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尤其是李浩。
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如果說，剛才厲辰寫出的那段驚為天人的代碼，只是讓他感到了威脅和嫉妒。
那麼現在，這行標題，帶給他的，是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了。
厲辰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當成對手。
他甚至，沒把劉一刀教授出的這道題，當成一個需要被「解決」的問題。
在他眼裡，這道題本身，就是錯的。
這是一種何等恐怖的，居高臨下的姿態！
「瘋了……他絕對是瘋了……」李浩喃喃自語，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一個本科生，在全系最權威的教授的課堂上，公然指出教授出的題目，存在「內在邏輯悖論」？
這不是在解答問題。
這是在挑戰權威！
這是在向整個計算機系的學術體系，宣戰！
「我操！老厲這是要上天啊！」王強激動得滿臉通紅，死死攥著拳頭。
「太帥了！這逼裝的，我給一萬分！」趙子軒已經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他不是在裝逼。」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朝聖般的顫抖。
「他是在……傳道。」
厲辰沒有理會台下的騷動。
他拿起粉筆，開始了自己的「傳道」。
「劉教授，各位同學。」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階梯教室。
「剛才的算法，是在題目給定的『資源池靜態』這個理想化模型下，能達到的最優解。」
「但是，在真實的作業系統環境中，資源池永遠是動態變化的。」
「外部中斷、I/O阻塞、內存頁交換……任何一個微小的擾動，都會導致我們剛才建立的那個精美的數學模型，瞬間崩塌。」
他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畫出各種代表「擾動」的箭頭，將他之前構建的那個完美模型，衝擊得支離破碎。
「所以，我認為，這道題的題設本身，就存在一個為了簡化問題而導致的邏輯缺陷。」
「一個真正魯棒的調度算法，不應該去追求一個靜態的最優解。」
「它應該是一個能夠動態適應環境變化，不斷進行自我修正的，擁有負反饋機制的控制系統。」
他的話，像一顆顆子彈，射入了在場所有人的大腦。
尤其是劉一刀教授。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愕然，以及一種……被後輩徹底顛覆了認知的巨大衝擊。
他當然知道題目的假設是理想化的。
所有的教科書問題，都是如此。
但，從來沒有人，敢在課堂上，如此直白，如此一針見血地，將這層「皇帝的新衣」戳破！
更可怕的是，對方不僅戳破了它。
還要給它，打上補丁。
厲辰已經開始在黑板上，寫下他的「修正方案」。
他引入了「環境熵」、「系統負載因子」、「預測性調度」等一系列更加前沿，甚至帶有科幻色彩的概念。
他之前的算法，像一架精密的機械鐘錶。
而現在，他正在為這架鐘表，安裝一個人工智慧的大腦。
讓它擁有學習和進化的能力。
如果說，之前的代碼是「詩」。
那麼現在，他寫的，就是「神諭」。
教室里，已經沒有人能完全聽懂他在說什麼了。
但所有人都被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強大的，自信的氣場所折服。
那是一種站在知識之巔，俯瞰眾生的宗師氣度。
終於，厲辰寫下了最後一個字符。
他放下粉筆，粉筆的白灰，沾了他一手。
他拍了拍手，轉身，對著講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我的解答，完畢。」
全場，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後。
「啪。」
「啪啪。」
「啪啪啪啪啪……」
劉一刀教授，第一個，鼓起了掌。
他看著厲辰，那雙總是充滿了嚴厲和審視的眼睛裡，此刻，是毫不掩飾的，火山爆發一般的激動和欣賞！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臉頰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
他快步走到厲辰身邊，不是看他，而是像撫摸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撫摸著黑板上的那些板書。
「精妙！無與倫比的精妙！」
「把調度問題，提升到控制系統的高度來解決！這個思路，我只在MIT一篇最新的研究報告裡看到過！」
「還有你對題設的批判！深刻！太深刻了！」
他猛地轉過身，抓住厲辰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厲辰。」
「好！厲辰！」劉一朵教授的眼睛在放光，「你不是在解題，你是在給我，給在場的所有人，上了一課！」
「你寫的這不是算法，這是藝術！是代碼的藝術！」
話音落下，整個教室，掌聲雷動。
所有學生，都自發地站了起來，用最熱烈的掌聲，向講台上的那個身影，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們看向厲辰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網紅」，一個「校草」。
而是，在看一個真正的，活生生的，「神」！
李浩還癱坐在他的座位上。
周圍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今天精心策劃的這場羞辱，最終，卻變成了一場為對方封神的盛大典禮。
而他自己，則成了這場典禮上，最可悲，最可笑的，那個小丑。
厲辰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走下了講台。
他穿過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義父！請受孩兒一拜！」王強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了。
「老厲，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趙子軒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陳默一言不發，只是將自己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向了厲辰。
屏幕上，是他剛剛建好的一個私人代碼倉庫。
倉庫的名字，叫作：
「The Gospel of Li.」（厲之福音）
厲辰笑了笑，剛坐下，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
是顏曦發來的消息。
不是文字。
是一張圖片。
圖片上，一隻高貴而慵懶的布偶貓，正伸出它的爪子，輕輕地，按在了一隻嚇得瑟瑟發抖的小老鼠的腦袋上。
那姿態，充滿了玩味和掌控。
圖片的下面，跟著一個字。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