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小區地庫。
顏曦熄火，沒有立刻拔鑰匙。
厲辰看了她一眼。她的右手還搭在方向盤上，食指在十二點位置輕輕敲了兩下。
這是她在想事情時的習慣。
「怎麼了？」
「你媽晚上想吃什麼？」
厲辰沒想到她問的是這個。
「你問她。」
「我問你。」
顏曦轉過頭看他。表情很認真。不是在討論晚餐菜單，是在確認一件事——她要下廚。
厲辰想了想。「她最近胃不太舒服。前天喝了兩次胃藥。藥盒在廚房靠窗的第二個抽屜里，開封日期是上周。」
顏曦點頭。「所以清淡的。」
「嗯。」
「你爸呢？」
「他什麼都吃。但今天下午他偷偷吃了兩塊沙琪瑪。血糖應該偏高。晚上少做甜口的。」
顏曦拔了鑰匙。「你怎麼知道他偷吃了？」
「沙琪瑪的包裝袋在他書房垃圾桶里。今早我去拿茶葉的時候看到的。袋子捲成了一團塞在最底下。」
顏曦嘴角動了一下。「和你一樣。」
「什麼？」
「做了虧心事就把證據藏到最底下。你上次偷喝了我放冰箱裡的酸奶也是這麼處理的。」
厲辰沒接話。
因為她說得對。
兩人下車。厲辰繞到後備箱拿今天買的東西。四個袋子。糕點，文具，衣服，還有他自己口袋裡那副新手套。
顏曦走在前面。
進電梯的時候她按了樓層，然後把手背在身後。
厲辰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懸在半空。不是背手。是等他。
他伸手過去。顏曦的手指扣上來。
電梯門開的時候，兩個人同時鬆手。
這個節奏已經不需要對視確認了。
門口。沈若蘭在換鞋。看樣子剛從超市回來。門口多了兩個塑膠袋。
「回來了？」
「嗯。」
沈若蘭看到厲辰手裡的袋子，又看了一眼顏曦。「逛了什麼？」
顏曦把糕點的袋子遞過去。「桂花糕、核桃酥、棗泥糕。稻香齋的。是給他朋友帶的。」
沈若蘭接過去捏了一下。「這家的核桃酥確實好。你怎麼知道這家？」
「您上次說胡同里的。」
沈若蘭看了厲辰一眼。意思是——你看看人家，說一遍就記住了。
厲辰假裝沒接收到這個眼神。
換鞋。進門。厲墨寒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財經新聞。茶几上擺著半杯涼了的茶。
顏曦經過的時候瞄了一眼茶杯。
厲辰知道她在看什麼——茶水的顏色。太濃了。說明泡了很久沒換。厲墨寒下午一個人在家，大概心不在焉。
顏曦沒說話。走到廚房門口，回頭看了厲辰一眼。
「食材在哪？」
「冰箱裡。」
「我看看。」
她進了廚房。厲辰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跟了進去。
顏曦打開冰箱。上層冷藏區。她的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西蘭花。冬瓜。豆腐。雞胸肉。還有半條鱸魚——昨天剩的？」
「嗯。」
「蝦呢？」
「冷凍層。第二格。」
顏曦拉開冷凍抽屜。蝦在最裡面。她拿出來掂了一下。
「解凍要多久？」
「自然解凍四十分鐘。流水解凍十五分鐘。」
「流水的。」顏曦把蝦放進盆里，擰開水龍頭。水流不大，剛好沒過蝦背。「你媽胃不好，蝦不能油炸。白灼。」
厲辰站在她旁邊。「蘸料呢？」
「蒸魚豉油加半勺蚝油，薑絲。」顏曦頓了一下，「你爸吃薑嗎？」
「吃。」
「你媽呢？」
厲辰想了兩秒。「她吃，但量不多。切細一點。」
顏曦嗯了一聲，從刀架上抽了一把刀。厲辰注意到她的握刀姿勢——虎口收緊，中指抵住刀背。沈若蘭教的切姜法。
她記下了。
而且已經內化成了肌肉記憶。
「你去陪你爸。」顏曦說。
「我幫你——」
「不用。」
她沒看他。但語氣里沒有拒絕的意思。是讓他去做更重要的事。
客廳里，厲墨寒把電視聲音調低了。
「買了什麼？」
厲辰坐在對面。「給朋友帶的糕點。還有一些衣服。」
厲墨寒嗯了一聲。手機屏幕亮著，打開了某個新聞頁面，但他的眼睛不在屏幕上。
「她呢？」
「在做飯。」
厲墨寒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一下。「你媽今天沒買菜。」
「冰箱裡有。」
「我知道冰箱裡有。」厲墨寒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媽專門沒買，就是想看她會不會主動進廚房。」
厲辰的手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水聲和切菜聲交替傳來。節奏很穩。
「她進了。」
厲墨寒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你媽說你不配。」
「……」
「她原話。」
手機震了。302群。
【王強：辰哥你們到家了嗎！我的桂花糕呢！！】
【陳默：注意——他關心的優先級:桂花糕＞厲辰＞嫂子。】
【趙子軒：我關心我的棗泥糕。】
厲辰打了幾個字。
【厲辰：到了。她在做飯。】
【王強：嫂子做飯？？？給你爸媽做？？？】
【陳默：記錄——「她在做飯」四個字的信息密度極高。地點:厲家廚房;行為:為公婆下廚;時間節點:交往後第一次在男方家庭空間中承擔廚房主導權。這不是做飯,這是領地標記。】
【王強：你別分析了，我就想知道我的桂花糕什麼時候能到。】
厲辰鎖屏。
廚房裡傳來顏曦的聲音。不是叫他。是在自言自語。
「豆腐切一厘米厚還是半厘米……」
半厘米。沈若蘭習慣吃薄的。
但厲辰沒出聲。
因為下一秒，顏曦說：「半厘米。你媽碗櫃裡的湯碗直徑十四厘米，比正常淺一點。薄豆腐泡在湯里不會堆太高。」
她在用碗的尺寸反推食材的厚度。
厲辰靠在沙發上。手機屏幕還亮著。他退出302群，打開和顏曦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剛才車上她發的那四條。
杯托的收據在我包里。
你不許弄丟任何一個杯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