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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酒館的吟遊詩人

2026-04-15 02:00:59 作者: 三條河

  陸淵沒有接話。

  經過一段視野開闊的路段,遠處能看到城牆。

  夕陽打在銅牆上,符文在暖光中泛著一種暗淡的幽光,和初到時陽光下金屬質感的威嚴不同,傍晚的青銅城多了一層古舊的溫度。

  陸淵還記得,起初和赫爾曼一起來的時候,對青銅城的評價,當時說——"最安全的城市。"

  陸淵現在知道城牆下面是什麼了。

  銅柱。封印。管網。食屍鬼。還有那根連接到更深處的東西。

  但街上的人不知道。

  他們在買麵包,在卸貨,在排隊打油。

  又回到正軌了。

  陸淵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酒館不遠。

  遠遠就能看到一塊歪歪斜斜的木質招牌,上面的字被燈煙燻得模糊了一半。

  門口站著兩個人在抽菸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和嘈雜的說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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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克加快了腳步。

  "到了。"

  推門進去。

  酒館不算大,十幾張長桌,十幾把椅子,吧檯後面一個體型寬厚的男人在擦杯子。牆上掛著幾盞油燈,光線跳跳閃閃。

  已經坐了二十來個人。大部分是本地人,幾個穿皮甲的外地客混在其中。

  角落裡有一小撥人。

  四個,擠在最裡面的一張桌子旁邊。

  樂器擺在桌上——一把弦琴,一面小鼓,還有兩根陸淵叫不上名字的管狀樂器。

  風塵僕僕的,衣服舊但打了補丁,比身上的人養得好的是那些樂器。

  弦琴的漆面保養得很仔細,在油燈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頭髮扎在腦後,臉上有風吹日曬的痕跡,手指粗糙但指節靈活,正在給弦琴調音。

  周圍的酒客,正舉著杯,等待這伙吟遊詩人調好自己琴。

  陸淵看了他一眼。

  視野邊緣,灰白文字安靜地跳了一行。

  【檢測目標:吟遊詩人(知識超凡)】

  【一位以奇怪學識踏上超凡的人類,似乎可以用於取悅...】

  陸淵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現在的灰白提示越來越奇怪了。

  漢克已經在旁邊占好了位子,朝陸淵招手。

  "隊長,這邊。"

  幾個人落座,伯倫揀了個靠牆的角落,拐杖豎在腿邊,開爾坐在他旁邊,懷裡還抱著格林給的石板,目光不時往吟遊詩人那邊瞟,很顯然對吟遊詩人很感興趣。

  漢克對著酒館老闆說了點什麼,不一會大杯的啤酒上來了。

  同時漢克還特意給開爾點了一杯果汁。

  這讓伯倫很是欣慰。

  漢克給每人倒了一杯。

  閒聊還沒開始,角落裡的吟遊詩人已經準備好了。

  領頭的中年男人將弦琴擱在膝上,左手按住弦,右手撥了兩下試音,旁邊的同伴拿起小鼓擱在腿間,手掌輕拍了兩下鼓面。

  酒館裡有幾個本地人轉過頭來望著他們,等著。

  中年男人沒有多說什麼,手指搭在弦上,第一個音落了下來。

  弦聲低沉,帶著一種粗糲的質感,在酒館的木樑之間來回撞了幾下。

  小鼓跟上,節拍很慢,拍與拍之間留著空隙。

  吧檯後面那個體型寬厚的老闆停下了擦杯子的手。

  旁邊坐著的一個本地老頭忽然拍了拍同桌的胳膊。

  「嘿,《銅角灣的船夫》。」

  「好久沒聽人彈這首了。」

  他同桌的人沒說話,端著杯子靠回椅背,聽了起來。

  酒館裡的嘈雜聲弱了下去。

  陸淵端著杯子,手指擱在杯沿上。

  旋律不複雜,甚至算得上簡單,但弦琴在中年男人手裡控得極穩,每一個音的長短和力度都剛好卡在一個讓人舒服的位置上。


  陸淵的注意力被拉進去了。

  不是音樂本身,是音樂底下蘊含的東西。

  很淡的超凡波動。

  彌散的,從琴弦上飄出來,沿著空氣慢慢鋪開,讓周圍的人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陸淵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比剛才低了一些。

  他沒有刻意抵抗。

  這種波動很弱,連灰白文字都沒有跳提示,說明遠遠沒達到干涉精神的程度。

  效果類似寧神花,但作用方式完全不同,和古樂理完全不是一種東西,有趣。

  但旋律的編排方式和他學過的古樂理有某種共通邏輯。

  他說不清具體是哪裡,但直覺告訴他有。

  一曲彈完。

  酒館裡安靜了兩三秒,然後有人拍了拍桌子,有人吹了聲口哨。

  中年男人笑了笑,把弦琴翻了個面,手掌在琴背上拍了兩下。

  旁邊那個打鼓的年輕人已經在翻第二首曲子的鼓點了。

  酒館裡的氣氛熱起來了。

  漢克沖吧檯方向揮了揮手,嘴裡喊了句什麼。

  不一會兒東西端上來了。

  一大盤鹽焗肉,切成厚片,肉色偏暗,外面裹著一層粗鹽殼,用黑麵包墊著。

  旁邊是一碗銅城豆湯,燉得稀爛,湯麵上浮著一層深綠色的油花,熱氣還在冒。

  最後是一小碟醃漬的野橄欖,紫黑色,泡在不知什麼香料調的滷汁里。

  漢克把鹽焗肉推到中間。

  「嘗嘗,這東西前陣子斷供了好一陣,供貨的商隊被堵在城外進不來,現在才恢復。」

  弗蘭克已經伸手掰了一塊黑麵包,蘸著豆湯往嘴裡塞。

  開爾看著那碗豆湯,似乎不太確定該怎麼吃。

  伯倫把自己的勺子遞給他。

  「快嘗嘗,銅城豆湯,這東西在南邊貴三倍還不一定吃得到正宗的。」

  開爾接過勺子,舀了一口,表情有點微妙。

  「味道有點……重。」

  「廢話,下酒用的。」

  漢克笑著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

  開爾面前擺著他之前給點的那杯果汁,動都沒動。

  陸淵掰了一塊麵包,慢慢嚼著。

  豆湯確實不算好喝,太咸,豆子燉得過了頭,糊在嘴裡。

  但配著麵包和肉,倒不難下去。

  他也多喝了兩杯。

  這在以前不太常見。

  自從理智成了他每天要算的東西之後,他很少在外面放鬆到這種程度。

  但今天確實沒什麼事。

  克勞斯那邊的消息還沒下來,管網任務暫停也沒頭緒。

  「最後一天清閒」,年輕守夜人傳話時的原話。

  那就清閒一下。

  閒聊在酒和食物之間自然地流動著。

  弗蘭克說最近外面湧進來不少商隊,城門那邊比前陣子忙了兩三倍。

  「但有幾撥人看著不太像正經做買賣的,身上帶著傢伙,口音也雜得很。守城的那幫人說了,最近可疑人員的數量明顯上升。」

  漢克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哪回不是這樣?城門一開,什麼人都往裡鑽。銅城的規矩是進門容易出門難,讓他們折騰去。」

  那個年輕的守夜人嚼著橄欖,接了一句。

  「倒是聽說教會那邊最近頻繁派人進出內城,不知道在忙什麼。」

  沒有人接這個話頭。

  另一桌的吟遊詩人們也在和本地酒客聊。

  陸淵半側著身子,能聽到一些碎片。

  「南邊的集市上個月恢復了,鐵礦石和銅錠的價格在漲。」

  「東大路通了嗎?」

  「通了一半,伯萊鎮那段還封著,說是路基塌了,但我覺得不像。」

  「什麼意思?」


  「路基塌了不至於封三個月吧?那邊進出的人全給攔了,商隊繞路繞得多走四天。」

  中年男人撥了撥弦,插了一句。

  「我們從北邊過來的時候,路上碰到過幾支教會的巡查隊。也不知道在查什麼。」

  「往年沒有?」

  「有,但沒這麼頻繁。」

  他說完就不往下說了,換了根弦繼續調。

  這些信息零零碎碎的,好的壞的摻在一起。

  南邊集市恢復了,商路正在重新連通,但這裡封路三個月,那裡教會頻繁巡查。

  大環境在好轉,但不太平的地方比以前多了。

  陸淵把這些記在腦子裡,沒有在桌上討論。

  酒過幾巡。

  吟遊詩人彈了三四首曲子,酒館裡的氣氛松松垮垮地掛在一個還不錯的位置上。

  有人開始犯困,有人在吧檯那邊續酒,熱熱鬧鬧的氛圍讓陸淵也難等放空了情緒。

  伯倫靠在牆角的椅子上,眼睛閉著,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思考。

  開爾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抱著格林給的石板,但注意力一直在吟遊詩人那邊。

  陸淵注意到開爾看吟遊詩人的頻率越來越高。

  這孩子今天剛知道自己的方向是黑暗銘文學和詭異銘文學,兩條幾乎沒人走的路,顯然現在也在糾結自己能走多遠。

  現在又看到一群走著「沒什麼用的超凡」還樂在其中的人。

  大概在琢磨什麼。

  陸淵端著半杯啤酒,趁著添酒的動作,挪到了吟遊詩人那桌旁邊。

  中年男人剛彈完一首,正在用布擦弦琴的面板。

  陸淵沒直接坐,靠在旁邊一張空桌的邊沿上。

  「你們彈的東西裡面有一些講究。」

  中年男人抬了抬眼。

  他沒有否認。

  「吃飯的手藝嘛,多少有點門道。」

  他把弦琴翻過來,檢查了一下底部的幾根調音旋鈕。

  「你聽得出來?一般人聽不出來的。」

  「一般人也不會注意到彈琴的時候空氣里的變化。」

  中年男人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笑了。

  「看來你不只是一般的客人。」

  他看了一眼陸淵胸口,那裡別著守夜人徽章。

  「守夜人,難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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