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掛鍾已經走到了上午十點四十。
早晨在胡同口折騰了一通，早飯生生被拖成了早午飯。
林凡系上圍裙，進了廚房。
小爐灶上的黑砂鍋還溫著，厚重緊實的砂鍋保溫效果好，掀開鍋蓋的一瞬間，濃白透亮的骨湯依然咕嘟咕嘟翻滾著微小的熱氣泡，純正溫厚的豬骨醇香混著白蘿蔔的清甜，順著抽油煙機飄出了窗外。
林凡另起了一口大鐵鍋，注了大半鍋清水，擰開猛火灶。
火苗呼呼作響，鍋里的水很快沸騰翻滾起來。
林凡抓起兩把細細的手擀麵抖散落進鍋里，拿長竹筷在沸水裡輕輕撥弄了幾圈，麵條迅速在水裡舒展開來。
與此同時，他順手把灶台旁放著的那隻保溫桶拎了過來。
林凡拿大湯勺從砂鍋底部撈出滿滿大半桶燉得脫骨軟爛的精肋排和酥爛多汁的白蘿蔔塊，澆上滾燙透亮的排骨高湯，上面撒了一把新鮮的蔥花，把蓋子蓋上。
水開了，林凡往面鍋里丟進一把洗淨控乾的脆嫩青菜苔，燙了兩滾，用長筷把麵條和菜苔分別挑進兩隻沉甸甸的白瓷大碗裡。
大碗裡舀滿滾燙的原湯，每隻碗裡擺上三塊大肋排，扣上一隻焦黃油潤的溏心荷包蛋。
面剛端上桌，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了。
大團熱騰騰的水汽從門縫裡湧出來，伴隨著舒服的肥皂清香。
蘇小小穿著那身寬鬆舒適的淺灰色純棉睡衣走了出來，頭上裹著一塊大幹發毛巾，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拖鞋。
熱水澡洗去了滿身的疲憊，小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雖然眼角還帶著點乏累，但整個人明顯輕鬆了大半截。
她手裡抱著林凡剛才借給她擋風的那件深藍色厚大衣，快步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大衣領口和下擺的位置，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
「林哥，這衣服看著面料挺好的，摸上去又厚又軟，肯定挺貴吧？剛才在街上亂糟糟的，領口和袖子邊上好像蹭著了點髒，等會兒吃完飯，我拿去巷子口的乾洗店給您好好清理一下？」
林凡正拿著長竹筷把鍋里的麵湯瀝出來，聞言連頭都沒抬一下，語氣平平淡淡：
「不用麻煩了，丟了就行。」
蘇小小整個人愣了一下，兩隻手還捧著那件厚風衣，有些發懵地眨巴著眼睛：
「丟……丟了？林哥，這大衣里外都是齊整的，看著還嶄新呢，拿去乾洗店花二三十塊錢洗一水肯定跟新的一樣，直接扔了太可惜了吧……」
林凡把兩隻沉甸甸的白瓷大碗放在小方桌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桌沿的油星子：
「一件舊衣服而已，犯不著費那份心思。直接塞垃圾袋裡扔了，坐下先吃飯吧，面放久了容易坨。」
蘇小小站在原地看著林凡那副毫無所謂的坦然神情，嘴唇動了動，沒再多勸。
蘇小小在小方桌旁拉開椅子坐下，捧著熱乎乎的大瓷碗，深吸了一口排骨湯的鮮香，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拿起竹筷，挑了一大綹麵條吹了吹，呼嚕呼嚕吸進嘴裡。
手擀麵勁道爽滑，裹著排骨高湯的濃郁肉香，嚼在嘴裡滿口麥香。
咬上一大口軟爛脫骨的排骨肉，肉汁順著舌尖化開，溫熱的湯水落進肚子裡，方才在派出所里懸著的那點驚惶，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真香……」蘇小小大口嚼著肉，滿足地舒了一口氣，「折騰了一上午，吃上這口熱面才覺得整個人活過來了。」
林凡從旁邊拎起那個裝滿肉湯的保溫桶，交代了一句：
「你頭髮還沒幹，先在屋裡老實吃麵，別吹冷風。我去隔壁院子把這桶湯給王大媽送過去，兩分鐘就回來。」
「好嘞林哥，您慢點走，外頭地滑。」蘇小小嘴裡嚼著麵條，含糊不清地應道。
林凡套上夾克，拎著保溫桶順著後樓梯下了樓，穿過小後門。
金街深處的巷道里乾冷安靜。
早晨那些堵門鬧事的主播和看客早散得乾乾淨淨，地面上被清理過的積雪在陽光下慢慢融化。
推開隔壁四合院的舊木門，小院裡打掃得很乾淨。
王大媽換了一身乾爽的深藍舊棉襖，正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擇著干豆角。
修車鋪的老劉頭也坐在門檻上卷著旱菸葉子，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派出所里的事。
看見林凡拎著不鏽鋼保溫桶走進來，王大媽連忙拍了拍褲腿站起身：
「哎喲小凡，你怎麼還親自跑過來了！大冷天的，快進屋暖和暖和！」
「大媽，來嘗嘗排骨湯，剛出鍋。」
林凡走上前，把保溫桶放在堂屋方桌上，順手擰開蓋子。
老劉頭使勁吸了吸鼻子，把手裡的旱菸往鞋底上磕了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傢夥！林老闆這燉湯的手藝當真是絕了！這香味，比老字號大酒樓里的瓦罐煨湯還要地道純正！」
王大媽看著這一大桶實打實的精肉骨頭，心疼得直念叨：
「小凡啊，你這也太破費了！老太太我早上就是出來倒個水，哪值當你送這麼多硬肉過來啊！」
林凡笑了笑：「大媽，今天您受了大委屈，老人家經不起這種折騰。這湯放了老薑和白蘿蔔，趁熱多喝兩碗驅寒氣。您慢慢吃，桶不著急還。」
王大媽眼圈泛紅，拉著林凡的胳膊不放，轉身從小柜子里搬出一個洗得乾乾淨淨的紅塑料盆，裡面裝得滿滿當當全是曬得乾燥的手工紅薯粉條，旁邊還塞著兩罈子自醃的雪裡蕻酸菜：
「小凡，你拿了這麼好的肉過來，大媽手裡沒啥稀罕物，這是我老家兄弟前幾天剛寄過來的純手工紅薯粉，勁道得很，煮在肉湯里最好吃！還有這壇酸菜，炒肉末最下飯，你必須全拿走！不拿大媽可跟你急啊！」
老劉頭也在旁邊幫腔：「收下吧林老闆，大媽的心意！」
林凡推辭不過，便收下了粉條和酸菜：「行，那我就不跟大媽客氣了，謝謝大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