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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第249章

2026-05-24 04:22:02 作者: 花花葉

  他說得輕巧,但在豐年聽來,卻值得揚起小臉自豪地向外婆誇耀:

  「外婆!我爸爸什麼都會做!」

  小瑞雪也在旁邊使勁點頭,圓潤的臉蛋上寫滿了「爸爸最棒」。

  吳爽聽了,笑意愈發明朗。她轉過頭,望著兩個滿眼崇拜的外孫,認真說道:

  「說得對。你們爸爸是國家工業的帶頭人,搞科研在行,設計這些自然也不在話下。」

  劉光琪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岳母的認同,不僅是對一張床的稱讚,更是對他能力全面的肯定。這份無聲的嘉許,讓屋內的氣氛更添幾分溫馨。

  傍晚時分,家中的生活助理將飯菜準備妥當,便與保育員一同下班了。不久,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氣氛和樂。

  瑞雪和豐年捧著自己的小搪瓷碗,吃得嘴角油亮,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跟外婆講著保育院裡的趣事。

  說著說著,趙蒙芸忽然想起弟弟,開口問道:「媽,蒙生今年是不是該上高中了?您和爸是怎麼打算的?準備讓他走哪條路?」

  提到兒子,吳爽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她放下筷子,略帶無奈:

  

  「我本想讓他去最好的高中,將來正經考個大學, ** 穩穩的。可你爸不同意。」

  她輕輕嘆了口氣,「非要把他送到 ** 子弟學校去,說好好錘鍊錘鍊他的性子。」

  劉光琪聽著,夾菜的動作稍稍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趙蒙生——他腦海中自然浮現出一個半大少年的身影。當年他和趙蒙芸談戀愛時,趙蒙生還是個整天跟在他身後轉悠的小不點,人雖小卻機靈得很,總能在關鍵時候悄悄幫他一把,算是個貼心的小幫手。

  沒想到轉眼間,那個曾經替他助攻的小舅子,也到了該選擇前路的年紀。

  ** 子弟學校麼……劉光琪心裡琢磨著,這或許未必不是一條合適的出路。

  關於這類 ** 子弟學校,劉光琪曾聽趙蒙芸提過幾句,因而略有了解。

  這類學校最初源於建國初期那場立國之戰。當時許多高級將領奔赴前線,無暇照料子女,也無處安排他們上學,甚至不少將領未能生還。

  面對這種情況,上級部門最終決定,由院委支持並撥款,在 ** 大院附近陸續設立了一批專屬學校。這些學校本質上是特批成立的供給制、寄宿制教育機構,從幼兒部到中學部一應俱全,名稱也多取「育英」「群英」「育紅」等富有特殊意義的字眼。

  它們大多分布在城區至西山腳下一帶的 ** 大院周邊,專門服務於部隊子弟,保障他們的教育。有些甚至直接由部隊負責管理。這樣的學校,莫說普通人,即便是一般的高幹家庭,想將孩子送進去也頗為不易。

  其中尤為突出的,莫過於四九城第十一學校——能進入那裡的,家中長輩肩上至少綴有一顆將星,那幾乎是將帥子女的集中培育之地。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蒙生都要上高中了。」

  劉光琪端起茶杯,輕聲感慨。

  趙蒙芸此時也笑著接過話頭:「 ** 子弟學校?蒙生吃得了那份苦嗎?」

  岳母吳爽聽了,臉上浮起一絲無奈,輕輕搖了搖頭。

  「他呀,哪吃得了那種苦。」

  但父親的用意你難道不清楚?趙家的男孩,無論如何都得走進軍營。從內部學校一畢業,就直接送到部隊去鍛鍊。

  岳母吳爽的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那是他們這個圈層才有的底氣和長遠打算。

  聽到「參軍」二字,劉光琪正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他本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認,岳父的安排確實周到。自己若再開口,非但不是錦上添花,反倒成了多此一舉,平添不必要的枝節。

  隨即,一段關於未來風潮的時間線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如今是六十年代中期,趙蒙生中考之後升入高中,按屆別推算,正是一九六六年的畢業生,恰好卡在所謂「老三屆」的節點上。劉光琪心裡明鏡似的:再過不到兩年,那場席捲一切的風暴便會來臨,高考將戛然而止。而六六屆這一批,尚能搭上末班車,抓住最後一批參軍的機會。不像六八屆之後,畢業時間最晚,直接與 ** 的洪流銜接——那才是真正的艱難歲月。到那時,無論你是**大院子弟,還是將門之後,誰都逃不過這一關。


  「爸的安排很穩妥。」劉光琪最終決定保持沉默。未來的那場風,是這個時代必然的走向,是他這隻小小蝴蝶無論如何也扇不動的歷史大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護住身邊親近的人,看著他們在這場風浪中找到最平穩的那條路。從這個角度看,岳父岳母的籌劃,已然是眼下局面中的最優選擇了。即便讓他來提議,也找不出比那所內部學校更合適的去處。

  晚飯後,暮色漸濃。

  岳母吳爽看了眼手錶,站起身來:「好了,飯也吃過了,時候不早,我那邊還有事,就不多留了。」她彎下腰,輕輕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髮,溫聲囑咐:「你們兩個在家要聽爸爸 ** 話,好好念書,等外婆有空再來看你們。」

  瑞雪和豐年聽了,依依不捨地拽著外婆的衣角,直到老人笑著答應下次一定再來,才肯鬆手。

  片刻之後,劉光琪和趙蒙芸送岳母下樓。

  夏夜的暖風撲面而來。一輛軍綠色吉普車靜默地停在樓前,身姿挺拔的警衛員見人下來,立刻上前拉開了車門。

  岳母吳爽臨上車前,轉過身看向劉光琪,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份深長的囑託:「光奇,你現在是研究所的負責人了……位置不同,看事情、想問題都要更周全些。媽相信你的能力,但也別忘了,家才是根本,身體是最大的本錢。」

  這番話,既是長輩對晚輩的認可,亦是含蓄的叮嚀與告誡。

  劉光琪頷首:「媽,您放心,我都記下了。」

  吉普車緩緩駛離,融入夜色。趙蒙芸輕輕靠在劉光琪身側,低聲說:「其實我和媽心裡,都不太捨得讓蒙生以後去部隊,實在太苦了。」

  劉光琪笑了笑:「蒙生的路已經鋪好了。你也別太憂心,說不定將來的他,反而會喜歡上參軍這條路呢?」

  趙蒙芸聽罷,不禁失笑:「參軍?蒙生會喜歡?光齊,你真是太不了解我這個弟弟了……」

  劉光琪只是微微一笑,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瞭然:

  「說不定——恰恰是我,比你們所有人都更了解蒙生呢?」

  岳母晉升的事,對劉光琪而言,不過是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歸根結底,他走的是部委行政的路線,與那一邊並無交集。因此,岳母這個總後勤衛生部副部長的頭銜,聽著顯赫,對他身處第一機械工業部的工作,實則並無直接的助益。總後勤衛生部與一機部,宛如兩條平行軌道上的列車,看似風馬牛不相及。

  但劉光琪心裡透亮。這層關係,猶如在自家院中深埋下的一壇陳年佳釀,平日不顯山露水,也聞不到絲毫香氣。可若真到了緊要關頭,將它啟封,或許便是救急的良方。

  得益於丈母娘手中那份舉足輕重的人脈網絡,它關聯著整個系統最核心的力量。待到風雲變幻之際,這便是他最堅實的依憑與避風港,足以護他周全,不受時勢動盪的波及。

  心頭最後一絲猶疑消散後,劉光琪便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他的日常軌跡固定在工業研究所與計算中心之間,往返不息,如同精密儀器中不停轉動的齒輪。終日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圖紙與錯綜複雜的數據協調之中,他忙得幾乎無暇喘息。日子悄然而過,人清減了幾分,目光卻愈發清澈銳利。

  時光流轉,紅星廠內一派忙碌景象。在全廠上下緊鑼密鼓的籌備下,新建的集成晶片潔淨車間終於落成。隨後與工業研究所對接,引入光刻設備,並提前組織廠內技術骨幹培訓,為晶片的正式投產鋪平道路。

  此刻,廠區西側的無塵車間亮如白晝。經過漫長的改造與調試,首條中型集成晶片量產線正式啟動。身著防護服的技術人員在各工位上有序操作著研究所提供的光刻機及其他精密設備,動作嫻熟而準確。

  王建國立在觀察窗前,凝視著流水線平穩運行,神情專注。他身後跟著廠里技術科長及研究所派來的幾位資深研究員,眾人正密切關注著生產數據的波動,不時在記錄冊上標註要點。

  「王廠長!」一名廠內技術員快步走近,掩不住興奮地遞上一份檢測報告,「首批集成晶片已經下線,測試指標和研究所提供的樣品一樣穩定!」

  研究所的研究員接過報告,迅速瀏覽關鍵數值:「成品率百分之九十二,性能達標——我們成功了。」

  壓抑已久的車間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幾個年輕人互相拍打著肩膀,眼裡閃著光。王建國一直繃著的肩背終於稍稍放鬆,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明白,紅星廠創造外匯的歷程,從這一刻起又跨入了新的篇章。

  正此時,車間門口傳來一陣響亮的笑聲。


  「老王!還沒進門就聽見動靜了!」只見李廠長步履生風地走進來,一把拿過報告掃了幾眼,頓時笑容滿面,「你這進度抓得真緊!才多少日子,生產線就轉起來了!」

  他眼裡幾乎要放出光來,仿佛已經看見外匯訂單如雪片般飛來。

  「好傢夥!這東西要是走出去,外匯還不得像開了閘的水似的往咱廠里涌?」

  喜訊傳得飛快。不多時,厂部的內線電話急促響起——是部委直接來電。王建國立即清了清嗓子接起:「部長!」

  聽筒中傳來卓部長沉穩有力的嗓音:「建國同志,你們做得很好!集成晶片量產事關國家戰略,光齊同志那邊我也已經告知,他表示非常欣慰。部里已為你們申請專項獎勵,望再接再厲。」

  電話掛斷,車間的氣氛愈發熱烈。一位技術員用鑷子輕輕夾起一枚剛下線的晶片,對著燈光細細端詳。那方寸之間密布著比髮絲更為精細的電路,他低聲自語,眼中滿是自豪:「能趕上這樣的項目,這輩子值了。」

  王建國聽著四周的歡聲,心裡卻琢磨著部長方才的話。

  「光齊同志那邊已經通了氣……」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枚微小的晶片,不由輕輕一笑。

  這小子。

  人雖不在現場,可這份功勞簿上,註定又要添上他鮮明的一筆。

  只是不知,當這份沉甸甸的捷報傳到他手中時,那邊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回到工業所的劉光琪聽完技術研究員的匯報,臉上依舊是一片平靜。

  或者說,他對集成晶片順利投產這件事,根本就沒感到任何意外。

  集成晶片這東西想要落地,無非就是投入資金、人力與時間,再加上他提供的、本就超前於這個時代的技術路線。

  要是這樣還搞不出來,那才是反常。

  在他眼裡,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自然談不上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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