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辰跟著站起來，發現她的目光還留在河面上。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顏曦回過頭。
「我沒許願。」厲辰說。
「為什麼？」
「不需要。」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我想要的，都在這了。」
顏曦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抽回手，轉身就走。
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
厲辰跟在後面，看著她耳尖透出的紅色，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兩人沿著河岸走了一段，繞到了古鎮的東側。
這一帶明顯比昨天逛的地方更安靜，商鋪更少，民居更多。
巷子越走越窄，兩側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
「這邊好像沒什麼人來。」顏曦觀察著四周。
「嗯，旅遊開發還沒到這一片。」
厲辰看了眼手機上的地圖。
「前面有一座橋，據說是明代的，保存得很完整。攻略上說值得一看。」
「你那份攻略上還有什麼是不值得看的？」
「有。」
厲辰收起手機。
「你不在的地方，都不值得。」
顏曦停下腳步，轉過身。
「厲辰。」
「嗯？」
「你最近說情話越來越順了，有沒有人跟你說過？」
「有。」
「誰？」
「你。」
「……」
顏曦深吸一口氣。
「以前至少還會臉紅一下。」
「進步了。」厲辰聳肩。
顏曦瞪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明代的石拱橋確實保存得很好。橋身的石料已經被歲月打磨得光滑，橋欄上雕刻的花紋依稀可辨。
兩人站在橋上，俯瞰著下面的河面。
河水在這裡變寬了，流速也慢了下來。
對岸有幾戶人家升起了炊煙，裊裊地散入灰白色的天空。
顏曦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厲辰站在她身後，等她拍完。
「過來。」顏曦朝他招手。
厲辰走過去。
顏曦舉起手機，將鏡頭對準兩人。
屏幕里，他們身後是古橋、河水和炊煙。
顏曦點了拍照鍵。
她看了一眼成片，滿意地收起手機。
「發朋友圈嗎？」厲辰問。
「當然。」
厲辰的胸口湧上一股溫熱的東西。
她願意拿出來給全世界看的，是宣示主權。
兩人從橋上下來，準備原路返回。
剛走進巷子口，迎面過來三個男人。
年紀都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花哨，嘴裡叼著煙。
為首的那個染了一頭黃毛，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刻意的晃蕩。
三個人看到顏曦的瞬間，腳步同時慢了下來。
黃毛的目光從顏曦的臉上滑到她身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他吹了聲口哨。
厲辰的眼神冷了。
口哨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被放大，尖銳刺耳。
厲辰的腳步沒停，右手很自然地伸過去，將顏曦擋到了自己身後。
顏曦感覺到他手臂的力度。不重，但態度明確。
她沒有掙開。
三個人攔在巷子中間，沒有讓路的意思。
黃毛彈了彈手裡的菸灰，歪著頭打量顏曦。
「美女，本地人？」
厲辰沒有看他。
他的視線掃過三個人的站位——黃毛居中，左邊那個矮胖，右邊那個精瘦。
矮胖的雙手插在口袋裡，精瘦的在搓手指。
都不是練家子。
三秒內得出結論。
「讓一下。」厲辰的聲音很平。
黃毛的目光這才落到他身上。
上下掃了一遍。
「喲，帥哥啊。」黃毛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你女朋友？長得真不錯。交個朋友唄？」
厲辰沒有回答。
他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
黃毛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眼前這個穿著白毛衣的年輕人，長相干淨，身材也不算魁梧。
但他往前走那一步的時候，空氣像是被壓縮了。
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壓迫感。
黃毛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隨即意識到自己在兩個兄弟面前丟了面子。
他臉色一沉。
「我跟你說話呢，裝——」
「最後一次。」
厲辰打斷他。
兩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黃毛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
乾淨得像一潭水。
但水底下，是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黃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身後的矮胖拽了拽他的袖子。
「哥，算了，別找事。」
黃毛甩開他的手，但腳已經往旁邊挪了。
「行行行，讓讓讓。」
他側身靠向牆壁，給兩人讓出了通道。
厲辰牽住顏曦的手，從三人中間穿過。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
經過黃毛身邊的時候，黃毛聞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乾淨，清爽。
跟他截然不同的世界。
等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黃毛的腿才軟了一下。
「操。」他罵了一句，把菸頭狠狠摔在地上踩滅。
精瘦湊過來，聲音發虛。
「哥，剛才那人什麼來頭啊？我看他那個眼神……」
「閉嘴。」
黃毛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來的冷汗，轉身往反方向走了。
巷子外面，陽光正好。
顏曦的手被厲辰握著，一直沒松。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心是乾燥的，溫度正常，心跳也沒有加速。
全程，他的情緒波動為零。
這個發現讓顏曦的嘴角微微上揚。
「嚇到你了？」厲辰回頭看她。
「你覺得呢？」
厲辰看著她那張連眉毛都沒動過的臉，笑了。
也是。
顏震的女兒，從小在什麼場面沒見過。
三個街頭小混混，還不夠她動眼皮的。
「不過——」顏曦捏了捏他的手指。
「做得不錯。」
「哪裡不錯？」
「沒動手。」
厲辰沉默了一下。
「動手太浪費時間，還容易弄髒衣服。」
顏曦斜了他一眼。
「那你剛才往前走那一步，是在幹嘛？」
「講道理。」
「……」
顏曦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改為挽住他的胳膊。
「行，以後道理都讓你講。」
兩人沿著主街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