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十六。十七。
叮。
電梯門開了。
走廊盡頭，1701的門已經開了。
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沈若蘭站在門口。
圍裙還沒摘。
頭髮扎得比平時整齊。
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厲辰身邊的顏曦時，停頓了半秒——然後變得更大了。
「到了到了！快進來！外面冷——」
沈若蘭的目光在顏曦的臉上快速掃了一遍。
然後移到鳳簪上。
又移到兩個人勾在一起的小指上。
她什麼都沒說。
把門拉到最大。
「阿姨好。」顏曦鬆開厲辰的手指。
站直，微微欠身。
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厲辰從來沒見過顏曦這個樣子。
學生會主席在他媽面前變成了一個緊張的、聲音發軟的女孩。
沈若蘭一把握住顏曦的手。
「手這麼涼！進來進來！暖氣開著呢！」
她拉著顏曦的手往裡走。
完全沒看厲辰。
厲辰拎著兩個背包和水果站在門口。
「媽，我……」
「你自己進來，鞋換了，拖鞋在左邊第二格。」
沈若蘭頭都沒回。
厲辰換了拖鞋進去。
客廳里暖氣確實很足。
茶几上擺著水果盤——擺了三次的那個。
果盤裡的車厘子被按大小排列過。
厲墨寒坐在沙發上。
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
第二顆扣子系得比平時高。
表情端著，下巴微抬。
標準的「家長架勢」。
但他右手拇指在沙發扶手上搓了兩下。
厲辰看在眼裡。
和高中時候一模一樣的動作。
「叔叔好。」
顏曦的聲音穩住了。
站在客廳中央。
背挺得很直。
厲墨寒從沙發上站起來。
看了顏曦三秒。
「坐，別站著。」
語氣比厲辰預想的軟了三個級別。
顏曦坐下。
沈若蘭已經端了一杯水出來。
放在顏曦面前。
「這水溫度夠不夠？辰辰說你喝六十度的——」
「媽。」
「我問她呢，沒問你。」
顏曦雙手接過水杯。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謝謝阿姨。」
沈若蘭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
她在顏曦旁邊坐下，看了一眼厲辰，使了個眼色——去廚房幫忙。
厲辰站著沒動。
「去。」顏曦看了他一眼。
厲辰轉身進廚房。經過沙發的時候，厲墨寒低聲說了一句。
「你跟你媽說的那些忌口。我全記了。湯里一根蔥都沒有。」
厲辰看著他爸。
厲墨寒的右手拇指又搓了一下扶手。
「別讓人家姑娘拘著。去把菜端出來。」
厲辰進了廚房。
灶台上的排骨、蒸南瓜、清燉雞湯。
旁邊一碗白粥。
粥的溫度他用手背試了一下，大概六十二度。
他媽連粥的溫度都控了。
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王強：到了嗎？？？嫂子緊張嗎？？？】
厲辰打了一條。
【厲辰：到了。我媽連粥的溫度都按六十度做的。我爸換了三件襯衫。我被趕進廚房端菜了。】
兩秒。
【王強：你媽和嫂子誰更緊張？】
厲辰想了一下。
【厲辰：我。】
他鎖屏。
端著菜走出去。
客廳里，沈若蘭正在給顏曦看手機里的照片。
厲墨寒坐在對面，表情從「端著」變成了「想說話但找不到切入點」。
厲辰把菜擺上桌。
「來。吃飯。」沈若蘭站起來，自然地拉了一下顏曦的手。「嘗嘗阿姨的手藝。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辰辰說的那些我都記著了——」
顏曦站起來。經過厲辰身邊的時候，她的手指在他手腕內側輕輕劃了一下。
很快。不到半秒。
沒人看見。
但厲辰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溫熱的觸感。
四個人坐下。沈若蘭一直在給顏曦夾菜。厲墨寒吃了兩口排骨，清了清嗓子。
「小顏。」
顏曦放下筷子。「叔叔。」
「辰辰這孩子……平時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顏曦看了厲辰一眼。
「有。」
厲辰的筷子停了。
「他切菜的時候指節角度總是多兩度。我糾正了三次。」
沈若蘭愣了一下。
然後笑出了聲。
厲墨寒的嘴角抽了一下。
努力繃住。沒繃住。
「這孩子從小做飯就毛躁——」
「不毛躁。」顏曦打斷了他。語氣平靜。「他做的飯很好吃。他只是習慣了不被人注意。所以有些細節沒人跟他指出來過。」
桌上安靜了兩秒。
沈若蘭看著顏曦的目光變了。
不只是「滿意」了。
厲墨寒低下頭，往自己碗裡扒了一口飯。
厲辰坐在對面。
手裡攥著筷子。
他的右手手腕內側，她划過的那道觸感還在。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他沒看。
不用看。
他知道是誰。
飯後沈若蘭拉著顏曦去客廳沙發上坐，茶几上的車厘子已經洗好了第二盤。
厲辰被安排洗碗。
厲墨寒站在廚房門口，雙臂抱胸，看著厲辰刷盤子。
「你媽準備了三天。」
「我知道。」
「果盤擺了三次。花瓶換了兩個。客房的床單是新買的。」
厲辰衝著盤子。「我也知道。」
厲墨寒沉默了五秒。
「她不錯。」
厲辰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沖水。
「嗯。」
「眼神很正。說話有分寸。」
「嗯。」
「但是——」
厲辰關掉水龍頭。轉頭看著他爸。
厲墨寒的右手拇指在手臂上搓了一下。
「她說你做飯好吃，但後面那句話不是在誇你。是在護你。」
厲辰沒動。
「'他只是習慣了不被人注意'——這句話是對著我和你媽說的。」厲墨寒的聲音壓低了。「她在告訴我們，她看到了我們沒看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