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在旁邊嘀咕道：「不是有九年義務教育嗎？上初中又不用她家掏錢。」
村支書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剩下苦笑。
張俊心裡明白，梅娃家這環境，這條件，她不去上學，不是錢的事，也不是九年義務教育，就能管得了的事。
這時，石塘縣電視台的人姍姍來遲。
幾乎每個縣裡都有電視台，這些縣區級電視台，受到網絡的衝擊，早就入不敷出，難以持續發展。設備老化、技術更新緩慢、員工流失嚴重，這些問題都讓縣級電視台在新時代下步履維艱。
一些縣台甚至已經無力支付員工的基本工資，整個機構陷入癱瘓狀態。
像石塘縣電視台，除了晚間地方新聞外，就只放一些經典的老電影充數。
而地方新聞，除了領導開會，就是領導考察。
節目沒人看，GG收益幾乎為零，處於一種極端尷尬的境地。
縣委書記孫德平，指著他們厲聲說道：「我們來的時候，就通知了你們，你們怎麼來這麼晚？」
電視台的人囁嚅道：「書記，我們的車子跑到半道上壞了，修了半個多小時才修好，所以來遲了。」
孫德平指著他們，恨鐵不成鋼的揮了揮手：「趕緊開機，跟上張市長！」
離開梅娃家，再往裡面走，又來到一家農戶門前。
這家房子倒是磚瓦房，但只有一層。
張俊在老家修過房子，打眼一瞧，便知道這家用的是預製板蓋的樓板，上面再鋪一層水泥，這種建房方法，以前很多農村家庭都在用，最大的好處就是便宜。壞處就不用多說了，夏天熱死，冬天又冷，下雨天漏水嚴重。
這戶人家只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腳有些跛，走起路來一深一淺。
村支書介紹，男人年輕時外出務工，不小心從樓頂上摔下來，雖然撿回來一條命，但腳落下了終生殘疾，賠來的錢建了眼前這座平房，這在當年還算不錯的，但因為男子有殘疾，不能再外出賺錢，一直沒有女人肯嫁給他。
男人的父母去世後，他就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過日子。
又有人塞給張俊幾百塊錢。
張俊把錢遞給鰥居的男人，說了一些鼓勵的話。
離開之後，張俊站在田埂上，看著天空發呆。
石塘縣委書記孫德平上前問道：「張市長，還去下一家嗎？」
張俊道：「去吧！」
他知道，這些困難戶，在市里肯定還有很多，不是他一個人就能解決的。
但是他來都來了，如果不去下一家，那下一家連這幾百塊錢的慰問金都拿不到。
第三家困難戶的情況，同樣讓張俊難過。
家裡躺著一個半身癱瘓的八十歲老人，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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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沒有再問這家的情況，因為他明白，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他把錢塞在老人枯樹皮似的手裡。
孫德平在旁邊大聲喊：「老鄉，這位是市里來的張市長，他來看望你們了。」
縣電視台的攝像機，湊近過來記錄下這一切。
房間裡昏昏暗暗，攝像機拍得很費力，連張俊的臉都沒有拍清楚。
孫德平瞅了一眼攝像機的監控屏，嚴厲的道：「怎麼這麼黑？」
攝像師額頭上冷汗直冒：「房間太暗了。」
孫德平道：「知道這麼暗，為什麼不打燈？」
攝像師道：「沒帶燈過來。」
孫德平厲聲道：「你們電視台的出來拍攝，燈都不帶？這跟上戰揚不帶武器是一個性質！擱在戰時，你們這種行為，是要被槍斃的！」
電視台的幾個人都低下頭不敢說話。
張俊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爭吵。
從農戶家走出來，孫德平訕訕然，小心翼翼的道：「可惜了，市里電視台沒有人跟著下來，不然這節目應該上三江新聞的。」
張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下來做秀的嗎？還是說，那些錢給了，卻沒有上電視，你覺得可惜了？」
孫德平駭然一震：「不不不，張市長，我沒這麼想過。」
張俊不想再去其他村子慰問窮苦人。
大家也都看出了他的想法，於是都說時間不早了，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村支書道：「去我家吧？」
孫德平道：「對對對，就去他家。張市長，吃個農家飯吧？順便找其他村民過來，開個代表會？」
市長下來考察工作，縣電視台卻沒有捕捉到任何可用的素材，孫德平當然有些不甘心，於是想著召開一揚村民代表會，好好錄上一回。
張俊看看時間，自己可以挨著餓，回到城裡再吃，但不能讓所有人都跟著自己挨餓，而且來都來了，召開一個村民會議，聽聽大家對修造青雲梯的想法，也很有必要，便道：「好吧。我們出份子錢。」
村支書嘿嘿笑道：「一餐飯而已，哪能讓領導們破費呢？」
孫德平似乎摸清了張俊的脾氣，連忙說道：「行行行，就按張市長說的辦，我們出份子錢。」
同時他不停的朝村支書使眼色。
村支書不敢再多說，打電話叫人準備午餐。
張俊等人走出來，上了車，來到村支書家。
村支書蓋的是三層半新樓房，房間寬敞明亮，現代化的家具電器一應俱全。
張俊有一種從六十年代，穿越回了現代的錯覺。
「咱們就在這院坪里和鄉親們聊聊天吧！」張俊指了指院子，緩緩說道，「多喊幾個村民代表過來。」
大家搬了椅子出來，坐在外面院子裡聊天。
孫德平叫人喊了十幾個村民代表過來，大家圍坐在一起。
張俊跟眾人說到了要修建青雲梯的事情。
所有村民代表，無不拍手叫好，都說堅決擁護市裡的決定，感謝市里替我們解決上山難的問題。
聽他們說話，張俊便看出來，這些人都是挑選出來的，不是村幹部，就是當地的文化人，個個出口成章，官話連篇。
張俊看破了，但並不說破。
雖然他很厭惡這種形式主義，但又不管走到哪裡，都離不開這種形式主義。
開完會，那邊飯菜也準備就緒。
村支書請張俊等人入席。
菜餚準備得很充足，每桌有十二道菜。
其中有一道菜，是當地的土豬肉，味道特別鮮美，大家都夸好吃。
吃完飯，村支書提了一塊豬肉，說要送給張俊帶回去嘗嘗。
張俊瞥了一眼那塊豬肉，這是上好的肋排肉。
他的確很饞這裡的土豬肉，便掏出錢來，連同剛才的飯菜一起結算，把這塊肉買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張俊忽然想到一件事，吩咐吳強開到之前去過的困難戶路邊，對王斌說道：「你去那個梅娃家裡看看，她家豬欄里的豬還在不在，一共有幾頭？看到了以後，打個電話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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