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張俊的話,申軍大吃一驚:「什麼?張俊,你說三江城投有問題?三江城投不是好好的嗎?能有什麼問題?為什麼要調查他們?」
張俊沉著的道:「書記,我比你晚來三江,我都發現三江城投存在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你真的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嗎?」
申軍滿臉的驚疑不定。
前不久,申軍還到三江城投視察,並做了重要講話,此事還上了三江電視台的新聞。
從新聞播出的畫面不難看出來,申軍和三江城投那群人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現在張俊忽然說,三江城投存在問題,還要立即向其開刀!
申軍怎能不驚懼?
「張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三江城投是我市最大的城市建設投資公司,也是我們設立的投融資平台,主要負責城市基礎設施建設、運營和管理。這家公司如果有問題,那涉及到的人可就多了。」
「是的,正因為問題嚴重,所以我們才更應該儘快啟動調查程序。」
「可是,你想過沒有,沒憑沒據的,忽然調查三江城投,是會引起恐慌的。」
「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啟動審計程序,我建議,立即對三江城投進行審計!刻不容緩!」
「張俊,你這麼說,可有什麼依據嗎?」 「沒有!」張俊不能可說,自己是得到了妻子林馨的暗示,那就等於出賣林馨了,於是緩緩搖了搖頭,道,「我就是一種感覺。還有,這次給各級領導送禮的,也有三江城投集團的人。他們之所以行賄,無非就是為了打點關係,掩蓋他們過去做過的壞事,方便他們以後繼續做壞事。」
申軍托著下巴,久久沒有說話。
張俊本來想自己做主,安排人進行審計,暫時不向申軍匯報。
可是這次捐款之事,讓張俊覺得,申軍還是可以團結一下的。
所以他才主動找申軍商議。
「書記,我們必須儘快行動。這次省紀委下來,我相信會有人向周養民書記舉報三江城投的。與其讓省紀委動手,讓他們先發現問題,還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申軍當然明白,同樣一個問題,市里發現並處理,和省里發現並處理,是不一樣的。
省紀委發現問題,會向省委做報告,省委肯定會責怪三江市委不作為,申軍等人也會因此挨批評。
張俊剛來三江市工作不久,就算三江城投出了問題,和他關係並不大,責任主要還是由申軍承擔。
申軍驚疑不定,皺著眉頭,一時間下不了這個決心。
張俊問道:「書記是有什麼顧慮嗎?」
申軍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苦笑:「張俊,你有所不知,三江城投的董事長劉福常,曾經是老市長的秘書。」 張俊恍然,原來癥結在這裡。
他也暗嘆一聲僥倖,還好自己為了團結申軍,先和對方商量,沒有貿然行事,否則的話,自己就要在不知不覺中得罪老市長而不自知。
讓張俊不解的是,三江市審計局的副局長鄭洪林,不也是老市長看中的人嗎?
為什麼鄭洪林要向張俊舉報三江城投呢?
是鄭洪林這個人大公無私,發現問題就舉報,並不管劉福常是不是老市長的人?
還是說,鄭洪林和劉福常之間有矛盾,想借張俊的手,除掉劉福常?
亦或還有其他說法?
張俊養成了一個習慣,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會深入的想一想,想出個一二三來,就算不能事事周全,也要做到沒有大錯特錯。
同時,張俊也感覺到,老市長雖然退休了,但在三江市的影響力還在。
張俊想了想,說道:「書記,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先跟老市長打聲招呼。我相信老市長是個秉公執法的人,也是個大義滅親之人,如果他知道自己曾經的秘書,於今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他也會親自下令將其抓捕歸案,而不會存心包庇。」
申軍一臉古怪的看著張俊。
他發現,不管遇到多麼重大困難的事情,張俊都能第一時間找到破解之法,而且從來不會因為誰的面子而耽擱,也不會因為誰而放棄,只會想盡辦法去解決。 這正是青年幹部最優秀、最難得的品質,那就是敢想敢幹!
申軍採取了一種最穩妥、最明哲保身的處理方法:「嗯,你說得對,審計局歸你管,你看著辦吧!我沒有意見。」
他的意思是,任由張俊放手去做,做好了是你的功勞,我捎帶著沾你一點光。如果做岔了,那責任也在你,你去收拾爛攤子。
申軍這個人,給張俊的感覺,對方有一種很擰巴的性格。
一方面,申軍很想出彩,但另一方面,因為他長期被老市長壓著打,有了一種下意識的應激反應,凡是涉及到老市長的人和事,他都會下意識的選擇迴避。
張俊的想法則不然,他既不懼怕任何人,但又尊重所有人。
善良的人,正直的人,張俊發自心底的尊重。
邪惡之人,壞事做盡的人,張俊則深惡痛絕。
張俊從來不會在心裡先給別人下定義,而是通過事實去觀察,去定性。
「好!」張俊沒有絲毫猶豫,他要的就是申軍的一個態度,「書記,那我這就行動。」
申軍其實也希望張俊敢對老市長的人動手。
這樣一來,除掉的越多,老市長的餘威越小,申軍更好發力。 從這一點來看,申軍也不想阻撓張俊。
申軍緩緩點頭:「可以,你去做吧!如果有所發現,需要紀監委介入,你跟我說一聲就行。」
張俊心裡大定,當即起身離開。
他沒有前往拜訪老市長,而是打了個電話給對方。
周岱賢接聽張俊的來電。
張俊恭敬的道:「老領導,我們市里將對三江城投進行例行審計工作,特意匯報一聲,請問老領導有什麼指示?」
按理來說,周岱賢並非張俊的老領導,張俊這麼說,只是一個尊重一點的稱呼。
而且,周岱賢已經退休,張俊要審計哪個單位,也不用再向周岱賢匯報。
他這麼做,明顯就是知道劉福常是周岱賢曾經用過的秘書,以示敬意。
周岱賢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微微沉吟,問道:「張俊,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張俊笑道:「沒有,就是例行審計。」
周岱賢緩緩說道:「那你們就做吧,我已經退休了,不再過問市裡的政務。任何人都跟我沒有關係了!」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