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曦走出電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推開505宿舍的門。
冷清歌正趴在陽台欄杆上，手裡抓著一個啃了一半的蘋果。
「報復！這絕對是公報私仇！」
冷清歌轉過身，指著顏曦說。
顏曦坐到書桌前，翻開那本《小王子》。
一張邊緣泛黃、帶有摺痕的十塊錢紙幣躺在書頁中間。
她用指尖壓住紙幣的邊緣，沒有說話。
「你剛才在樓下被厲辰牽手的時候，可不是這張冰山臉。」
冷清歌湊過來，盯著顏曦的側臉看。
顏曦合上書，將它放回書架最頂層。
「明天上午十點，我要出門。」
顏曦轉過頭，看著冷清歌說。
「約會？」
冷清歌丟掉蘋果核，拍了拍手問。
「採風，順便買兩件入秋的衣服。」
顏曦拉開抽屜，取出一支護手霜說。
「採風需要帶上計算機系的學弟？」
冷清歌靠在書架上問。
顏曦擠出一點白色膏體，均勻塗抹在左手掌心。
那是剛才被厲辰握過的地方。
「他體力好，能拎包。」
顏曦低著頭，聲音平靜地答。
她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
對話框裡，厲辰的頭像是一隻看起來有些呆滯的哈士奇。
那是她強行要求他換的。
「明天十點，校門口見。」
顏曦打下這行字，點擊發送。
男生宿舍302。
厲辰正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閃爍著複雜的代碼矩陣。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隨後向後仰靠在椅背上。
「義父，笑得這麼蕩漾，嫂子查崗了？」
王強從上鋪探出頭，盯著厲辰的屏幕問。
厲辰按滅手機屏幕，轉過身。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厲辰看著王強說。
「去哪兒？帶上兄弟們不？」
趙子軒從鏡子前轉過頭，手裡還拿著髮蠟問。
「學姐約我採風。」
厲辰站起身，走向衣櫃說。
「採風？那是藝術生的詞兒，跟咱程式設計師有什麼關係？」
陳默推了推眼鏡，從《算法導論》中抬起頭問。
厲辰拉開衣櫃，手指在一排襯衫上划過。
他預判了明天的行程。
如果只是單純的採風，穿休閒服最穩妥。
但顏曦提到了買衣服。
這意味著出入的場所大概率是中心商圈的高端商場。
穿得太隨意，可能會讓她在熟人面前丟臉。
穿得太正式，又顯得自己過於侷促。
他放棄了那件帶有格子圖案的程式設計師標配襯衫。
他取出一件深藍色的純棉襯衫，布料厚實，領口挺括。
「她是想考察你的審美，還是想考察你的耐力？」
趙子軒走到厲辰身邊，打量著那件襯衫問。
「可能都有。」
厲辰將襯衫掛在椅背上答。
他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
冷水撲在臉上，帶走了皮膚表面的燥熱。
他在腦海中復盤了剛才在林蔭道上的細節。
顏曦在那對情侶發出聲音時，手心出了汗。
這說明她並非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
她喊出那聲老公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0.5秒。
他在分析她的心理防線。
這種博弈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厲辰站在臨江大學正門口。
他穿著那件深藍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處，露出的線條結實。
路過的幾名女生放慢了腳步。
「那是厲辰吧？真人比論壇上的照片還高。」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看他在等人，不會是等顏曦學姐吧？」
另一人回頭看了一眼說。
厲辰目視前方，沒有理會周圍的聲音。
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911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顏曦戴著墨鏡，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精緻臉龐。
「上車。」
顏曦握著方向盤，轉頭說。
厲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瀰漫著淡淡的冷杉香氣。
「今天沒遲到。」
顏曦踩下油門，車輛平穩滑出說。
「怕女王大人等久了，罰我跑圈。」
厲辰系好安全帶，看著前方的路況答。
顏曦握方向盤的手指動了一下。
「今天去萬象城，我需要幾件厚一點的外套。」
顏曦盯著後視鏡，併入主幹道說。
「不是說去採風嗎？」
厲辰轉過頭問。
「買完衣服再去，建築系的靈感通常來源於物質文明的堆砌。」
顏曦目不斜視地答。
厲辰看著她緊繃的側臉。
他意識到，顏曦今天似乎比平時更在意形象。
她塗了口紅，色號比平時深了一個度。
這種色號通常出現在她需要宣示主權或者增強氣場的時候。
他在心裡做出了判斷。
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約會。
這是她在向外界，或者向他，展示某種確定的信號。
車輛停在萬象城地下停車場。
厲辰推開車門，走到駕駛室一側，為顏曦拉開車門。
顏曦走下車，順手將車鑰匙丟進厲辰懷裡。
「拿著。」
顏曦走向電梯口說。
厲辰抓住鑰匙，跟在她身後。
電梯鏡面映出兩人的身影。
顏曦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帶長裙，外面披著一件薄薄的白色開衫。
厲辰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般配」這個詞，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從幾名路過的導購腦海中蹦了出來。
顏曦徑直走進一家高奢女裝店。
導購立刻迎了上來。
「顏小姐，您預訂的那幾款已經到了。」
導購彎著腰，語氣謙卑地說。
顏曦指了指不遠處的休息區沙發。
「坐那兒等著。」
顏曦對厲辰說。
厲辰坐到真皮沙發上，接過導購遞來的檸檬水。
顏曦拎起一件暗紅色的羊絨大衣，走進了試衣間。
厲辰放下杯子。
他注意到，這家店的試衣間門是厚實的磨砂玻璃。
三分鐘後。
試衣間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顏曦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絲少見的遲疑。
「厲辰，你過來一下。」
厲辰站起身，走到試衣間門口。
「怎麼了？」
厲辰站在門外問。
「後面的拉鏈卡住了，我夠不到。」
顏曦的聲音隔著玻璃傳出來，聽起來有些悶。
厲辰停住腳步。
他預判了導購的行為。
導購正準備上前幫忙。
「我來吧。」
厲辰對導購說。
導購愣了一下，隨後識趣地退到了幾米外。
厲辰推開試衣間的門，走了進去。
試衣間內的空間並不算狹小，但塞進兩個成年人後，空氣流動的速度明顯變慢。
顏曦背對著他站著。
大衣還沒穿好，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後背。
拉鏈卡在蝴蝶骨下方的位置。
「別亂看。」
顏曦盯著鏡子裡的厲辰說。
「我在看拉鏈。」
厲辰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的皮膚。
微涼，像綢緞。
顏曦的肩膀縮了一下。
厲辰捏住拉鏈的金屬扣，輕輕向下一拽，避開卡住的布料，然後穩穩地向上滑。
拉鏈合攏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異常清晰。
厲辰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顏曦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好看嗎？」
顏曦抬起頭，看著厲辰問。
她的呼吸略顯急促，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平時快。
厲辰盯著她的眼睛。
「衣服一般，人好看。」
厲辰看著她答。
顏曦伸出手，抓住厲辰襯衫的第二顆紐扣，用力向下拉了一下。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五厘米。
「嘴挺甜，下次繼續。」
顏曦鬆開手，推開門走了出去。
厲辰站在試衣間裡，聞著空氣中殘留的冷杉香氣。
他低下頭，看著那顆被扯得有些鬆動的紐扣。
他意識到。
這場名為採風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