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警員顯然也動了火氣,說起話來毫不留情。
畢竟這老太太自從被拘押以來就沒消停過,整日罵不絕口,言辭之粗鄙令人難以入耳。
若不是顧及她年事已高,警方哪會如此容忍。
面對這位毫無悔意、終日喧嚷的老婦人,執勤的警察們早已耗盡了耐心。
「老太太,您口口聲聲提起令尊的事跡。
我們承認,您的父親確實是國家英烈,是值得尊敬的先輩。
可瞧瞧您自己的所作所為——您覺得配得上『烈士家屬』這個稱號嗎?」
「話或許不中聽,但事實便是如此。
您如今的言行,簡直是在玷污『烈士』這兩個字。
倘若您父親泉下有知,恐怕都要氣得現身來找您理論了!」
說者或許無意,聽者卻霎時心驚。
警察本是出於憤慨才說出這般重話,卻未曾料到自己無意間觸到了 的邊緣。
老太太猛然想起那日在郝建國眼前所見——她的父親,豈不正是「親自」
來尋她了嗎?
她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仿佛遭受了巨大的 ,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生怕那道身影再度浮現,整張臉霎時褪盡了血色。
這番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警員嚇了一跳,還以為老太太突發急症。
最終他只能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易中海與傻柱將老太太的反應看在眼裡,自然明白她又想起了當日情形。
此刻兩人相視無言,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易中海心中沉甸甸地壓著憂慮。
剛才警察的話說得很明白:賈東旭既然沒死,已經挺了過來,事情便有了轉圜的餘地。
若是他們能主動認錯,求得賈家諒解並私下和解,事情或許就能平息。
可關鍵就在於這位老太太。
倘若在與賈家交涉時,老太太又控制不住地破口大罵,那恐怕就連私下和解的機會都會喪失。
易中海望著逐漸緩過神來的老太太,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太太啊……我真不知該怎麼說您。
這般硬撐下去有什麼用呢?依我看,不如就認了吧。」
對這位聾老太,易中海已是束手無策。
「認了錯,事情才能化小,我們才能離開這兒。
這幾天的日子怎麼過的,您也清楚。
這種地方是人待的嗎?又髒又臭,再熬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啊。」
傻柱趕忙在一旁幫腔:「壹大爺說得對!老太太,我跟壹大爺年輕力壯還能扛一扛,可您這麼大年紀,哪裡經得起折騰?您本該在家享清福的,卻困在這種地方受罪。
再說,您心裡恨著郝建國,想報復他,可您別忘了——要報復,總得先走出這扇門吧?」
聾老太眉頭緊鎖,遲疑地低語:「……得先出去。」
「可不就是嘛!」
傻柱一拍膝蓋,「老太太您心裡明白得很!既然知道得先出去才能收拾那個混帳,何必還要嘴硬?咱們是被冤枉的,可那些蛇……咱們也沒法證明不是咱們的啊。
這回,恐怕只能吃這個啞巴虧了。」
這些道理聾老太何嘗不懂,只是想到要咽下這口悶氣,她心裡就像堵著塊石頭般難受。
然而傻柱的話卻像根針,漸漸戳破了她強撐的氣性。
最終,在易中海與傻柱二人軟硬兼施的勸說下,老太太終於垂下了頭。
將那名警察重新請回屋內後,老太太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這回主動交代了養蛇的事。
「你們查得沒錯,那些蛇確實是我養的。」
說這話時,老太太心裡堵得發慌,「你們也清楚,我老婆子獨個兒過日子,雖說傻柱和一大爺平時照顧我,可終究沒人能時時在身邊陪著。」
「我養蛇,也就是想解解悶、添點活氣,哪曉得竟有一條溜了出去,還惹出這樣大的亂子。
這事我認,也願意好好反省,該擔的責任……我絕不含糊。」
講到末句,她手指攥得發白,胸口那股憋悶幾乎要炸開。
警察靜靜端詳了她片刻,對眼前這認錯的態度還算認可。
「老太太,您要早這樣配合,何必受先前那份折騰呢。」
他語氣裡帶著無奈,不過老太太肯承認,倒也讓他肩頭一松。
其實調查下來,他們也發現不少蹊蹺之處——單說因為一點小摩擦就放蛇去咬人,尤其還是對著賈家,情理上不太說得通。
若論恩怨,明明郝建國那邊更值得計較。
更何況,若真有心害人,怎會把毒蛇留在自己屋裡?一查便露餡的事,實在不合常理。
賈家那邊也有疑點,比如賈東旭為何深夜還不入睡。
整件事迷霧重重,只是這四合院的是非紛擾,連日來早已讓派出所疲於應付。
若能早早結案,誰都求之不得。
這些人早早離開,也省得日後三天兩頭再來攪擾。
為防之後再出類似 ,也為了徹底絕了這院子再來添亂的由頭,警察足足訓導了易中海他們一個多鐘頭,直到自己口乾舌燥才停下。
而易中海幾人始終垂著頭,一句不敢吭,老老實實聽完每一句教訓。
「賈家那邊我們已經溝通過,他們接受私了。
現在可以放你們回去,但若私了不成——」
警察頓了頓,神色嚴肅,「再請你們回來的時候,可就不是拘留幾天這麼簡單了。」
這話里自然帶著警誡的意味。
他得讓這幾人心裡存點畏懼,畢竟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他也摸清了他們的脾性——萬一回去又和賈家鬧起來,豈不是又要折騰一趟?
想到連日來的瑣碎糾纏,警察只覺得額角發脹。
這幾尊神,實在難伺候。
「您放心,警察同志,我們回去一定好好和賈家溝通,絕不再給您添麻煩。」
易中海活了大半輩子,哪會看不出警察耐心早已見底,趕忙彎腰點頭,態度恭順至極。
他悄悄瞥向傻柱和聾老太。
傻柱倒是機靈,立刻跟著認錯保證,可老太太臉上仍蒙著一層陰翳。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走出這扇門。
聾老太終究沒再作聲,只抿著嘴點了點頭。
能出去就好。
只要離開這裡,什麼都好從長計議——尤其是找郝建國算帳那件事,在老太太心裡,那才是頭等要緊。
辦完手續,三人終於邁出了拘留所的大門。
踏出門檻那一刻,他們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望著外頭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易中海恍惚了一瞬,竟有種重見天日、再世為人的錯覺。
這幾天的拘禁生活顯然給這幾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儘管重獲自由本該令人鬆一口氣,但一想到回去後還得應付賈張氏的糾纏,以及院裡那些指指點點和冷眼,那點兒剛冒頭的輕鬆頓時消散無蹤。
家總歸是要回的。
再怎麼不情願,三人還是拖著步子回到了那座熟悉的院子。
前一秒,院裡還飄著鄰居們的說笑聲;下一秒,隨著他們身影的出現,整個院子驟然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愣地望著歸來的三人,一時不知作何反應——誰也沒料到他們今天就能回來。
轉念想到賈東旭的狀況,眾人又覺得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喲,這不是咱們的『那位』嗎?哦對,易中海啊。」
許大茂那副慣常的譏誚嗓音打破了沉寂,「你們可真行,這樣都能全須全尾地回來,我許大茂算是服了。」
換作別人,或許還會留幾分薄面,不當面戳人脊梁骨,但許大茂從來不是肯吃虧的主。
如今他連「壹大爺」
都不叫了,直接連名帶姓地喊,話里話外全是刺。
那聲「壹大爺」
的名頭,在易中海這兒早已形同虛設。
只是多年習慣使然,院裡人大多還沿用舊稱。
此刻聽見許大茂直呼姓名,易中海心裡明白,屬於他的時代當真徹底落幕了。
傻柱最見不得許大茂這般囂張模樣,一看對方那副嘴臉,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
他狠狠瞪過去,開口就罵:「找抽是吧許大茂?幾天沒見,皮又癢了?」
邊說邊捲袖子,擺出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往常這種時候,許大茂早溜了,今天卻反常地挺在原地,甚至帶著戲謔的笑瞅著傻柱。
「哎呦,傻柱,脾氣沒在裡頭磨光吶?一出來就想打人?」
許大茂不但沒退,反倒往前湊了半步,「來,往這兒打,我要是躲了,我管你叫爺爺。」
他歪著頭,又補一句:「不過你可想清楚,這一拳下去,我立馬就去報案。
到時候看看,誰更倒霉。」
傻柱被他這話噎得胸口發悶,拳頭攥緊了又松。
他知道許大茂不是嚇唬人,真動了手,麻煩肯定甩不掉;可要就這麼忍了,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正僵持著,閻解成也從人堆里鑽了出來,跟著幫腔:
「喲,剛出來就又想打人?看來是關得不夠久啊。
要我說,咱們就該再去報個警,這種動不動揮拳頭的危險分子留在院裡,誰能放心?一個會打人,一個會弄蛇,誰知道往後還能整出什麼么蛾子。」
經他倆這麼一挑,四周的住戶也紛紛議論開來。
本來若這三人回來之後低調些,大伙兒或許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算了。
可傻柱這副一點沒改、張嘴就要動手的架勢,頓時惹惱了眾人。
指責聲越來越多,甚至有人嚷嚷著乾脆把他們趕出去,免得再生事端。
易中海見場面快要失控,急忙拽了傻柱一把。
他們這才剛走出那道鐵門,他可不想轉眼又惹上新的 。
易中海急忙喝止道:「柱子!別莽撞,趕緊向大茂認個錯!」
何雨柱心裡雖憋屈,到底還是壓住了火氣。
再鬧下去,鐵定又要被關回那間不見天日的拘留室——那地方他實在不願踏進第二回。
他悶聲擠出話:「……行,是我衝動。
許大茂,對不住,請你多包涵。」
許大茂沒料到這倔脾氣竟真會服軟,眼裡掠過一絲訝異。
但他哪會輕易揭過這事,面上反倒端起長輩般的寬和姿態,抬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肩。
「年輕人血氣旺,難免犯糊塗。
知錯能改總是好的。
看來這幾日拘留所沒白待,總歸長了教訓。」
他語調溫和,神色卻透著若有似無的譏誚。
何雨柱聽得牙關發緊,額角青筋微跳,終究還是咽下了衝到嘴邊的駁斥。
院裡眾人見這場 漸息,神色也緩和下來。
只要這幾人不再生事,大伙兒也不是不能容他們留下。
不料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賠錢!老東西,今兒你必須賠錢!」
一聲尖利的叫罵陡然從院門外炸開。
賈張氏旋風似的衝進院子,一眼瞪住聾老太太,劈頭便罵。
她原本在醫院照看兒子賈東旭,一聽說聾老太太幾人被放了出來,立刻急火火地趕回四合院。
眼下在她眼裡,這幾個歸來的鄰居簡直是行走的賠款——怎能輕易放過?
許大茂幾個立刻交換了眼神,嘴角浮起看戲的弧度。
他們太清楚賈張氏的脾性,心知聾老太太這回怕是難逃一層皮。
「老太婆」
三字入耳的剎那,聾老太太勉強壓下的怒火轟然竄起,先前所有自我勸解頃刻崩散。
她狠狠剜向衝到眼前的賈張氏,胸口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