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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夏天

2026-03-04 12:13:22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辦公室的窗戶正對著操場。

  何雨柱坐在那張用了半年的椅子上,看那些兵在太陽底下練刺殺。喊殺聲從樓下傳上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布。桌上的電風扇吱呀吱呀轉著,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把他面前那沓紙的邊角掀起來。

  他用菸灰缸壓住紙。

  下午四點多,太陽開始往西斜,操場上那些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檯曆——7月27日。

  停戰一周年。

  沒有紀念儀式。樓里該開會開會,該發文發文,該下班下班。只有他一個人坐在這兒,從下午坐到快黃昏。

  陳大山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缸子。他把一個放在何雨柱桌角,自己端著另一個,站在窗戶邊往下看。

  「還在練。」他說,「這幫小子,也不嫌熱。」

  何雨柱沒吭聲。

  陳大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桌上攤著的那張地圖——金城戰役作戰地圖,紅線從牙沈里畫到二青洞,彎彎繞繞的12公里。他沒問,把缸子放下,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何雨柱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喝進去還是覺得熱。

  他低頭看地圖。

  那條紅線他走過。不,是他帶人走過的。七個小時,十九個人,從敵後穿插到二青洞外圍。路上拔了一個炮兵觀測所,躲了三撥搜索隊。最後在那個廢棄礦洞裡找到那個新兵的時候,他的腿已經爛了,人還活著。

  活著回來的,十一個。

  他把缸子放下,手指按在地圖上那條紅線的末端。二青洞。白虎團團部。那些在礦洞裡倒下的兵,有的他記得名字,有的只記得臉,名字已經想不起來了。

  他盯著那條紅線看了很久。

  時間這東西,真他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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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點多,太陽落到樓後面去了。

  操場上的人走光了,只剩那片被曬了一天的土地還在往外冒熱氣。何雨柱把那沓文件收起來,整了整,準備鎖進柜子里。

  手碰到抽屜里的筆記本時,他頓了一下。

  系統光屏就在這時浮出來。沒有提示音,沒有閃爍,就那麼靜靜地出現在視野邊緣。他看見上面那行數字——【當前可用積分:55,000,000點】。

  五千五百萬。

  扣掉一百零五章那三十萬,扣掉一百零八章那五十萬,剩五千五百萬整。離一個億還差四千五百萬。

  他以前算過,三年戰爭,平均每個月掙一百五十多萬。現在沒仗打了,四千五百萬得攢三十個月——兩年半。兩年半之後呢?一個億到了,「炎黃崛起計劃」解鎖了,然後呢?

  他把光屏關掉。

  從抽屜里拿出那個筆記本,翻到末頁,拿起筆寫了一行字:「還差四千五百萬。」

  寫完盯著看了幾秒,又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屜。

  天黑透了。

  辦公室沒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照進來,把屋裡的東西照得模模糊糊。何雨柱坐在那兒,沒動。

  他想起雨水。

  從朝鮮回來一年多了,就給家裡寫過兩封信。一封報平安,一封說工作忙。雨水回信說哥你注意身體,說奶奶身體好,說院子裡那棵棗樹今年結的棗子特別多,給你曬了一罐。

  那罐棗干,他還沒回去拿。

  他又想起秦懷如。

  信還在左胸口袋裡。從朝鮮帶回來,從北京帶到瀋陽,從瀋陽帶回北京,一直沒拆。她在信里說「等回來,我們好好談談」。他已經回來一年多了,還沒談過。

  不是忘了。

  是不知道從何談起。

  談什麼?談那三年是怎麼過來的?談系統?談積分?談那些在礦洞裡死掉的兵?還是談為什麼一直不回信?

  他摸出那封信,在黑暗裡看了看。看不清,只能摸到信封邊角那些磨毛的地方,和那些幹了以後硬邦邦的血跡。

  他把信又塞回去。

  從抽屜里抽出信紙,擰開鋼筆,寫:

  「雨水:工作順利,勿念。天熱,多喝水,照顧好奶奶。哥。」


  寫完了,他拿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

  他把信紙折起來,想了想,沒有夾進筆記本。他把它小心地塞進左胸口袋裡,和那封沒拆的信,貼在一起。

  沒寄。

  1954年9月。

  命令是上午送到的。

  何雨柱拆開看了一眼。抬頭寫著:列席國際政治會議軍事分項。時間:九月下旬。地點:北京飯店。列席身份:軍方技術顧問。

  他把命令放在桌上,拿起電話。

  「大山,過來一下。」

  陳大山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半個饅頭,咬了一口,站在桌邊看他。

  「什麼內容?」

  陳大山把饅頭咽下去,抹了抹嘴:「停戰協定里寫的,三個月內召開政治會議,討論外國軍隊撤出朝鮮等問題——拖了一年多,總算要開了。」

  何雨柱看著那張命令。

  「帶翻譯嗎?」

  陳大山點點頭:「帶。據說那邊也帶。」

  何雨柱把命令折起來,放進抽屜。

  陳大山站在那兒,沒走。

  「處長,你英語行嗎?」

  何雨柱想了想:「夠嗆。」

  陳大山樂了:「那行,我趕緊給你找個好翻譯。別到時候人家罵你你都聽不出來。」

  他轉身走了。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九月的天沒那麼熱了,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涼絲絲的。他想起那張金城地圖,想起那條12公里的紅線,想起那些活著回來和沒回來的人。

  政治會議。外國軍隊撤出朝鮮。

  他摸出那封信,在手裡捏了捏。

  討論撤軍。那些死在二青洞的人,算不算永遠沒撤出來?

  他又把信塞回去。

  窗外有片樹葉飄過去,打著旋兒往下落。他看著那片葉子,一直看到它落在操場邊的水泥地上。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戶邊,往下看。

  操場上空蕩蕩的,只有那片葉子躺在那兒。

  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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