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騎士張了張嘴,剛要開口,陸淵遞過去一個眼神,示意她先別說話。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布倫凱爾,眼神中帶著幾分冷意。
「首先,這只是你的猜測。」
布倫凱爾的眉頭動了動,並沒有接話。
「其次,她是騎士學院的學生,也是我們藥劑反推組的重要人員。」陸淵的聲音並不算高,一字一句,咬得很重,也很清楚,「她有沒有被污染,是不是所謂的聖上的種子,眼下並沒有任何證據。」
「真按你這種推論,那是不是哪天異端當著我的面說,你是他們的幫手,我也可以直接把你定性成異端,然後當場斬殺?」
風從幾個人的中間穿過,布倫凱爾挑了挑眉,依舊沒有接話。
「最後,她有通往最近遊蕩者營地的記憶。」陸淵一字一句地開口,「你有什麼?」
「所以布倫凱爾小姐,在沒有任何證據之前,把你的嘴巴閉上。」
視線邊緣,灰白文字悄無聲息地浮現。
【檢測到目標:布倫凱爾(帝國異端清除者)(信徒超凡)】
【一個從出生到家族、都被牽扯進那禁忌與詭異爭鬥之中的人類,或許叫她人類並不妥帖,叫她「災星」更為穩妥一些,她對於異端,有著非常執著的恨意。】 陸淵掃完這段介紹,心裡頓時明白,她為什麼會說出剛才那種話。
打自出生就被卷進那種鬥爭的人,家裡的人,怕是有一個算一個,都沒落到什麼好下場,這種人看異端,眼裡自然只容得下一個殺字。
可明白歸明白,不管怎麼說,她都不該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
面對陸淵毫不客氣的頂撞,布倫凱爾倒是沒有動怒,她沉默地想了想,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她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這個推斷,確實下得有些唐突了。」
陸淵的神色微沉,他並沒有因為對方退了一步而感到慶幸,因為從灰白文字的介紹,到這個女人方才的表現,這種人反而才是真正難對付的,她可以道歉,可以認錯,可是越是這樣,越說明她對於異端的執念有多深。
執念越深的人,認錯認得越快,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嘴上的輸贏,只在乎最後有沒有殺成。
真到了芙蕾身上暴露出異端特質的那一刻,這個女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衝上來,先殺了再說。
陸淵終究沒有再說什麼,收回目光,重新邁起步子,繼續趕路。
這一路上,沒有人再開口。
芙蕾趴在陸淵的背上,悄悄地看著他的側臉,心裡那一點慌亂,徹徹底底地散了,她抿了抿嘴,把身子又往陸淵的背上擠了幾分。
「別擠那麼緊。」陸淵有些無奈地偏過了頭,「快把我擠扁了。」 芙蕾這才反應過來,臉上微微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身子鬆開了一些,可沒過一會,又悄悄地貼了回去。
一路無話,又趕了一陣。
陸淵背著芙蕾跑在最前面,目光在前方的地勢上一寸一寸地掃過去,腦子裡過的卻是另一件事。
布倫凱爾。
這個女人,陸淵已經在心裡給她定了性:極其難纏,極其難搞。
她對異端的那股執念,陸淵算是見識過了,道歉能道,認錯能認,可執念半分沒退,往後在這個世界,這個女人,要格外注意。
藍騎士跑在陸淵身側,偏過頭,有些佩服地看了他一眼。
她是真沒想到,陸淵這張小嘴像是抹了蜜一樣甜,硬生生把布倫凱爾給懟服了,這要是換她來,估計三兩句就說不明白了。
這小子,現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不錯,不錯。
芙蕾則把腦袋默默埋在陸淵的脖子後面,讓自己不去看布倫凱爾的那張臉。
其實布倫凱爾並沒有擺出什麼臭臉,她只是不說話,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壓抑,壓得芙蕾有些喘不過氣。 「還有多遠?」藍騎士開口問道。
陸淵偏了偏頭:「芙蕾。」
芙蕾把腦袋轉過來,看向藍騎士,開口說道:「大概已經走了大半了,應該沒有很遠了,繼續順著這個矮坡往前走,應該就到了。」
說完,她就把腦袋縮了回去,重新埋進陸淵的脖子後面。
「好。」陸淵腳下沒停,聲音壓得不高,「再加快一點,趁現在還沒有異端發現我們,先趕到營地,看看他們怎麼樣了。」
「如果有人,就先換點消息和補給,如果沒人的話,就趕緊去下一個地方。」他頓了頓,「這裡離剛才的戰場,太近了。」
藍騎士和布倫凱爾都沒有異議,三人的速度又提了一截。
高坡在視線里一座挨著一座地隆起,像是平原上被人隨手堆起來的土丘,一個連著一個。
而地面上的東西,似乎也在變多,腐朽的血肉,散落的枯骨,越往前跑,越是密集。
有些地方的血肉還在極其緩慢地蠕動,有些地方只剩下白骨茬子插在土裡,誰也不知道這些東西在這裡躺了多久。
陸淵不知道跑了多久,背上的芙蕾忽然發出一聲輕呼。
「就在前面,那個拐角處!」 拐角之後,視野豁然開朗。
那一刻,幾個人的心裡,其實各自都揣著一點期待。
藍騎士想知道的是,這些沒有被污染、還能在這個世界存活下來的人,到底是怎麼活下去的,跟異端交手要損耗大量的理智,他們究竟是怎麼扛過來的,她很需要弄清楚這一點,而且這個世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為什麼異端會在這個世界四處遊蕩,這些答案,或許都就在眼前這處營地里。
布倫凱爾的目光也落在了遠處,她同樣感興趣,也同樣有些期待,只不過她期待的東西,跟旁人不太一樣。
芙蕾的期待最簡單,她希望那些曾經幫助過她的人還活著,至少,她不希望這群人因為自己的緣故,全都死在了這裡。
畢竟在她自己心裡,她已經害死很多人了。
陸淵也有點期待,不過他想的是另一回事,等見了面,先用灰白文字掃一掃,看看這群人到底是個啥玩意。
幾個人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幾分腳步。
然而,隨著距離一點一點拉近,所有人的心,都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這處營地,確實比陸淵上一次見到的那處大得多,主營帳至少有三個,小營帳更是七八個之多,連圍牆都是用大量的骨茬壘起來的,比先前那處高出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