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
她已經在安排下次了。
厲辰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
抖開。搭在顏曦身上。
「你——」
「睡吧。還有至少一個小時。」
顏曦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從外套的領口移到他裡面那件內搭的袖口。
袖口上有一個很小的線頭。
她在服裝店買給他替換的那件。
她看了兩秒。
然後調整了座椅角度。往後仰了十五度。
閉上眼。
「你幫我看著導航。動了叫我。」
「好。」
「別玩手機。」
「好。」
「別偷拍我。」
厲辰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下。
「……好。」
顏曦的呼吸漸漸變慢了。
厲辰看著她。
她的頭往左偏了一點。鳳簪的尾端抵在頭枕上，角度不太舒服。
他伸手。把鳳簪小心地往外拔了三毫米。不拔掉，只是讓它不硌著她。
顏曦的頭微微動了一下。沒醒。
車內很安靜。
外面的車流偶爾有一輛往前蹭兩米。又停。
厲辰沒有看手機。
他看著顏曦。
她的左手搭在扶手上。
手腕上的紅繩和銀色手繩並列。
紅繩的顏色很深。
襯得她的皮膚很白。
她的呼吸頻率大概是每分鐘十四次。
比她清醒時的十七次慢。
他知道這些數據沒有意義。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在數。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他把震動關掉了。
窗外灰濛濛的天開始飄起了細雪。雪片很小。落在擋風玻璃上，沒化，貼在那裡。
車內的溫度慢慢降了一點。
厲辰把暖風調高了一度。
從23到24。
顏曦習慣的溫度。
她睡著了。就用她的溫度。
他把外套往上拉了一點。蓋住她的肩膀。
手指碰到她大衣領口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她的香水。
是洗衣液。
他家的洗衣液。
她在他家穿的衣服，用了他家的洗衣液洗過。味道留在了大衣內側的襯裡上。
厲辰的手指在她領口停了一秒。
然後收回來。
他靠回座椅上。把頭轉向窗外。
雪越下越密了。
前方的車流終於開始緩慢地移動。剎車燈一個一個熄滅。
他沒有叫醒顏曦。
他把駕駛座的座椅調了一下角度。從他這側伸手，夠到方向盤。
堵車的時候不需要換擋。只需要偶爾松一下剎車，讓車往前滑兩米。
他夠得到。
顏曦的座位很矮。她開車時調的高度比他低四厘米。方向盤的距離有點遠。但夠得到。
他從副駕伸著左手，慢慢地控制著車子跟著前面的車流蠕動。
右手還搭在中央扶手上。
顏曦的小指在某個瞬間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夢裡的動作。
他沒動。
十五分鐘後，車流速度加快了。從蠕動變成了二十碼左右的慢行。
他叫不動手了。
「曦曦。」
她的睫毛動了兩下。
「動了。」
顏曦睜開眼。
她先看了一眼導航。然後看了一眼時速表。
再看了一眼方向盤上厲辰的左手。
沉默了三秒。
「你從副駕開過來的？」
「堵車。就往前滑了幾下。」
顏曦把座椅調回原來的角度。接過方向盤。
她的目光掃過他的左臂。
「手酸了？」
「不酸。」
「你剛才保持這個姿勢多久？」
「十五分鐘左右。」
顏曦踩下油門。車速恢復到80。前方的路面開始通暢了。
她沒說謝謝。
她的右手離開方向盤，伸過來。在他的左手手腕上按了一下。
指腹停在他的脈搏上。
「你緊張什麼？」
「沒緊張。」
「你心跳89。你平時安靜坐著的時候是72。」
厲辰沒接話。
顏曦的手指在他手腕上停了三秒。然後收回去。
握住方向盤。
「導航剩多少？」
「一小時四十分鐘。」
「我開。你睡一會兒。」
「我不困——」
「你從凌晨五點就沒睡過了。」
厲辰的話卡住了。
「你怎麼知道？」
「你五點零三分給你媽發了消息。感謝她準備的排骨飯。」顏曦換了條車道，「你媽截圖給我看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他沒看。
顏曦的車速穩定在115。雪停了。灰色的天空裂開一條縫，有光透下來。
他靠在座椅上。
閉上眼之前，他看了一眼顏曦的側臉。
她的下頜線很利落。
耳垂上那顆小痣在光線里若隱若現。
他把眼睛閉上了。
手機又震了。
【顏曦：別看了。睡覺。】
他沒看到這條消息。
他已經睡著了。
「厲辰。」
他睜開眼。
擋風玻璃外面是臨江大學的東門。
車停在路邊。引擎熄了。車內安靜。
顏曦坐在駕駛座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著他。
「到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下午四點四十一分。
他睡了將近兩個小時。
「你一直沒停過？」
「服務區休息了十五分鐘。」
「什麼時候？」
「你睡著之後二十分鐘。」顏曦把鑰匙拔出來，「你翻了個身。我下去上了個洗手間。回來你還沒醒。」
她在他睡著的時候停了車。下去上廁所。然後回來繼續開。
全程沒有叫醒他。
「你應該叫我的。」
「你凌晨五點起來給你媽寫感謝消息。六點在陽台上檢查車的雨刷。七點給我煮了面。」顏曦推開車門，「你需要睡。」
她下了車。
冷空氣從車門縫隙灌進來。臨江的冬天比京城濕。溫度差不多，但體感更冷。
厲辰趕緊下車。繞到後面打開後備廂。
他先拿了顏曦的箱子。
顏曦走過來。
「你拿你的。我的我自己拿。」
「都拿了。」
「那你怎麼拿你的？」
厲辰左手提顏曦的箱子。右手拉自己的。肩上還掛著保溫袋。
顏曦看了他兩秒。
她沒有再說話。伸手把保溫袋從他肩上摘下來。挎在自己手臂上。
兩個人拎著行李往校門裡走。
手機震了。
【王強：辰哥！！你們到了？？定位顯示你在東門！！】
【趙子軒：我看到了！！我在二食堂窗戶邊上！！嫂子在前面走辰哥在後面拖兩個箱子！！】
【陳默：觀察——厲辰左手持的箱子比右手的小一號且顏色不同。推測左手為顏曦的行李。他將顏曦的箱子放在了更穩的持握手上（左手，厲辰為右利手但左手腕力更穩，因其截拳道訓練以左手前手為主導）。補充：他應該先送顏曦的箱子到女生宿舍，再回302。】
【王強：我們要不要去接？？？】
【趙子軒：你去當燈泡啊？】
【王強：那我在樓下等辰哥！幫他拿箱子！】
【陳默：你擦好床頭櫃了嗎。】
群里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