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曦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沈若蘭已經端著碗進廚房了。走之前回了一句。
「辰辰。帶小曦去客廳坐。茶几上有你爸昨天買的草莓。」
厲墨寒在旁邊想說什麼。被沈若蘭的眼神堵了回去。
厲辰和顏曦走到客廳。沙發上還有昨晚那本藍色相冊。
厲辰眼疾手快把相冊藏到了沙發靠墊後面。
顏曦看著他的動作。
「你藏了什麼？」
「沒什麼。」
「藍色相冊。你媽昨晚在看的那本。」
「不是——」
顏曦繞過他。手伸到靠墊後面。抽出來了。
「顏曦——」
她已經翻開了第一頁。
三歲的厲辰。穿著開襠褲。臉上全是西瓜汁。
顏曦的表情沒變。
翻到第二頁。
四歲。騎在一隻大黃狗背上。大黃狗的表情非常絕望。
第三頁。
五歲。在浴缸里。舉著一隻橡皮鴨。
厲辰伸手去拿。顏曦側身讓開。
「第幾頁是追雞那張？」
「顏曦。」
「你爸說藏了。」她翻到第七頁。「沒藏住。」
照片上，六歲的厲辰光著膀子，手裡揮舞著一根竹竿，身後是一隻瘋狂逃竄的蘆花雞。
顏曦把這一頁拍了下來。
厲辰聽到了快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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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拍了。」
「嗯。」
「你要幹什麼？」
顏曦鎖屏。把手機放進睡衣口袋。
「存著。」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弧度。
厲辰坐在沙發上。認命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他沒看。
顏曦翻到最後一頁。停住了。
照片上是七歲的厲辰。
站在灶台前。踩著小板凳。手裡拿著鍋鏟。
和昨晚沈若蘭給她看的是同一個場景，但角度不同。
這張是從背後拍的。
小小的背影。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
旁邊站著一個老人。彎著腰。手搭在小厲辰的肩膀上。正在教他翻鍋。
顏曦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三秒。
「你爺爺。」
「嗯。」
她沒再翻。把相冊合上。放回茶几上。
「以後我來的時候。」她說。語氣很平。
「嗯？」
「我想再看一遍。」
手機震了。
她的。
顏曦掏出來看了一眼。
冷清歌。
【冷清歌：他媽對你好不好？？快說！！】
顏曦鎖屏。
「不回？」
「回去再說。」
她把手機扣在沙發上。靠過來。
肩膀貼著他的肩膀。
客廳里很安靜。廚房傳來水流聲和沈若蘭哼歌的聲音。走調了。
顏曦的小指伸過來。
勾住了他的。
厲墨寒在主臥里換了第二件襯衫。
第一件太正式。
第二件領口太高。
他扯了扯領子，脫了，換了第三件。
灰色休閒款。
扣到第二顆。
站在鏡子前看了兩秒。
把第二顆扣子解開了。
「你早上換了幾件了？」沈若蘭的聲音從廚房飄過來。
「一件。」
「鏡子前站了四分鐘。」
厲墨寒走出主臥。
客廳里，兩個年輕人並排坐在沙發上。肩膀貼著。小指勾著。中間那本藍色相冊被放回了茶几上。
厲墨寒的目光在相冊上停了一下。
他昨晚放進保險柜的是第二本。紅色封面的。但這本藍色的他沒想到要藏。
看顏曦的表情，已經翻完了。
「爸。」厲辰看到他出來了。
厲墨寒在對面坐下。端起茶杯。茶是涼的。
「小顏。」
「叔叔。」
「昨晚睡得好不好？」
「很好。被子很暖。謝謝叔叔。」
厲墨寒點了下頭。喝了口涼茶。放下。
「你大三。建築系。」
「是。」
「畢業之後有什麼打算？」
厲辰的後背繃了一下。他認識這個語氣。這是他爸的面試模式。
「計劃考研。方向是建築遺產保護。」顏曦的回答很簡潔。
「遺產保護。」厲墨寒重複了一下。「就業面窄。」
「不做就業用。做研究。」
厲墨寒的右手拇指搓了一下茶杯把手。「家裡人支持？」
「我做的選擇不需要支持。」
客廳安靜了一秒。
厲辰剛想開口，顏曦的小指在他手心裡按了一下。
「但我爸媽尊重我的每一個決定。」她補了一句。
厲墨寒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微妙的認可。
「辰辰呢？你們聊過以後的事嗎？」
「聊過。」顏曦說。
厲辰轉頭看她。他們什麼時候聊過以後的事？
顏曦的目光平穩。「他適合做研究。不適合進公司。」
厲墨寒的右手拇指停了。
「他打字的時候思考速度是說話的三倍。他在實驗室連續編碼的專注時長超過四個小時。他的邏輯鏈條習慣從底層往上搭，不是從頂層往下拆。這是做研究的思維模式，不是做管理的。」
厲辰坐在旁邊。一動不動。
他從來沒想過這些。但顏曦說的每一條，他都沒法反駁。
厲墨寒看著顏曦。看了大概五秒。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兩個人。
「你比他了解他自己。」
顏曦沒接話。
厲墨寒站了一會。轉回來。手插在褲兜里。
「小顏。我不搞那些虛的。我就問你一句。」
「叔叔說。」
「你選他。圖什麼？」
「爸——」
「我問她。」
顏曦的小指從厲辰手心抽出來了。
她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十指交疊。
「不圖什麼。」
厲墨寒盯著她。
「他做飯的時候最放鬆。」
「他記東西不用刻意背，看一遍就會。」
「他走在外側不是因為誰教的，是本能。」
「他給人遞筷子圓頭朝前。」
「他替我試礁石的時候自己手被劃了，回來沒提。」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就是我選他的理由。」
客廳又安靜了。
厲墨寒的右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搓了一下鼻樑。
沈若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圍裙上還有水漬。
「老厲。」
「嗯。」
「你當年追我的時候。我爸也問了你同一句話。」
厲墨寒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怎麼回答的？」沈若蘭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我忘了。」
「你說'不圖什麼。她笑起來好看。'」
厲墨寒的耳朵紅了。
顏曦的目光從厲墨寒移到沈若蘭，再移到厲辰。
「像。」她說了一個字。
沈若蘭笑了。拍了一下厲墨寒的大腿。
「行了。別審了。大過年的。」
厲墨寒清了清嗓子。
重新坐回沙發。
端起茶杯。
茶還是涼的。
他喝了一口。
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