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全是問號。
陸淵已經大概猜到,銅牆後面是什麼了。
伯倫喊了一聲。
「我開始了。」
拐杖杖底亮起幽藍色的光。
光芒漫溢出來,緩緩漫遊在銅牆表面。
藍白色的探查之力沿著銘文刻痕流淌,試圖解讀這面牆的結構和內容。
陸淵有些緊張的看著伯倫,可許久之後,伯倫有些尷尬的開口。
「我什麼都沒看出來。我的知識似乎不足以看透上面的東西...」
「不對...」
伯倫話還沒說完。
銅牆上的詭異銘文似乎被伯倫的能力吸引了。
刻痕開始蠕動。
旋渦開始旋轉。
無數銘文宛若一幅通天之畫,在銅牆表面緩緩展開。
暗紅色的微光從刻痕深處滲出來,沿著銘文脈絡蔓延擴散,整面銅牆在那一瞬間像是活了過來。
「啊?..好美...」
伯倫驚愕的看著眼前的銅壁,臉上逐漸露出痴迷之色。
陸淵見狀沒有猶豫。
授時啟動。
【理智:-1...81/120】
陸淵速度暴增,在稍稍收手的情況下,陸淵嫻熟的一拳落到,伯倫後頸。
老頭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了下去。
陸淵一把扛起伯倫,轉身就走。
就在轉身的一瞬間,陸淵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銅牆上的銘文此刻全部亮了。
暗紅色的光芒將整面牆照得通透。
漩渦符號瘋狂旋轉,銘文線條像血管一樣搏動。
銅牆的某個部分變得半透明了。
牆後面,有東西。
灰白文字瘋狂跳動。
【檢測目標:■■(殘缺)】
【知■■■的特殊存在,擁有不可思議的超凡力量, 但祂似乎並非全體,或許你將其解救出來,能夠獲得遠超想像的報酬。】
【警告:你感知到了不應該...】
【理智判定中...判定成...失敗,你的信念受到衝擊...你將信奉祂的存在...衝擊失敗...】
【禁忌學-求知者:+1...】
【理智:-5...76/120】
就在無形壓力籠罩陸淵的那一瞬間,共生聯繫里知識之蟲猛地躁動。
小東西感知到了陸淵的'自我'在被篡改,本能地想要衝出眼眶。
陸淵咬著牙,用意志將知識之蟲死死壓回去。
千萬不能讓這倆小東西出去,它們絕對扛不住銅牆後面存在,哪怕一眼。
【你的存在驚動了祂游離在'混沌'的意識,你的記憶將受到串改...】
伴隨著銅牆後存在,真正看向陸淵的那一刻,大量記憶瞬間融入陸淵腦海。
【隱秘的見證者(1/1)將庇護你...】
無數記憶將陸淵拉回了過去。
那是支離破碎的片段,無數身穿白色金文長袍的人,整齊的跪倒在一起。
對著一處占居整個天空的螺旋金色星盤,不斷叩首。
然而下一刻,一隻白金交輝的眼眸,跨過天空,落到了陸淵所在的位置。
陸淵渾身一僵,感覺血液全部凝固了。
下一刻畫面破碎,陸淵咬著牙,扛著伯倫開始跑的那一刻。
一股無形的寒意從銅牆方向擴散過來。
霎時間,陸淵身體像是陷入了泥沼。
明明授時還在運轉,明明加速狀態沒有消退,但陸淵的腳步被某種力量拖慢了。
哪怕開著授時,也只能像正常走路一樣,一步一步地離開那面銅牆。
「雷克!」
陸淵大喊。
在遠處等待的雷克,蠕蟲構成的觸手瞬間朝陸淵方向伸了過來。
無形的壓力碾在觸手上。
雷克的蠕蟲被壓扁、爆裂。
一根觸手炸開,第二根也炸開,灰黑色蠕蟲汁液濺在銅質地面上。
但雷克咬著牙。
第三根觸手從蟲軀深處鑽出來,穿過那片無形的壓力帶,抓到了陸淵。
觸手捲住陸淵的腰,猛地一拽。
陸淵扛著伯倫被拖出了銅牆的影響範圍。
與此同時,授時關閉。身體恢復了正常速度。
【理智:-3...73/120】
雷克沒有多說一個字,蟲軀收攏,果斷帶著陸淵朝來路撤退。
銅牆上的詭異銘文依舊閃爍著,似乎並不在意陸淵等人的離去。
雷克拖著陸淵,就這樣,三人原路撤退。
雷克在前面。
觸手卷著陸淵的腰,半拖半帶地往回走。
蟲軀比來時小了一圈,蠕動的頻率明顯加快了。
陸淵扛著伯倫跟在後面。
老頭昏得很沉,頭垂著,一點反應都沒有。
管網通道在行軍燈的光里飛速後退。
雷克忽然開口。
「我體內的異化源損失的有點多,青銅城下面有這麼一片地方, 居然沒人發現?」
陸淵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很明顯和市政廳的那幫人脫不開關係,他們到底圖什麼?」
雷克稍稍沉默之後說道:「超脫超凡的力量,長生不死的祝福。」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你認為那些存在是什麼樣子的?」
陸淵聽著雷克的詢問,愣了愣,自己似乎重來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情。
「大概?擁有超脫的實力,極強的污染性,能夠輕鬆碾碎一座城市?」
陸淵想了想,說道。
「你說的對也不對,我們超凡的本質是藉助力量,探索發現,調用那些黑暗之中存在的力量。」
雷克無奈的笑了笑,接著講道。
「哪怕我藉助的異化源,只是『低階』存在,我依舊能夠達到四階,所以你覺得那些存在,如果願意分出自身的知識,或者主動賜下一點力量,你覺得那將是多麼龐大的一筆?」
陸淵愣了愣。
『是啊,僅僅只是藉助不算高階詭異的力量,人類就能夠走到更遠的地方,如果是禁忌存在呢?』
「等等?那種存在的力量,人類憑什麼能夠接納甚至使用?」
雷克聽著陸淵的回答也是一愣,隨後忍不住的感慨。
「你不加入實用派可惜了,你說的也沒錯,但如果只是拋棄人類身份,就能獲得這種力量呢?」
雷克聲音沉了沉。
「你說會有多少人,撲上去?」
陸淵沉默了。
同時也意識到了,當初格里姆港,深海教會為什麼執著的獻祭,恐怕他們的『母親』賞賜下來的賜福,足以讓任何人動容吧...
「不過真的接納了這種級別的力量,丟失的不只是人類的身份吧?」
「嗯,不止,包括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信念,你的一切,都會隨之煙消雲散。」
雷克那蠕蟲構成的臉上,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意味。
「我的家人就是死在簇擁之蟲上面,可這也是我的詭異力量源泉。」
「人類太弱小了,弱小到不得不藉助詭異的力量才能活下去,所以有人在尋找力量的道路上,丟失了一切,而有的人不願意拋棄那些東西,所以組成了守夜人。」
「帝國之前執政人,也是保守派,秉持非禁忌之外,一切力量都允許在不拋棄人類身份的基礎上,進行探索,甚至鼓勵探索。」
「但現在保守派已經不足以面對帝國的危險了,所以實用派登台了,他們無視了帝國條例,博學塔以此成為了第一個被犧牲的地方,呵呵,真是可笑啊。」
陸淵陷入了沉默,原來如此,難怪守夜人始終在阻撓博學塔的實驗。
可做出的行動,到頭來也只是找點麻煩,而非真正意義上的阻止,一切都說得通了。
陸淵回頭看了一眼。
雷克有幾根觸鬚的末端顏色不對。
原本是和蟲軀一樣的肉色,現在發灰發黑,像被什麼腐蝕了。
那幾根觸鬚緩慢縮回軀體內部,被其他正常的蟲體覆蓋住了。
「你沒事吧?」
陸淵看到這裡不免露出一抹擔憂之色。
「沒事,我回去休息一段時間就恢復了,簇擁之蟲生命力很強,我幾乎很難被殺死,甚至克勞斯承受不住的,我都能抗住。」
「那就好。」
雷克的速度很快,不短的路程,硬生生被壓縮到了十多分鐘。
雷克就這樣帶著陸淵和伯倫逃出了管網。
來到地面。
夜風灌進來的瞬間,陸淵深吸了一口氣。
雷克鬆開了卷在陸淵腰上的觸手。
蟲軀開始收攏,蠕蟲一層層壓實,輪廓逐漸變回人形。
棕色短髮,消瘦的臉,深色制服。
只是臉色很差,嘴唇發白,最關鍵的是,雷克又矮了不少,此刻也就到陸淵腰高一點。
陸淵把伯倫從肩上放下來,靠在牆根。
老頭還是沒有醒,甚至狀態很差。
臉色慘白,眼皮緊閉,嘴唇微微發青。
陸淵蹲下來看了一眼。
灰白文字浮現。
【檢測目標:伯倫(知識超凡)(昏迷)】
【意識遭受創傷的人類。】
意識創傷?!
看來當時詭異銘文的爆發,對伯倫造成了實質性的精神傷害。
不過還好不是精神污染。
「伯倫的情況不對。」陸淵快速站起身。「得立刻送回分部治療。」
兩人帶著伯倫快步朝分部方向趕。
分部大門。
值班的守夜人看到陸淵背後跟著一個個子很矮,面色慘白的陌生人,背上還扛著昏迷的伯倫,愣了一下。
「我的人。」陸淵亮了一下徽章。
值班守夜人沒有多問,快速放行。
陸淵讓雷克先把伯倫送醫療室,自己去找克勞斯。
克勞斯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敲門。
克勞斯還坐在桌後面。
看到陸淵的狀態,放下筆。
「說。」
陸淵站在桌前。
「管網之中出現了大面積詭異銘文,青銅城的管路在那裡全部中斷,建造者繞開了那片區域。」
「深處有一面銅牆,不知道多高,整體澆鑄,伯倫探查的時候觸發了銘文反應,被精神侵蝕,我打暈了他扛出來的,現在昏迷,意識有創傷,已經送醫療室了。」
「雷克在那裡被壓制,在救人的時候,身體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而且銅牆後面有東西。」
克勞斯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雷克受傷了?」
「嗯,矮了很多,只能到我的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