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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尾聲

2026-04-10 21:34:20 作者: 三條河

  女孩歪了歪頭,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果然是大叔你啊,還記得我進來之前說的嗎?"

  陸淵記得,她說的是"原來是你一直在叫我啊。"

  "我其實從很小的時候就能聽到了,比進博學塔還要早。"

  女孩說得很隨意。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腦子有問題,後來進了博學塔,闖進這片大海,反而聽得更清楚了。"

  她笑了,和之前在漩渦里一模一樣的笑,歪著頭,露出點門牙。

  "我不是被抓來的,是我自己走進來的,你也看到了吧。"

  陸淵知道,心臟裂開的時候,是她自己伸的手。

  "所以你先走吧,外面那個屏障撐不了多久了。"

  知識之蟲飄到了陸淵身邊。

  共生聯繫在斷裂後第一次微弱地跳動了一下,知識之蟲的身體還被凍著,但離開了殿宇銘文的範圍後,凍結在鬆動。

  陸淵看著女孩站在血紅圓環里。

  數千米高的血色穹頂,遍地非人的殘骸。

  陸淵咬了咬牙。

  "我可以帶你走。"

  "不用啦。"女孩搖了搖頭,臉上還掛著那個笑。"我回去也沒什麼東西可以留戀了,就留在這裡吧。"

  五顆頭顱的旋轉驟然加快了一瞬,幾乎無法察覺,但陸淵注意到了。

  祂在得到答案之後,準備要送客了。

  陸淵的左眼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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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知者的感知在最後一刻捕捉到了女孩身上殘留的氣息。

  灰白文字安靜地記錄下了一行信息。

  陸淵正要開口。

  女孩身上的氣息忽然涌動。

  她的手背印記猛地亮了一下。

  從她的身體裡,一枚知識碎片沖了出來,沿著已經半死不活的銘文通道射向遠方。

  這不是之前那種緩緩融入再傳出的碎片。

  這是她主動丟出來的,也是最後一枚。

  陸淵的意識被驅逐力量猛地拽離殿宇。

  回去的路上,那枚碎片的衝擊波追上了他。

  【理智:-10...-10...98/140】

  屏障那端。

  陸淵的身體猛地顫動,意識灌回軀殼,左眼劇痛,雙手還扣在銅質檯面上。

  而圓廳內,棺槨房間。

  最後一枚碎片的衝擊穿過銘文通道,裹挾著無比強大的衝擊砸進了經書。

  卡爾文的身體像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把,整個人如遭雷擊,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

  塞琳娜一聲悶哼,雙膝跪地。她的手還死死按在棺槨的凹槽上,但手指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

  兩人先後昏死過去。

  但那枚懸浮的青銅經書沒有停。

  符文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第八頁尚未寫完的空白被瞬間填滿。翻頁。第九頁。填滿。翻頁。

  第十頁。

  最後一頁。

  符文落下了最後一筆。

  經書合上了。

  而圓廳內的陸淵,手指痙攣般攥緊了台面凹槽的邊緣。

  掌心被銅面凹槽的稜角硌出了深深的壓痕,指縫間滲著淡紅色的血水。

  溫熱的液體沿著指縫淌下來,滴在銅面上,但這種痛反而讓陸淵確認了一件事。

  自己回來了。

  此刻陸淵耳朵里嗡鳴不止,像被人從水底撈上來,世界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有人在說什麼,聲音模糊,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雜音。

  陸淵視野邊緣發暗。

  左眼隱痛還在,像有什麼東西在眼眶深處剛剛劇烈活動過,餘震未消。


  知識之蟲在被一同驅逐的時候縮回了左眼,但它在知識之海里吃了太多東西,體型比之前大了一圈,塞回去的那一瞬間眼眶內側傳來一陣脹痛。

  但好在共生聯繫斷斷續續地跳動著。

  知識之蟲好得還活著。

  陸淵花了幾秒讓視野重新聚焦。

  腳下的銘文迴路正在熄滅。

  銘文的光芒一圈一圈地暗下去,從內向外。

  淡藍色的紋路在石板縫隙間逐節熄滅,標記點之間的連線一段接一段地沉入黑暗。

  穹頂上方那條光河的流速驟降,夢幻色彩的洪流減弱為涓涓細流,然後緩緩回歸平靜。

  銘文通道的反饋已經徹底消失了。

  壓在所有人精神上的那股重量,在幾秒之內消失了。

  十個守夜人幾乎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最近的一個身體晃了一下,被旁邊的人一把扶住,後排有人單膝跪地,捂著太陽穴,牙關咬得咯咯響。

  之前在陸淵意識離體時接過指揮的那個守夜人站在左側標記點上,臉色發白,嘴唇乾裂,但還站著。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看向陸淵。

  「陸隊長!你回來了?!」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振奮。

  陸淵鬆開台面,手指的關節僵得幾乎掰不開,他活動了兩下手腕,掌心一片紫紅色的血痕。

  「都在。」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快速環顧一圈,清點人數。

  十個人,都在,沒有倒下的。

  但狀態都很差,幾個年輕的守夜人臉色青白,制服後背被冷汗浸透,鼻血最嚴重的是右側那個,血已經流到了下巴,他自己拿袖口擦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

  「沒事。」他注意到陸淵在看自己,咧嘴笑了一下。「這點小傷,不礙事。」

  陸淵沒有糾正他,求知者的感知在剛才的混沌中恢復了一些,他能感覺到這個守夜人的精神狀態比看上去的要差,但眼下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內圈方向,半透明屏障已經完全消散。

  從中圈的位置能看到內圈的固定架。

  那裡此刻空空蕩蕩。

  金屬環形儀器還在,但上面沒有人了,座椅凹陷處殘留著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在圓廳暗淡的符石光芒下,像一層薄薄的霜。

  那是蟲體崩解後的殘餘。

  二十三個學生,一個都沒回來,甚至連名字都沒留下。

  幾個守夜人的目光也掃到了那邊,沒有人說話,空氣中帶著幾分沉重。

  博學塔的人沒有出現。

  棺槨房間的方向,門關著,沒有導師從裡面出來,沒有後勤人員,沒有任何博學塔的人來跟守夜人做交接。

  整個圓廳除了他們十一個人之外,就只有外圍的教會人員還在。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陸淵收回目光,也不準備繼續逗留,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博學塔的所作所為也已經清楚。

  自己沒必要繼續在這裡逗留,而且塔內還有一個『祂』,陸淵不想在看到博學塔的人,至少現在不想。

  「我們撤。」

  教會的人在外圍有條不紊地收陣。

  祝福圓環的淡金色光芒正在一段一段地熄滅,修女們沿著圓環走,每到一個節點就停下,雙手合十,低聲誦念,節點的光芒緩緩收入她們的掌心。

  整個過程安靜,整齊,和守夜人這邊互相攙扶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教會的消耗遠不如守夜人,她們的能量來源是賜福捲軸和聖光器具,而且只負責外圍。

  陸淵掃了一眼那邊,沒有看到艾格妮絲。

  兩個修女走在收陣隊伍的末尾,腳步放得很慢,低聲交談著。

  年輕的那個皺著眉:「領隊這次的決定...捲軸全用了,一張都沒留。包括那張大天使級的。」

  年長的修女語氣平和:「結果是好的,所有人都平安,而且領隊從來沒有虧待過我們。」

  年輕修女搖了搖頭,腳步慢了半拍:「我不是質疑領隊,我只是覺得奇怪...那些賜福的方向,有一大半都壓向了守夜人的屏障區。」


  年長修女沒有回答。

  「而且是在屏障剛出現波動的瞬間就下令了。」年輕修女又說了一句,「反應也太快了。」

  年長修女看了她一眼。

  「收陣吧。別讓後面的人等。」

  年輕修女不再說了。

  但眉頭還皺著。

  石階通道向上走。

  十個守夜人互相攙扶著邁過層層台階,有人步伐不穩,被旁邊的人架住手臂,另一隻手扶著粗糲的岩壁。

  經過銅門的時候,陸淵回頭看了一眼。

  穹頂的光河已經完全熄滅,整個圓廳沉入黑暗,只有符石殘留的幽藍微光在牆壁上明滅不定。那些空著的固定架在暗色中排成一圈。

  陸淵轉回頭,繼續走。

  從圓廳到出口的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博學塔的人,走廊空蕩蕩的,壁燈暗了一半,銅壁上的符石失去了來時那種幽藍的光澤,像被抽乾了一樣。

  博學塔宛若一處『死地』和最初來時那種氛圍,天差地別。

  走出窄門。

  夜風迎面灌進來。

  深夜的冷風很冷。

  但在地下圓廳里悶了那麼久之後,這股冷風反而讓人精神一振。

  廣場上等著兩輛馬車。

  陸淵邊走邊看向身邊的守夜人,沒有正式的檢查,就是走在他們中間,拍拍肩,看看臉色,經過鼻血那個守夜人身邊時,陸淵多停了一秒。

  灰白文字安靜地浮現。

  【檢測目標:守夜人(理智輕度受損)】

  【狀態:精神屏障出現細微裂縫,需72小時以上靜養。】

  陸淵的表情變了一瞬。

  但他沒有告訴對方具體結果。

  「理智穩定藥劑服了沒有?」

  那人點頭:「服了,緩一緩就好。沒事的陸隊長。」

  他頓了頓,反過來問:「不過你沒事吧?當時你忽然就不動了,可把兄弟們嚇壞了。」

  「你要是真出問題了,我們都沒法跟克勞斯副總長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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