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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抵達

2026-04-24 02:19:53 作者: 三條河

  博爾放慢了車速,坐直了身子。

  馬車還沒完全停穩,路障後面已經有人動了。

  一個年紀偏大的教會衛兵繞過木樁走過來,手搭在腰間的武器柄上,目光先掃了一遍馬匹的籠頭,又看了看車廂側面後勤部的封條,最後才落到駕座上的兩個人身上。

  守夜人標識的籠頭和封條,他應該遠遠就看到了,但還是走了過來。

  "去哪?"

  "古伯鎮。"博爾從懷裡掏出徽章,翻了個面亮了一下。

  對方掃了一眼徽章上的紋路,手從武器柄上放了下來,肩膀鬆了松。

  "行,知道了。"他偏頭朝後面的人招了招手,示意搬路障。

  博爾沒急著走,他一手搭在韁繩上,偏頭看著那個衛兵。

  "這條路什麼時候開始設卡了?往年走這條道,連個人影都碰不到。"

  衛兵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了博爾一眼,大概是判斷了一下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

  "上面安排的。"他說道,語氣不重,但帶著一股疲態。"最近不止這一處,南邊幾條岔路都拉了。"

  博爾挑了一下眉,開口繼續問道。"教會在官道外面設卡查人?這職能什麼時候批下來的?"

  衛兵吸了口氣,似乎有些煩躁。

  "批不批的我不清楚。"他往路障那邊掃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一點。"上頭說查,我們就查。具體查什麼,信上寫了一串,有幾樣我都念不清楚。前天有一隊從北邊調過來的,剛把那邊的崗撤了就支到我們這兒來。人手翻來覆去就這些,輪著轉。"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沒辦法的事。"

  博爾沒再追問,點了點頭。

  路障搬開了一半,馬車從缺口裡駛過去。

  陸淵在經過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衛兵至少七八個,對一條偏僻的南向岔路來說,這個人數不正常。

  裝備也不是巡邏配置,腰間帶著武器,面甲壓得低,從站位和狀態來看是專門駐守在這裡的,

  路障另一側還停著一輛馬車,蓋著帆布,看不見裡面裝的什麼,幾個沒在值哨的衛兵蹲在路邊啃乾糧,罩袍的下擺沾了不少泥。

  顯然待在這裡,有一陣子了。

  馬車駛出去一段之後,博爾才開口。

  "教會什麼時候開始往這種路上設卡了。"

  "之前城裡就有人說,教會最近頻繁往城外派巡查隊。"陸淵接了一句。"不止南邊,北邊也有人碰到過。"

  

  那是在酒館裡聽吟遊詩人海蒙提到的。

  當時沒太在意,現在親眼見了,和那些零碎的傳言對上了。

  博爾哼了一聲。"巡查是巡查,設卡攔路是另一回事。這條路是帝國官道的支線,按規矩只有聖甲軍,鐵衛營這種

  帝國直屬部隊,或者守夜人有設卡檢查的權限。教會要查人,得走帝國聯合執法的流程,伯爵簽字才行。"

  他頓了頓。"除非伯爵真簽了。"

  陸淵沒有接話。

  伯爵簽沒簽,他不知道,但教會的動作確實越來越大了。

  從城裡頻繁進出內城,到城外各處設卡駐守,動用的人手和覆蓋的範圍都在擴張。

  這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一套有計劃的部署在逐步鋪開。

  前方又是密密的林子。

  馬車繼續往南走。

  日頭在樹冠後面慢慢沉下去,林間的光線一點一點地暗了下來,路面上的光斑從明亮的金色變成了暗淡的橘色,然後變成了灰色。

  博爾掃了一眼天色。

  "今晚在路上過了。前面有個岔口,往年跑這條路的人都在那兒歇腳。"

  陸淵點了點頭。

  馬車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博爾把馬車拐進了路邊一塊稍微開闊的空地。


  三面是樹,一面對著土路,地面踩得發硬,角落裡有燒剩的炭堆和一圈搬來當凳子的石頭。

  確實有人常年在這兒停靠。

  博爾跳下車,動作很利落,先把兩匹馬的籠頭卸了,拴在旁邊的樹樁上,從車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一袋乾草料倒在地上。

  然後蹲在舊炭堆旁邊,從挎包里掏出火摺子,撿了幾根枯枝架上去。

  火升起來的時候,林子裡的黑暗退了幾步。

  光照到的範圍不大,四五米之外就看不清了,樹影在火光的邊緣一晃一晃的,偶爾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的林子裡踩斷了枯枝,響一聲就沒了。

  兩匹馬低著頭吃草料,偶爾打一個響鼻。

  博爾坐在石頭上,從隨身的布包里摸出兩塊乾糧餅。分了一塊給陸淵。

  餅子硬邦邦的,冷的,嚼起來全是麵粉和鹽的味道。

  博爾啃著餅子,又從懷裡掏出那個小酒壺,擰開蓋子給陸淵倒了一小杯。

  陸淵接過來喝了一小口,酒勁不大,入喉的時候微微發辣,帶著一股糧食發酵的底味,暖意從嗓子滑到胃裡,身上的涼意淡了一些。

  "多遠?"陸淵把杯子遞迴去。

  "明天午後差不多到。"博爾收好酒壺,用腳把炭堆旁邊的灰撥了撥。"這條路後半段不好走,有一截上坡彎道,馬車慢。"

  兩個人沒有再多聊。

  博爾往火堆里又加了兩根粗枝,火焰穩了一些,噼里啪啦地燒著。

  他靠在車輪旁邊,把大衣的領子往上拉了拉。

  "這段路乾淨。"博爾閉眼之前說了一句。"基地的人每個月沿線走一圈,低階的東西早清完了,火不滅就沒事。"

  一會的工夫,博爾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了。

  陸淵沒有立刻睡。

  他坐在火堆旁邊,看著面前那一小片被火光照亮的地面。

  蟲鳴從四周的黑暗裡傳過來,細細的,一層一層地疊著。

  風從樹冠的方向落下來,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味。

  很安靜。

  知識之蟲在左眼深處安安靜靜的,這幾天似乎將原本吃下的東西,消化了不少,體型看著又大了幾分。

  陸淵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

  陸淵睜開眼的時候天色發白,林子裡的霧氣很重,樹幹之間飄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

  火堆已經滅了,只剩一堆灰燼和幾截沒燒透的木炭,餘溫還在,湊近了能感覺到一點熱氣。

  【理智:+12...94/110】

  理智又恢復了十點上限,顯然在經過三天休息之後,理智上限開始逐漸恢復,按照一天十點的速度,等完成這次任務,理智應該就完全恢復了。

  陸淵想著,心情還不錯,看了眼身邊,博爾已經醒了, 他正蹲在馬旁邊檢查蹄子,抬頭看到陸淵起來,沖他揚了揚下巴。

  "走吧。"

  兩個人簡單吃了幾口剩下的乾糧,喝了點水壺裡的水,博爾把馬重新套好,火堆用土蓋了,馬車重新上路。

  清晨的林子和昨天下午完全是兩個樣子。

  霧氣在低處遊動,路面上濕漉漉的,車輪碾過去留下兩道深色的痕跡。

  樹冠上有露水往下滴,偶爾落在車廂的木板上,啪嗒一聲。

  空氣冷而乾淨,吸進去的時候嗓子裡涼絲絲的。

  路面的狀況慢慢變差了。

  平坦的土路變成了碎石和泥混著的路面,有幾處明顯塌過之後又被人草草填平了的坑,馬車顛得厲害,博爾不得不放慢速度。

  有一段上坡的彎道幾乎是讓馬一步一步拽上去的,車廂里的木箱碰來碰去,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過了那段彎道之後,路又好了一些。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林子的樣子開始變了,樹更高,更密。

  有些樹的根從地面鼓出來,橫在路面邊緣。樹皮上長著厚厚的苔蘚,綠得發黑。


  到古林的邊緣。

  午後的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漏得比昨天少,空氣里多了一股潮濕腐爛的厚重氣味。

  然後陸淵聞到了炭火味,隱隱約約的,從很遠的地方隨風飄來。

  馬車從一段上坡的彎道轉過來,前方的視野忽然打開,樹木在這裡自然退讓出了一片開闊地,密林中間剜出了一個口子。

  古伯鎮就坐落在裡面。

  一條淺溪從林子的方向淌出來,貫穿整個鎮子,把兩岸的房屋隔成了兩排。

  溪水很淺,水面下面鵝卵石清晰可見,水流聲不大,細細的,和林間的安靜融在一起。

  溪上架著兩座石橋,石頭很舊了,縫隙里長滿了層疊的青苔。

  房屋大多是木和石的混合結構。

  底下兩三層條石是青灰色的,石面上風蝕出了細密的紋路,有些地方還嵌著黃銅鉚釘。

  舊時代的底子,上面加蓋的木質部分顏色深淺不一,修補的痕跡很多。

  這個鎮子的歷史確實不短,那些底層條石的做工和青銅城老城區的圍牆有一些相似之處,都是帝國早期的風格。

  鎮中心有一塊石碑,不高,到腰的位置。

  碑面上的字大半已經被風蝕得模糊,只能隱約辨認出幾個字母的形狀。

  底座倒還整齊,能看出是幾百年前的做工。

  午後的陽光從頭頂斜下來,照在那些條石屋頂上,泛著一層暖暖的灰白色。

  幾家門口曬著草藥,攤在竹匾上,顏色深深淺淺的。

  溪邊有個婦人在洗衣裳,棒槌敲在石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傳過來。

  這裡沒有電燈,也沒有銘文,似乎鎮子的一切都是原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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