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你回家。」
這四個字,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厲辰的心中,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他被顏曦牽著,走上漢白玉的台階,穿過那扇厚重的,雕刻著家族徽記的橡木大門。
門內,是一個足以容納上百人開派對的巨大門廳。
璀璨的水晶吊燈,從近十米高的穹頂垂下,將光芒灑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花香和木質香調的優雅氣息。
客廳的巨大沙發上,一個身影,正襟危坐。
正是顏震。
他今天穿著一身中式的暗色唐裝,手裡捧著一杯茶,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裡播放的財經新聞。
那強大的氣場,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仿佛降低了幾度。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回來了?」
「嗯。」
顏曦應了一聲,拉著厲辰,換了鞋。
厲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第一個BOSS。
他深吸一口氣,剛準備開口問好。
一個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聲音,就從二樓的旋轉樓梯處傳了過來。
「哎呀,我們家曦曦,終於捨得把男朋友帶回來了?」
厲辰抬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優雅旗袍,身姿曼妙,風韻猶存的美婦人,正扶著樓梯的扶手,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
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眉眼之間,和顏曦有七八分的相似。
但不同於顏曦的清冷,她的笑容,充滿了陽光般的溫暖和親和力。
毫無疑問,這位,就是顏曦的母親,洛雲。
「媽。」
顏曦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無奈。
「阿姨好。」
厲辰連忙鞠躬問好。
「哎,別叫阿姨,多生分啊。」
洛雲已經走下樓梯,她走到厲辰面前,像丈母娘看女婿一樣,把他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她的目光,不是審視,而是充滿了純粹的,長輩對晚輩的欣賞和喜愛。
「嗯,不錯,比照片上還要精神。」
洛雲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她很自然地,從顏曦手裡,「接」過厲辰的手臂。
「來,快進來坐,站著幹什麼。」
她熱情地,拉著厲辰,走向客廳的沙發。
顏曦被晾在一邊,有些哭笑不得。
她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在自己這個「顏控」的媽面前,厲辰這張臉,就是最強的通行證。
被洛雲拉著,厲辰有些受寵若驚。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股溫暖的,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著。
洛雲把他按在沙發上,挨著顏震坐下。
「老顏,你還端著幹什麼?家裡來客人了,也不知道打個招呼。」
洛雲嗔怪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顏震這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掃了厲辰一眼。
「嗯。」
他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單音節。
算是打過招呼了。
厲辰:「……」
「別理他,他就這副臭脾氣。」
洛雲笑著拍了拍厲辰的手背,然後,她又看向顏曦。
「曦曦,你也是,怎麼能讓小辰空著手來呢?」
她看到了厲辰手裡提著的那個購物袋。
「這是我給他買的。」
顏曦解釋道。
「哦?」
洛雲的眼睛,更亮了。
「我們家這棵鐵樹,居然也知道給男孩子買東西了?」
她的調侃,讓顏曦的臉頰,微微泛紅。
「媽!」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洛雲笑了笑,然後對一旁的管家說。
「張叔,可以準備開飯了。」
「是,夫人。」
晚餐,在巨大的,足以容納二十人同時就餐的餐廳里進行。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精緻的菜餚,中西合璧,琳琅滿目。
氣氛,卻有些詭異。
洛雲和顏曦,都在熱情地,給厲辰夾菜。
不一會兒,他面前的盤子,就堆得像座小山。
而餐桌的另一頭,顏震一個人,默默地吃著飯,一言不發,像個局外人。
但厲辰能感覺到,那道銳利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這頓飯,吃得他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晚餐接近尾聲。
洛雲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對了,廚房還有一道我親手做的佛跳牆,一直溫著呢。」
她忽然說。
「小辰,你能不能……幫阿姨去端一下?」
厲辰一愣。
來了。
真正的考驗,終於來了。
他就知道,這頓飯,沒那麼簡單。
這明顯,是要把他單獨叫過去,進行「終極審判」啊。
「當然可以,阿姨。」
厲辰立刻站起身,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我跟你一起去。」
顏曦也想站起來。
「你坐下。」
洛雲瞪了她一眼。
「我就是讓小辰幫我搭把手,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顏曦只好悻悻地,又坐了回去,給了厲辰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厲辰對她回以一個「放心」的微笑,跟著洛雲,走向了廚房。
顏家的廚房,大得像個小型餐廳的後廚。
各種頂級的廚具,一應俱全,擦拭得一塵不染。
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看起來像是主廚的中年男人,正在指揮著幾個幫廚,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看到洛雲和厲辰進來,他們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行禮。
「夫人。」
「你們先出去吧。」
洛雲揮了揮手。
「是。」
主廚帶著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體貼地關上了門。
巨大的廚房裡,只剩下洛雲和厲辰兩個人。
厲辰的心,提到了最高點。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刁鑽問題的準備。
然而,洛雲並沒有立刻開口。
她走到一個巨大的湯盅前,揭開蓋子。
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極致的鮮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廚房。
「來,嘗嘗阿姨的手藝。」
她拿起一個小碗,盛了一點湯,遞給厲辰。
厲辰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
湯汁金黃濃稠,他小心地嘗了一口。
各種頂級食材的精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鮮美醇厚,回味無窮。
「好喝嗎?」
洛雲微笑著問。
「非常好喝。」
厲辰由衷地讚嘆。
「你這孩子,嘴還挺甜。」
洛雲笑了笑,然後,她才終於進入了「正題」。
「聽曦曦說,你是學計算機的?」
「是的,阿姨。」
「嗯,挺好的,有前途。」
洛雲點了點頭,又問。
「家裡是哪兒的?父母是做什麼的?」
來了,死亡二連問。
厲辰深吸一口氣,不卑不亢地,回答了自己普通的家庭背景。
他以為,洛雲的表情,會有一絲變化。
然而,沒有。
洛雲的笑容,依舊那麼溫柔。
「普通家庭好啊,孩子樸實,懂事。」
她看著厲辰,眼神里,滿是真誠。
「小辰啊,阿姨其實沒什麼別的意思。」
她說。
「我就是想跟你說,我們家曦曦,從小被她爸給寵壞了,性子有點冷,脾氣也不太好。」
「她要是欺負你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多讓著她點。」
「如果……如果她真的做了什麼過分的事,你……也別輕易放棄她,好嗎?」
說到最後,洛雲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泛紅。
厲辰徹底愣住了。
他設想了一萬種「鴻門宴」的可能。
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情況。
沒有刁難,沒有審視,沒有盤問。
有的,只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女兒最深沉的愛,和最真切的託付。
他的心,被狠狠地觸動了。
「阿姨,您放心。」
他看著洛雲,無比鄭重地承諾。
「我不會欺負她,更不會放棄她。」
「只要她不趕我走,我就會一直陪著她。」
洛雲看著他清澈而堅定的眼神,欣慰地笑了。
「好孩子。」
她拍了拍厲辰的肩膀。
「阿姨相信你。」
就在這時,厲辰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一旁的料理台。
他看到,案板上,放著一些切好的配菜。
其中,有一盤準備用來做「松鼠鱖魚」的,切成菱形花刀的魚肉。
而在它旁邊,還放著一堆沒有處理的,準備用來做點綴的胡蘿蔔和青椒。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阿姨,你們晚上,是不是還有一道松鼠鱖魚?」
「是啊,怎麼了?」
洛雲有些好奇。
「沒什麼,我就是看,這配菜還沒切。」
厲辰笑了笑,「要不,我幫您搭把手?」
「你?」
洛雲愣住了,「你還會做飯?」
「會一點。」
厲辰謙虛地說。
他走到料理台前,拿起了一把中式菜刀。
當他的手,握住刀柄的那一刻。
他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了。
那份屬於學生的青澀和陽光,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專注和沉穩。
他拿起一根胡蘿蔔。
「篤篤篤篤篤……」
廚房裡,響起了一陣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極富韻律感的切菜聲。
洛雲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她看到,厲辰的手腕,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有那把閃著寒光的菜刀,在他的指間,化作了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幻影。
不過十幾秒的功夫。
一根完整的胡蘿蔔,就在他手下,變成了一堆細如髮絲,長短均勻的胡蘿蔔絲。
這還沒完。
他又拿起了另一塊。
這一次,他的刀法,又變了。
不再是快速的切斬,而是一種靈巧的,如同雕刻般的批、片、剞、雕。
轉眼之間,一塊平平無奇的胡蘿蔔,就在他手下,變成了一朵栩栩如生,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花瓣的層次,脈絡的紋理,清晰可見,巧奪天工。
洛雲徹底驚呆了。
她張著嘴,看著厲辰,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種級別的刀工,她只在國宴級別的御廚身上見到過!
而厲辰,做完這一切,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放下刀,拿起那朵胡蘿蔔花,遞到洛雲面前,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陽光的笑容。
「阿姨,獻醜了。」
洛雲看著那朵足以以假亂真的胡蘿蔔花,又看了看厲辰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厲辰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喜愛和欣賞。
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寶藏般的,狂喜!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個眼高於頂的女兒,這次好像真的……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