  然後...

  然後等。

  等內城那邊分出勝負。

  陸淵走出鍊金坊。

  陽光很好。

  但他知道這片陽光照著的地面下面是什麼。

  每一步踩下去,都踩在幾百年前被封進地下的人頭上。

  那些人變成了食屍鬼。

  築起了巢穴。

  天亮之後,伯倫找到了格洛克。

  陸淵當時正在整理彈藥,聽到了一樓傳來的對話。

  「我要再深入一趟。」

  伯倫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

  和昨天在深淵邊緣被開爾拽走時喊的那句「我要回去」相差無幾。

  只是多睡了一覺之後,急切里多了一絲理性。

  「地面傳導結構的斷口特徵我昨天只來得及看一個截面,至少還有四處關鍵節點需要實地勘查。而且銅柱上的銘文制式...」

  「不批。」格洛克打斷了他。

  伯倫的嘴還張著。

  「內城昨晚的情況你看到了。」

  格洛克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分部到現在沒有發任何指令過來,我不知道接下來是守還是撤,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會批准任何人下洞。」

  伯倫站在那裡,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格洛克大隊長,你不明白那些銘文的價值...」

  「我不需要明白。」格洛克看著他。「我需要你活著,完成分部派發給你的任務,然後填寫任務報告。」

  「至於銘文的價值,等解決了這件事情之後,我們自會前去確認。」

  伯倫的臉漲紅了,張張嘴,半天沒說話。

  開爾站在他身後,扯了扯他的袖子。

  老頭倔強的沒有動。

  陸淵從樓梯上走下來。

  「伯倫。」

  伯倫轉頭看他。

  「地面上那段斷裂的傳導結構,你昨天說能修。」陸淵將話題轉移到了任務上。「修的過程中能不能看到你想看的東西?」

  伯倫聞言愣了一下。

  「...能看到一部分,斷口截面,脈絡走向,制式特徵,地面上的樣本和地下的是同一套體系,只是末端。」

  「那就在地面修。」陸淵看了格洛克一眼。「不下洞。」

  格洛克看著陸淵稍稍沉默。

  「洞口三十米範圍內你們最多深入這麼多。」格洛克說完轉身走了。

  伯倫看著格洛克的背影,又看了看陸淵。

  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但沒有再爭。

  他轉頭對開爾說:「去把工具搬過來。」

  上午十點左右,分部的人到了。

  不是一個人。

  是一輛馬車加四個守夜人。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軍官,肩上的番號陸淵沒見過。


  他手裡拿著一份蓋了章的文件,直接找格洛克。

  陸淵沒有湊過去。

  但鍊金坊一樓的空間不大,說話聲傳得很清楚。

  「分部命令,即刻抽調北紡陣地現有兵力的三分之一,隨車返回內城參與舊議會廣場方向的防禦。」

  格洛克接過文件看了一眼。

  「我這裡算上傷員一共十九個人,三分之一是六個,抽走六個,剩下十三個人守一個塌陷口加周邊三百米的警戒範圍。」

  「分部的意思是,北紡塌陷口近兩夜未出現大規模湧出,優先級下調。」中年軍官的語氣很公事公辦。「內城舊議會方向急需人手。」

  格洛克沒有說話。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沉默了大約五秒。

  「人我出。」他的聲音很平。「哪六個我自己定。」

  「可以。半小時內出發。」

  中年軍官說完,從馬車上卸下了三個木箱和兩個彈藥包。

  「這是之前申請的物資。彈藥,銅粉,沙蟲油,秘銀,還有鍊金武器。」

  他頓了一下。

  「藥劑沒有。內城全部截留了。」

  格洛克面色有點難看,但還是點了下頭,沒有追問。

  馬車停在門口等人。

  格洛克花了不到十分鐘就定好了名單。

  六個人。

  從第十一和第七小隊裡各抽三個,抽完之後兩支小隊還能保持最低限度的戰鬥編組。

  陸淵注意到,第九小隊沒有被抽。

  格洛克走過來的時候,陸淵正好在清點剛到的彈藥。

  「你的人我沒動。」格洛克說。

  「看到了。」

  「不是照顧你,是第九小隊昨天剛下過洞,狀態最差,抽出去到了內城也頂不住。」

  陸淵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不完全是原因。

  但格洛克不需要他說謝謝。

  六個守夜人收拾好裝備,登上了馬車。

  走之前,其中一個經過陸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陣地西側第十一小隊的火器手,昨天理智檢測深橘色的那個已經被送走了,這個是他的搭檔。

  沒有說話。

  拍完就上了車。

  馬車駛向內城方向,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鍊金坊門口一下子空了很多。

  陸淵轉頭掃了一眼陣地方向。

  昨天下洞前留在地面警戒的兩個守夜人,一個是第九小隊的。

  昨晚輪值結束後被格洛克調去了東側補崗。

  另一個就是今早理智亮紅被送走的那個。

  陸淵站在門口,數了一遍剩下的人。

  格洛克。

  博爾。

  自己。

  加上第九小隊剩下的三個人,第十一小隊剩下的三個人,第七小隊的四個人。

  十三個。

  再加伯倫和開爾,十五個能動的。

  修女還有一個在高處。

  飛升會的降生者之前報廢了一個,剩下那個也受了傷。

  飛升會說會補充兩個新的,到現在也沒見人影。

  受傷的那個白天縮在陣地東側的廢墟里,入夜才會出現。

  不歸格洛克管,也不聽任何人指揮。

  但它還在。

  算上他的戰鬥力,也能頂的上一個人。

  伯倫和開爾不算戰力。

  修女不歸他管。

  實際能拿槍的,十三個人。

  守一個塌陷口。

  「博爾。」

  「在。」

  「過來。」

  陸淵把博爾叫到鍊金坊二樓。


  攤開那張北紡區域的簡易地圖。

  博爾昨天清點彈藥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鍍銀彈加上剛到的補給,總計四百發出頭。

  銅殼燃燒彈二十四發。

  銅粉罐十個。

  沙蟲油兩桶。

  另有少量秘銀和幾件鍊金短兵器。

  看起來像是從內城武器庫里勻出來的。

  「夠用多久?」

  博爾想了一下。

  「看強度,如果是前兩夜那種,最多兩晚,如果來一次第二夜那種規模的...一夜都懸,不過有秘銀了,應該能多堅持一會。」

  陸淵看著地圖。

  之前格洛克布的防線是以洞口為圓心,向外輻射三百米的扇形區域。

  西側,北側,東側各一個火力點,縱深兩層。

  十九個人的時候,剛好能鋪滿。

  現在十三個人。

  鋪不滿了。

  「西側放棄。」陸淵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

  博爾抬頭看了他一眼。

  「西側是舊染坊方向,那邊有建築遮擋,視野最差。」陸淵接著說。

  「但正因為視野差,食屍鬼從那邊繞過來的概率也低,而且他們對人的氣息很敏感,大概率不會轉彎。」

  「但萬一...」

  「萬一它們學會拐彎了,十三個人守三面也一樣守不住。」

  博爾閉上了嘴。

  陸淵在地圖上重新標了兩個火力點。

  洞口正面,一個。

  東側,一個。

  正面保留三道拒馬和主要火力,縱深壓縮到一百五十米。

  東側作為側翼警戒,布兩個人加絆線。

  北側用建築群做天然屏障,不設固定火力點,但安排一個流動哨。

  「第九小隊守正面,第十一和第七合編,守東側加流動哨。」

  博爾看了一會兒地圖。

  「彈藥怎麼分?」

  「正面六成,東側三成,剩下一成留在鍊金坊做預備,銅殼燃燒彈全部留在正面,我手上。」

  「銅粉呢?」

  「四罐給正面鋪封鎖線,兩罐給東側,其他留著。」

  博爾沒再問。

  他把地圖上的標記抄到自己的本子上,下樓去布置了。

  陸淵一個人站在二樓窗前。

  窗外,伯倫已經帶著開爾到了洞口附近,蹲在地上摸銅板。

  陸淵走到窗邊,從口袋裡掏出勞琳娜的信。

  翻過來。

  背面是空白的。

  陸淵從桌上找到一根炭筆。

  在背面寫了幾行字。

  「如果可能,我需要更多的嗜詭藥劑,之類的大範圍殺傷藥劑,哪怕使用條件更為苛刻。」

  「需要情報:內城實際控制範圍縮了多少。北紡後勤線還能維持幾天。教會和飛升會在內城的動向。」

  「有什麼寫什麼,能寫多少寫多少。」

  「沙蟲油的事不急。」

  最後一行。

  「路上小心。」

  陸淵把信折好,下樓找到那個送彈藥來的中年軍官。

  馬車還沒走,正在裝抽調的六個人的行李。

  「幫我帶封信。」陸淵把信遞過去。

  「送到勞琳娜那裡,守夜人內城據點的鍊金師。」

  中年軍官看了他一眼。

  「你是陸淵?」

  「對。」

  軍官把信收進口袋。

  「勞琳娜的信我之前也替她送過。」他說,語氣比之前公事公辦的樣子隨意了一些。「她在內城那邊忙得腳不沾地,你那些藥劑全是她通宵做的。」

  陸淵沒有接話。

  軍官也沒多說,轉身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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