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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停戰

2026-03-04 12:12:56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何雨柱第一次踏進非軍事區,覺得這地方比戰場上還彆扭。

  兩邊山頭都站著人,穿自己這邊的軍裝,扛著槍,但誰都不開槍。中間那片地,草長得漫過膝蓋,沒人敢踩——誰知道草底下埋著什麼東西。鐵絲網拆了一段,留個口子,口子兩邊插著黃旗,旗上印著黑字。朝中方這邊寫朝鮮文,朝美方那邊寫英文。

  翻譯小劉把那行英文念給他聽:「軍事停戰委員會,出入通道。」

  何雨柱點點頭,從那個口子走進去。

  對面站著三個人。兩個穿美軍制服,一個穿南韓軍制服。中間那個美軍中校看見他,往前迎了兩步,臉上掛著笑——那種在談判桌邊練出來的笑,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溫度。

  「何中校?久仰。」他伸出手,「我是詹森,委員會美方調查官。」

  何雨柱握了一下。手很軟,不像拿過槍的手。

  「去看看現場。」

  現場在非軍事區南側邊緣,一片被炮火削平的緩坡。按照美方提交的報告,三天前有「不明身份武裝人員」越過停火線,綁架了一名南韓軍哨兵。

  何雨柱蹲下來,把地圖攤在膝蓋上,對著實地看。

  不對。

  

  地圖上標的「哨位」和他腳底下這塊地方,至少差了一百米。他站起身,往四周掃了一圈,找到一根歪著的電線桿——戰前的老東西,坐標固定。

  他走回詹森面前,把地圖遞過去。

  「詹森中校,這個哨位坐標,和實地不符。」

  詹森接過去看了一眼,聳聳肩。

  「地圖錯誤是戰爭遺留問題。你知道的,何中校,打仗的時候誰也沒工夫重新測繪。」

  何雨柱看著他。那張笑臉還在,但眼睛沒笑。這種笑他在戰俘營見過,那幾個美軍顧問也是這麼笑的——客客氣氣,滴水不漏,讓你挑不出理,也辦不成事。

  擱半年前,這會兒他已經摸到對方哨所後頭去了。現在卻得站在這兒,陪著一個沒摸過槍的人討論坐標。

  「你們報告裡說,哨兵被綁架的位置,是按這個錯誤坐標算的?」

  詹森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們的人確實是在這個位置被襲擊的。」

  「你們的人是誰?」

  「哨兵本人。」

  「他叫什麼?」

  「朴正浩,下士。」

  「他看見襲擊者穿什麼軍裝了嗎?」

  「天太黑,沒看清。」

  何雨柱沒再問。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顆彈殼,對著太陽看了看。美制M1步槍的彈殼,銅的,沒生鏽,三天以內打的。他把彈殼裝進口袋,站起來。

  「現場我看完了。回去寫報告。」

  詹森看著他,笑容還在臉上。

  「何中校,你很細心。」

  何雨柱沒接話,轉身往回走。

  走出那片草地,跨過那條插著黃旗的通道,回到自己這邊。翻譯小劉跟在後頭,小聲問:「副師長,那彈殼……」

  「美國人自己打的。」何雨柱把彈殼遞給他,「留著,說不定哪天用得上。」

  小劉接過去,看了看,揣進口袋。

  何雨柱站在通道口,回頭看了一眼。

  詹森還站在那片坡地上,正跟那兩個隨從說話。陽光底下,他那身美軍的黃綠色制服,和背後那片被炮火削平的山坡配在一起,說不出的彆扭。

  仗打完了。

  但另一種仗,才剛開始。

  一個月下來,何雨柱經手了七起爭議事件。

  七起里,有三起因「證據不足」無法認定責任方。剩下四起,兩起是美方違規,兩起是南韓軍違規——認定歸認定,對方認不認,那是另一回事。

  他開始理解沈煉當初為什麼會用那種方式審他。

  在規則體系內找證據,和在戰場上用槍說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技能。戰場上,誰先開槍誰有理,打完再說。停戰委員會裡,證據、證人、坐標、時間,每一樣都得摳,摳到對方沒法抵賴為止。

  他把這一個月的工作心得寫了兩頁紙,寄給沈煉。


  沈煉沒回信。

  但托人帶了一句話:「學會了嗎?」

  何雨柱把這句話琢磨了很久。他試著模仿沈煉的口氣問自己,問完又覺得不對勁——他還沒想明白,自己到底應該學會什麼。是學會在規則里跟人周旋?還是學會看穿規則底下的那些東西?

  九月底,他給宋師長寫了份報告,申請在委員會多留一段時間。

  宋師長批了,但批文後面附了一句話:「國內可能在考慮你的下一步安排。別拖太久。」

  何雨柱把那張紙折起來,塞進裝文件的鐵皮櫃裡。

  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屋裡,把系統界面調出來。

  【當前總積分:55,100,000點】

  【主線任務進度:55.1%】

  【距離一億目標:44,900,000點】

  界面還是那個界面。停戰後,系統很少主動彈出來,像是休眠了。他有時會在睡前翻兌換列表,翻到很晚。物資類,技術類,知識類,特殊類——翻來覆去,沒換任何東西。

  不是不想換。

  是不知道換了之後還能幹什麼。

  他把界面關上,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非軍事區那邊的探照燈還亮著,光柱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緩緩移動。

  1953年10月。

  第一批輪換部隊回國的命令下來了。何雨柱的名字在名單里,職務後面寫著「停戰監督任務已完成,歸國另行分配」。

  他把命令看了三遍,折起來,揣進口袋。

  收拾行李用了一個下午。繳獲的文件、密碼冊、那台AN/GRC-9——這些東西怎麼處理,沈煉一直沒給明確答覆。他想了想,把文件單獨打包,托人帶給沈煉。電台和加密器拆了,零件分開放,藏在行李最底下。

  陳大山進來的時候,他正把最後一個零件塞進襪子裡。

  「團長,你這是走私呢?」

  「閉嘴。」

  陳大山咧嘴笑了一下,坐到旁邊,摸出煙,遞一根過來。何雨柱接過,沒點,就那麼捏著。

  「回去之後,有啥打算?」

  何雨柱想了想。

  「不知道。」

  陳大山點著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我也是。打了三年仗,突然說回去種地,心裡空落落的。」

  何雨柱沒接話。

  窗外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遠遠的,拖得很長。

  10月的鴨綠江,水比夏天淺,露出岸邊那些被炮火炸斷的樹樁。

  軍列開得很慢。

  何雨柱靠窗坐著,左腿伸直,擱在對面座位底下。陳大山在旁邊睡著了,頭靠著窗戶,隨著火車晃來晃去。楊小炳坐在對面,手裡攥著那面白虎團團旗——綢緞的,疊得整整齊齊,用油布包著。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楊小炳把旗往懷裡收了收,沒說話。

  火車開始上橋。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變了,哐當、哐當、哐當——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何雨柱看向窗外。

  橋下的江水渾黃,流得很急。橋那頭,是中國的土地。東北平原的稻田剛收割完,大片大片的黑土地露出來,一行行稻茬還留著,在陽光底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火車過了橋。

  哐當聲又變回原來的節奏,慢下來,穩下來。

  陳大山被震醒了,睜開眼,迷迷糊糊往外看。

  「過了?」

  「過了。」

  陳大山揉了揉眼睛,坐直了,看著窗外那片黑土地,看了很久。

  車輪突然密集地響了一陣。何雨柱下意識往腰側摸了一下——摸了個空。

  他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兩秒,慢慢放下來。

  楊小炳沒注意,正把那面旗從油布里抽出一角,看了看,又塞回去。

  陳大山還在看著窗外,喃喃說了一句:「這地真肥啊。」

  何雨柱嗯了一聲。

  火車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後倒,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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