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
「百度。」
「搜什麼？」
「暈船怎麼辦。」
厲辰在她旁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暈船貼。
「貼在耳後。提前半小時。」
顏曦接過去看了一眼。包裝上寫著「溫和型」。
「你買的時候挑過？」
「貨架上有兩種。另一種含藥物成分，可能犯困。你下午還要玩。犯困影響體驗。」
顏曦撕開包裝，貼在右耳後面。
厲辰又遞上蘇打餅乾。「墊一下胃。空腹更容易暈。」
顏曦拿了一塊。咬了一口。乾的。嚼了兩下。
厲辰擰開水瓶。遞過去。
顏曦喝了一口。把水瓶還給他。他接過來，在她喝過的位置喝了一口。
「話梅。」他又掏出話梅。「如果在船上不舒服，含一顆。」
顏曦看著他從口袋裡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
「你出去了幾分鐘？」
「四分鐘。」
「四分鐘買了五樣東西。」
「小賣部不大。」
顏曦把話梅裝進自己口袋。她低頭的時候，厲辰看到她耳後那片暈船貼的邊緣微微翹起來。
他伸手。食指按住貼片的邊角，往下抹平。指腹擦過她耳後的皮膚。
顏曦沒動。
他的手收回來的時候在她耳垂上停了一拍。
「你的手比剛才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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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套捂的。」
「手套在口袋裡。你一直攥著。」
厲辰沒回答。他確實一直攥著手套。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手套內側有她寫的那行字。
廣播響了。登船。
兩個人走上棧橋。
厲辰走在外側，靠海的那邊。
棧橋的混凝土面有積水，他的腳先踩上去試了一下，確認不滑，才往前走。
顏曦注意到了。但沒說。
上船。甲板上的座位分室內和室外。厲辰選了室外靠船尾的位置。
「船尾顛簸最小。」
顏曦坐下來。她的手搭在欄杆上，看著碼頭慢慢遠離。
汽笛響了一聲。船開始動。
前五分鐘很平穩。顏曦的表情沒有變化。厲辰的注意力始終在她臉上——觀察她的嘴唇顏色、呼吸頻率和眨眼間隔。
第十分鐘。船駛出港灣，進入外海。浪起來了。不大，但船身開始有節奏地起伏。
顏曦的手指在欄杆上收緊了。
厲辰從口袋裡掏出那條灰藍色圍巾。
「你脖子上已經有一條了。」顏曦說。
厲辰沒解釋。他把圍巾折成長條，從背後繞過顏曦的腰，在她腹部前交叉，然後收緊。
「這是什麼？」
「土辦法。束緊腹部減少內臟晃動感。我爺爺……」
「你爺爺又出場了。」
「他坐漁船的時候用的這招。」
顏曦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圍巾。
灰藍色的，粗糙。
和她身上任何一件東西都不搭。
「義烏貨？」
「三十塊。」
顏曦的嘴角彎了一下。
船繼續行駛。浪比之前大了一些。顏曦的臉色開始有點白。不明顯，但厲辰看出來了。
他沒問她難不難受。他往她那邊挪了一點。手臂繞過她的肩膀。
「靠我身上。閉眼。看著海面會加重眩暈感。」
顏曦的頭靠過來。搭在他肩膀上。她的眼睛閉了。
「你的肩膀還是比枕頭硬。」
「你昨晚在上面睡了一整夜也沒嫌棄。」
顏曦沒反駁。她的呼吸在慢慢變平穩。話梅在她嘴裡含著，酸甜的味道混著海風。
厲辰的右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單手操作。打開備忘錄。
在四十七頁攻略的最後加了一行。
「顏曦暈船。以後出行避免輪渡。如必須坐船，提前一小時貼片+蘇打餅乾+束腰+船尾外側座位。話梅常備。」
保存。鎖屏。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
船在海面上平穩地推進。遠處的島嶼輪廓從霧裡一點一點浮出來。
顏曦在他肩膀上悶悶地開口。
「厲辰。」
「嗯。」
「你剛才去小賣部的四分鐘。」
「嗯。」
「是跑過去的吧。」
厲辰沒回答。
「你鞋底外側的沙粒分布和步行不一樣。兩側磨損特徵是跑步時前腳掌發力的痕跡。」
厲辰的下巴壓在她發頂上。鳳簪的末端涼涼地抵著他的嘴唇。
「你閉著眼睛分析我鞋底的磨損。」
「我上船之前就看了。」
他的手臂收緊了兩厘米。
顏曦的手從欄杆上鬆開，搭在他大腿上。五根手指鬆鬆地覆著。和昨晚在藤椅上的姿勢一樣。
遠處的島嶼越來越清晰。綠色的山脊線，白色的浪花帶，灰色的碼頭輪廓。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厲辰沒看。
顏曦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
「這次真是你媽。」
「你怎麼知道？」
「你口袋裡手機的震動模式。你給你媽設的是三短一長。你爸是兩長。302群是連續震。」
厲辰沉默了三秒。
「你連我手機的震動模式都分類了。」
「你把我的課表背得比我熟。我分類你的震動模式。公平。」
嵊泗列島。
輪渡靠岸的時候，顏曦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她站起來，解開腰間那條灰藍色圍巾，疊了兩下。
厲辰伸手要接。
顏曦沒給。她把圍巾塞進自己的背包側袋。
「不還了？」
「義烏貨。三十塊。不值得你拿著。」
「那你留著幹什麼？」
顏曦拉上拉鏈，沒回答。
下船。碼頭比石塘鎮的小。一條窄路通向島上的村子。兩側是低矮的石頭房子，和石塘鎮的風格像，但更舊。
厲辰先打開手機。回了他媽的消息。
【厲辰：到了。沒暈船。她暈了一點但已經好了。】
三秒。
【沈若蘭：她暈船？你帶暈船藥了沒有？？給她喝熱水了沒有？？你有沒有扶著她？？】
【厲辰：都做了。】
【沈若蘭：那就好。替我跟她說辛苦了。以後少讓她坐船。】
【厲辰：備忘錄里記了。】
【沈若蘭：好孩子。你爸的面子你也給一下。他今天一天沒說話了。】
厲辰切到302群。
未讀消息四十七條。
他直接翻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