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中間醒過一次，嗓子幹得厲害。
摸到床頭的水壺，灌了幾口，水有點涼，帶著銅質容器特有的澀味。
然後陸淵又倒下去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
沒有被打擾，意識像沉入了一口深井，什麼都沒有。
再睜眼的時候，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線角度已經偏低了。
下午。
而且不是睡前的那個下午。
陸淵盯著那道光看了兩秒，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態。
腦子清了很多，那種連續高壓之後的混沌感終於褪下去了。
視野邊緣的灰白文字清晰穩定，銅壁紋路不再蠕動，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幻覺。
【理智：79/120】
陸淵看著自己的理智數值，瞬間意識到，自己應該是睡了兩天。
『舒服多了。』
陸淵坐起身，伸了個懶腰，窗戶朝北，能看到分部內院。
院子裡很安靜，遠處有兩個守夜人在例行巡邏，腳步聲不緊不慢，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沒人來敲門。
看來克勞斯交代過了。
陸淵正準備下床洗臉。
共生聯繫忽然跳了一下。
不像是微弱躁動。
是一種很明確直接的催促。
像有人拽了一下陸淵腦子裡的某根線。
知識之蟲醒了。
而且不是剛醒。
共生聯繫傳來的信號告訴陸淵，這小東西大概比他早醒了很久。
一直在等。
等他睜眼。
此刻這小傢伙，餓了。
非常餓。
飢餓的情緒沿著共生聯繫涌過來，不算強烈，但很執拗，像一隻貓蹲在你腳邊，不叫，就盯著你看。
陸淵揉了揉眼眶。
能隱約感覺到，小東西縮在左眼深處，身體色彩流轉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
『上次吃撐了昏睡，這次倒是精神得很。』
陸淵邊想邊走到二樓實驗台前。
工具箱還在原位。
打開底層，取出那隻裹了兩圈布的取樣瓶。
布料解開的瞬間，灰綠與暗金色交織的微光從瓶壁透出來。
意識結晶。
搏動依舊，一明一滅，看這樣子，裡面蘊藏的知識應該是無比海量。
共生聯繫在結晶出現的那一刻，瞬間炸了。
飢餓的信號陡然拔高了好幾個量級。
知識之蟲從眼眶深處竄了出來，一隻米粒大小的半透明蟲體在空氣中急速盤旋，繞著取樣瓶轉了幾圈。
通體的複合色調，各種顏色閃爍得幾乎連成了一片。
它在看陸淵。
準確地說，是在「請求」。
上次那種直接撞瓶蓋的莽勁沒有了。
它記住了規矩。
陸淵盯著它看了幾秒。
『上次你直接吃到昏迷，睡了好幾天才醒。』
『如果在管網裡，你是醒著的...』
陸淵想起灰契會那兩個偷襲自己的傢伙。
閃爍的皮膚，琉璃水賦予的隱身和液化能力。
那些能力本身就是一種知識載體。
如果知識之蟲當時是清醒的，那兩個三階成員體內的異化知識密度，在它眼裡就是兩塊現成的點心。
分分鐘啃乾淨。
當然，伯倫在場的時候，自己不會暴露這張牌。
但以後...
陸淵收回思緒。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餵。
上次的教訓很清楚，放開了吃，吃撐昏睡，好幾天沒法用。
這次要控制。
陸淵通過共生聯繫傳遞了一個意圖。
『淺淺啃一小口，吃完就停。』
知識之蟲接收到了。
它懸停在空中，身體的色彩流轉驟然慢了下來。
然後傳來一股明確的情緒。
不滿。
就是單純的不樂意。
一種「憑什麼只讓吃一口」的抗議。
陸淵沒有退讓。
『就一小口。』
知識之蟲在空中僵了兩秒。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顫動。
色彩流轉加速，輪廓模糊，膨脹。
啪。
一分為三。
三隻米粒大小的蟲體從原本的一隻中分裂出來，懸停在取樣瓶上方。
齊刷刷盯著結晶。
三個方向，企圖同時下嘴。
一口變三口。
陸淵：「……」
共生聯繫里，三條分裂出的聯繫線同時傳來了同一種情緒。
理直氣壯。
『你說一口，我們每個吃一口，一共三口，沒毛病。』
陸淵看著這三個小東西，沉默了好幾秒。
『學精了。』
他通過共生聯繫傳遞了一個更強硬的指令。
『每個只許啃一小口，啃完立刻融合回來，不許吃撐。』
三隻蟲子的色彩同時暗了一分。
猶豫了一下。
然後其中一隻率先飛向取樣瓶。
陸淵擰開瓶蓋。
三隻蟲體幾乎同時扎入結晶表面。
意識結晶的微光搏動頻率瞬間加快，灰綠與暗金色的交織變得劇烈。
陸淵緊盯著。
兩秒之後。
三隻蟲子從結晶表面脫落。
這次沒有暈暈乎乎地掉下來。
它們是自己飛出來的。
雖然色彩明顯變得更濃郁了，身體表面覆蓋了一層淡淡的灰綠色光澤，而且動作沒有遲緩。
三隻蟲子在空中湊到一起，邊界消融，色彩交匯，重新融合成一隻。
米粒大小，複合色調，縮回了陸淵的左眼。
共生聯繫傳來一陣滿足的暖意。
吃飽了。
但沒撐著。
視野邊緣，灰白文字跳動。
【禁忌學-求知者：+1.2...36.6/100】
【銘文學（進階·待定）：+0.5...2.4/50】
【理智：-3...76/120】
這次給的經驗值，比上次少很多。
但知識之蟲沒有昏睡，最關鍵是，暫時不需要自己去研究，這塊結晶了，上次觸碰自己身體進入了一抹綠色的光芒，自己現在都還記得。
穩定可控，很好。
陸淵把取樣瓶重新裹好，放回工具箱底層。
這套餵食方式算是沒問題了。
以後可以定期少量投喂，保持知識之蟲的活躍狀態，同時穩定獲取反哺經驗。
『下次試試間隔一天餵一次，看看效果。』
陸淵合上工具箱。
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推門出去。
這次的目的地是，物資兌換處。
自己手裡又有一大批積分了，是時候換取一些有用的東西了。
分部主樓側翼，物資兌換處。
陸淵上次來這裡，還是剛到青銅城不久的時候。
那次花了825積分，兌了一套專業鍊金器械和一份守夜人承諾。
負責兌換的還是同一個人。
中年男人，戴眼鏡，櫃檯後面的椅子坐出了一個凹陷，看著很清閒的樣子。
看到陸淵進來，他的表情沒有上次那麼誇張了。
畢竟見識過937的數字，心理閾值已經被拉高了。
「陸隊長。」他站起來，態度客氣，「是要兌換？」
「嗯，你幫我看看，我還有多少積分。」
陸淵說著，把自己的守夜人徽章放在金屬託盤上。
「好的您稍等。」
隨著符文亮了一下。
一串數字浮現。
401。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開口說道。
「您有一批新批的積分到帳了，是克勞斯副總長親自簽的批文。」
他看著積分後面浮現的任務編號，翻了翻手邊的一個厚厚的本子。
「是管網探索、銅柱協助發現、特殊戰鬥協助...一共批了289點。加上您之前剩餘的112點。」
陸淵沒有多問。
克勞斯做事一向利落，積分該給多少給多少，不拖不欠。
「物資冊子給我。」
中年男人立刻將那本厚厚的兌換冊子推了過來。
陸淵翻開。
這次他沒有從頭看，直接翻到武器定製頁。
帝國大師專制。
守夜人內部的高階武器定製渠道。
普通武器兌換是現成的，屬於標準貨物，庫里有什麼拿什麼。
但定製不一樣。
下單，提需求，帝國那邊的銘文師和鍛造師按要求製作，成品送到指定分部。
而自己只需要將需求在專欄里填上，分部就會單獨上報給帝國大師專制。
陸淵首先選擇了槍械，然後在需求欄上寫了三條。
第一，大口徑。
腰間的「火焰」用了太久了。
鐸·霍克當初評價過，「殘次品，批量生產的低端貨，符文銜接有斷層，用十幾次就衰減」。
事實證明矮人沒說錯。
經過北紡陣地、管網、灰契會連續幾場高強度戰鬥，火焰附魔的效果已經明顯衰減了。
而且口徑不夠。
打普通食屍鬼夠用，但碰上大食屍鬼那種角質層，穿透力完全不足。
第二，對詭異和污染源有明顯克制效果。
材質也好，附魔也好，什麼手段都行。
第三，最好有一定的範圍傷害，或者其他形式的附魔連鎖效果。
左輪彈巢六發。
面對食屍鬼那種動輒幾十上百的群體目標，六發子彈打完就要換彈。
如果每一發都只能殺一個，效率太低。
陸淵把需求單遞了過去。
中年男人接過來看了一眼，沒有當場回復，而是走進後面的房間。
大約過了幾分鐘。
腳步聲傳回來。
「帝國大師專制那邊回復了。」中年男人重新坐下，「您的三條需求都能滿足，定製費用120積分。」
「工期大約十天，完成後直送青銅城分部。」
「可以。」
120積分扣除。
剩餘281。
陸淵翻到彈藥頁。
鍍銀子彈不用說，補滿。
這東西便宜，消耗量大，多多益善。
銅殼燃燒彈也補了兩盒。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新條目上。
鍍金附魔子彈。
12發/盒。
12積分。
備註欄寫著：彈頭含微量精煉聖金，命中詭異目標後觸發聖光灼蝕效果，持續時間約3秒。
僅對三階以下詭異有效。
12發，12積分。
一發一個積分。
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