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勝在看守所待了三天,又交代了兩個地方。
老周把記錄拿給何雨柱看的時候,手指點在其中一行上。
「軋鋼廠倉庫。他說進去過一次,偷了兩台小電機,賣了廢品。」
何雨柱愣了一下。
「軋鋼廠?」
老周點點頭。
「日期是上個月十八號。你看有沒有印象?」
何雨柱想了想。上個月十八號,他在天津。
「沒印象。但倉庫那邊不歸我管。」
老周把記錄放下。
「我讓人去查了,倉庫那邊說沒丟東西。」
何雨柱沒說話。
他想起那份技術資料。氧氣頂吹的方案,特種合金的配方,都鎖在他辦公室的保險柜里。保險柜鑰匙只有他有。
但倉庫那邊……
他把記錄又看了一遍。
「老周,我去趟廠里。」
廠里下午沒什麼人。
何雨柱直接去了倉庫。保管員老李看見他,有些意外。
「何副廠長,您怎麼來了?」
何雨柱擺擺手。
「隨便看看。」
倉庫里光線暗,他站了一會兒,眼睛才適應過來。他走到那排存放技術資料的柜子前,鑰匙插進去,打開,翻了翻裡頭的文件。
都在。
他正要轉身,餘光掃到窗戶。老式的木框玻璃窗,插銷有點松——他走過去,伸手推了推,插銷動了。
他蹲下來,視線落在窗台上。
灰塵里,有幾個淺淺的印子,像是鞋底蹭的。不太明顯,但仔細看能看出來。
他盯著那幾個印子,沒動。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倉庫,去了保衛科。
保衛科的人說,上個月十八號晚上,值班的是老李。何雨柱找到老李,問他那天晚上有什麼異常。
老李想了想。
「沒有啊。一切正常。」
何雨柱看著他。
「你確定?」
老李的眼神閃了一下,手不自覺地往褲子上蹭了蹭。
「確……確定。」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何雨柱沒再問。
回到辦公室,他把門帶上,打開保險柜,取出那份特種合金的配方。
配方是他手抄的,用紙包著,放在最裡頭。
他翻了一遍。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頁碼不對。
他記得第三頁上有個數據,當時抄了兩遍,怕錯。現在那個數據旁邊,多了半個鉛筆印——不是他寫的。
他把配方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確認只有那一處被碰過。
他把紙折好,放回保險柜,鎖上。
然後他坐在椅子上,沒動。
這份配方要是丟了,廠里這幾年的心血就白費了。
他攥了攥拳頭,鬆開。
倉庫的窗戶,鬆動的插銷,值班的老李,被人動過的資料。
不是偷東西。
是偷技術。
老孫來得很快。
他把那份配方看了很久,抬起頭。
「確定被動過?」
何雨柱點點頭。
「頁碼不對。還有鉛筆印。」
老孫把配方放下,點了根煙。
「這是衝著你的技術來的。」
何雨柱沒說話。
老孫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孫德勝那小子,不是普通小偷。他背後有人。那個人讓他偷幹部家庭,讓他偷廠里倉庫,讓他偷技術資料——這是一條線。」
何雨柱看著他。
「那個南邊口音的人?」
老孫點點頭。
「十有八九。孫德勝說那人只見過一次,給錢,讓辦事。這種手法,是專業搞情報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事不歸派出所管了。安全局接手。」
何雨柱沒說話。
老孫轉過身,看著他。
「你那份配方,還有多少人在盯?」
何雨柱想了想。
「不知道。」
老孫沉默了一會兒。
「最近有沒有什麼陌生人來廠里?」
何雨柱愣了一下。
「有一個。」
老孫等著他說下去。
「外國記者。上周來的,說是採訪廠里的技術革新。楊廠長接待的,我沒見。」
老孫的身體微微前傾。
「叫什麼?」
何雨柱想了想。
「忘了。好像是……史密斯?還是什麼。」
老孫沒說話,拿起電話。
電話打了半個小時。
老孫放下話筒的時候,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
「那個人叫威廉·卡特,英國記者。明天下午的火車去廣州,然後出境。」
何雨柱看著他。
「就是他?」
老孫搖搖頭。
「不一定。但有嫌疑。他採訪過軋鋼廠,見過楊廠長,問過技術的事。時間也對得上。」
何雨柱站起來。
「我去會會他。」
老孫攔住他。
「不行。你是關鍵人物,不能露面。這事我們來辦。」
何雨柱看著他。
「什麼時候動手?」
老孫看了看表。
「明天早上。他住的飯店,我們已經有人盯著了。」
晚上回到家,何雨水正蹲在院裡洗菜。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哥,你臉色不好。」
何雨柱沒接話,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看了看盆里的菜。
「奶奶呢?」
「屋裡等著呢。」
何雨柱點點頭,站起來,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胡同口那邊,路燈照出一片昏黃的光。幾個下夜班的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響了兩聲,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明天早上,那個叫卡特的記者,會是什麼下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場仗,還沒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