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沒有等來妻子,三江市也沒有等來中紀委的調查組,卻等來了省紀委的調查人員。
三江市上上下下,都把李大堯恨透了。
李大堯這小子,幹的事情實在不地道。
你到處送禮,本就不是什麼好事,難道你不知道行賄也是一種罪嗎?
結果這傢伙因為送了禮又沒有拿到工程,於是開始亂咬人,把三江市有頭有臉的幹部,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舉報了個遍。
省紀委震驚之下,派人下來調查。
帶隊之人,是省紀委常務副書記周養民。
三江市的眾多幹部,自市委書記申軍以下,有數十人接受了周養民的談話。
張俊是第二個被喊去談話的。
至於周養民和申軍之間交談了什麼,無人得知。
張俊被請到城郊的一座五層樓小賓館。
這座賓館有點特別,周邊沒有什麼打眼的建築,也沒有幾個人出入,外牆有些灰敗,看起來有年頭了。 張俊一進門,就知道這座賓館有來頭,應該是紀委辦案的專用地點之一。
三樓以上全部封鎖,走廊甚至還有不鏽鋼柵欄門封鎖。
裡面異常的安靜,聽不到一點噪音。
負責給張俊引路的工作人員,走起路來也是輕飄飄的,不發出一點腳步聲。
張俊莫名的緊張了一下。
工作人員敲響了走廊最裡面的一個房間,然後請張俊進去。
張俊走進門,看到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站在窗戶前抽菸。
厚重的窗簾只拉開一條縫隙,可以看到外面的綠化樹。
此人便是周養民。
周養民緩緩轉過身,面無表情的道:「張俊同志,請坐。」
張俊恭敬的道:「周書記好。」
周養民點了點頭,在一張書桌後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同時指了指桌子前面的椅子。 張俊從容的坐下,目視前方。
周養民看了看他,問道:「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來談話嗎?」
張俊平靜的道:「知道,三江時代廣場項目,有人送了禮,卻沒有拿到項目,於是舉報了很多人。」
周養民的聲音,乾巴巴的,像冰塊砸在水泥地上:「那就說說你的問題吧!」
張俊道:「周書記,我沒有問題要交待的。」
周養民道:「張俊,頑抗是不會有好處的,我們掌握了一定的證據,才會喊我你過來談話。」
張俊道:「我沒有頑抗。周書記既然喊我過來,又說有什麼證據,那理應由你提出問題,我來回答。」
他妻子就是紀委的,而且級別並不低,他太熟悉紀委辦案的常用手段了。
上來審問,先不問情由,劈頭蓋臉就是質問,要被審訊人交待問題,至於交待什麼問題,你自己看著辦。
有些人心理素質差,沒經歷過這樣的陣仗,心下一慌,就會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做過的虧心事,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張俊的沉著冷靜和犀利的反問,讓周養民微感詫異。
周養民意識到,張俊和其他人不一樣。 「你具體談談,在三江市時代廣場項目中,收受了多少賄賂?」
「沒有。」
「呵呵!當真沒有嗎?張俊,你不要狡辯!我們手裡是有證據的。」
「周書記,我真的沒有收過什麼賄賂。」
「李大堯送過我一張銀行卡,裡面有500萬!你承認嗎?」
「周書記,我暫時住在三江賓館,打掃衛生、生活管理,都是由賓館服務人員韓麗負責。她的確在房間的沙發上,撿到過一張銀行卡,我並不知道是誰丟下的。我剛來三江市工作不久,不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有很多人來見我,來來往往的人太多,有時我自己都記不清楚,一個晚上要接待多少訪客。」
張俊的語氣異常的平靜舒緩,比平時說話更要慢上半拍。
他是在一邊思考,一邊說話,因為今天的情況不比平常,更加不能說錯一個字,不能講錯一句話。
「周書記,經常有人遺留一些物品在我房間,有時是一包錢,有時是一包金條。不過都是由服務員韓麗發現,並由她告知我,我才知道有這些東西。」
「這麼說,你承認有人給你送過禮了?」
「非也,非也!周書記,可能是我表述得不夠清楚,所以讓你沒有理解明白。」
「張俊,你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我再重述一遍。每天晚上來找我的特別多,有些同志粗心大意,經常遺留下一些東西在我房間。全部是由服務員韓麗發現並告訴我的。」
「這不還是行賄嗎?」
「不不不,這不叫行賄,他們這是不小心遺留下來的東西。」
「呵呵,你這說法,很是清新脫俗啊!那些錢,不還是你收了嗎?」
「不不不,周書記,你誤會了,我從來沒有碰過那些錢。」
「哦?那些錢呢?」
「全部由服務員韓麗處理。」
「她是你什麼人?」
「周書記,她是三江賓館的服務員,我只知道她叫韓麗,至於她還有沒有其他身份,我並不清楚。」
「那她為什麼會在你房間?還能幫你處理那些錢?」
「她是服務員,我剛來這邊,孤身一人,身邊沒有秘書,也沒有保姆。我來了客人,她當然要進來幫忙端茶倒水,還要幫忙收拾打掃。」
「你剛才說,你沒有接觸過那些錢?」 「是的。」
「那些錢呢?去哪裡了?」
「韓麗把這些錢,全部捐了出去。」
「什麼?全部捐了出去?為什麼要捐出去?」
「無主之財,君子不受,那只能捐出去了。」
「呵呵,張俊,你明明知道,那些錢都是別人送給你的,你不要裝傻充愣,你為什麼不還給他們,卻要讓一個服務員捐出去?」
「因為找不到錢的主人,也沒有人認領這些錢。」
「你找過?」
「找過,在賓館前台張貼了告示,東西也一直交由韓麗保管,但一直沒有人前來認領。所以只能捐了。」
「你為什麼沒有留下?」
「周書記,那些錢不知道是誰遺留下的,並不是我的東西。」
「難道你真的不知道,那些錢都是別人送你的賄金嗎?」 「我不知道。沒有人跟我說過要向我行賄這樣的話。」
「張俊,你說錢都捐了,你有什麼憑證?」
「有的,每一筆捐款,韓麗都拿回了回執單。」
「回執單呢?」
「在我這裡。請周書記過目。」
「你說你並不知道那些錢是賄款,為什麼在捐了之後,還要留下回執單?」
「我想,這是人之常情吧?涉及錢財的出入,肯定要留證據!」
周養民犀利的眼神,緊緊盯著張俊,似乎要看透他的內心世界。
張俊坦然面對,把一疊回執單,放在周養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