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辰看著顏曦扣下手機，第一反應不是緊張。
是疑惑。
顏震想見他？
這個人他不是沒見過。
茶樓里見過，家裡見過，飯桌上也見過。
甚至連「未來老丈人」這個危險詞，他都差點當面叫出口過。
按理說，顏震如果真想找他麻煩，不至於等到現在。
厲辰看著顏曦。「現在？」
「明晚。」顏曦說。
厲辰點頭。「地點？」
顏曦看他兩秒。「你不問為什麼？」
「不問。」
「其實我也不知道。」顏曦說。
厲辰這才停了一下。
這就有意思了。
顏曦不知道。
說明顏震沒通過她傳話，也沒提前向她解釋目的。
厲辰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指尖還帶著一點剛才握過她手的溫度。
「他直接找你的？」
「嗯。」
顏曦把手機遞給他看了一眼。
顏震的消息很短。
【明晚有空的話，讓厲辰過來吃頓飯。】
下面還有一句。
【你不用陪。】
厲辰盯著最後四個字看了三秒。
你不用陪。
這四個字比前面那句「吃頓飯」危險多了。
不是因為顏震要幹什麼。
而是因為顏震居然主動把顏曦排除在外。
厲辰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最近發生的事。
帶顏曦回京城。
厲家父母給紅包。
厲擎蒼教拳。
顏曦在厲家做魚。
返校。
王強戀愛託管。
項目報名。
沒有任何一個點像是能讓顏震突然單獨約他的。
除非——
厲辰抬頭。「你爸是不是知道我帶你回我家過年了？」
顏曦：「知道。」
「知道到什麼程度？」
「我媽知道的，他都知道。」
厲辰沉默。
那範圍就大了。
洛雲知道得不少。
顏曦看著他。「怕？」
厲辰笑了。「不怕。」
這話是真話。
第一次見顏震的時候，他還會在心裡算對方會不會一杯茶潑過來。
現在不一樣。
他見過顏震在洛雲面前的樣子，也見過顏震提到顏曦時的反應。
那不是單純的威嚴。
是一個父親。
而且是嘴硬得很離譜的父親。
厲辰低頭看著顏曦。「但我得確認一件事。」
「說。」
「明天我穿什麼？」
顏曦原本平靜的臉差點沒繃住。
她看了他兩秒，語氣淡淡的。「剛才不是說不怕？」
「不怕和穿錯衣服是兩碼事。」厲辰理直氣壯，「見你爸可以不慫，但不能不體面。」
顏曦把手機收回去。「深色。」
「西裝？」
「不用。」她說，「他約你吃飯，不是開會。」
厲辰放心了一點。
不是開會。
那至少不是正式審判。
顏曦又補了一句：「也別穿太隨便。」
厲辰點頭。「明白，半正式。」
「明晚六點半。」顏曦說，「地址我發你。」
「你真不陪？」
顏曦看他。「我爸說不用。」
「你聽他的？」
「看情況。」
厲辰笑了。
這才對。
顏曦如果真完全聽顏震的，那顏震也不至於當初派人偷拍還不敢明著問。
顏曦抬手，替他把圍巾壓平。「別亂想。」
「我沒亂想。」厲辰說，「我就是在想，明天要不要帶東西。」
「別帶。」
「空手？」
「他不缺。」
「禮貌問題。」
顏曦停了一下。「帶茶葉。」
厲辰立刻懂了。
顏震不缺東西，但長輩約飯，空手去確實不太合適。
茶葉不重，不顯得討好，也不至於太生分。
顏曦拿出手機打字。「我給你發他最近喝的。」
厲辰看著她垂眼打字的樣子，心裡那點疑惑忽然淡了。
不管顏震明天想說什麼，顏曦已經站在他這邊了。
她沒有替顏震試探他，也沒有替他過度擔心。
她只是像往常一樣，把能準備的細節遞給他。
這比一句「別怕」管用。
手機震了一下。
顏曦發來一行字。
【別買太貴。】
厲辰挑眉。「為什麼？」
「太貴，他會覺得你亂花錢。」
「太便宜呢？」
「他喝得出來。」
厲辰：「……」
這個難度比項目申報高。
顏曦補充：「我會幫你篩。」
「那我負責付款？」
「嗯。」
厲辰鬆了口氣。「這個分工合理。」
顏曦眼裡有一點很淺的笑。
厲辰剛想再說話，手機震了。
302群。
王強：【辰哥，林朵問我今天有沒有背單詞。】
趙子軒：【你背了嗎？】
王強：【背了八個。】
陳默：【按顏曦要求是十個。你欠兩個。】
王強：【我現在補。】
厲辰把屏幕遞給顏曦看。
顏曦掃了一眼，打字。
【先補，再回。】
王強秒回。
【收到。】
趙子軒：【嫂子權威等級穩定。】
陳默：【當前群體管理結構無異常。】
厲辰忍住笑，把手機收起來。
顏曦看他。「明天見我爸之前，別管王強太多。」
「為什麼？」
「你會分心。」
厲辰想說不會。
但他想了想，明天確實不適合一邊見顏震一邊處理王強和林朵的聊天危機。
萬一顏震問他「最近和顏曦怎麼樣」，王強那邊突然彈一句「她發句號是不是生氣了」，畫面太離譜。
厲辰點頭。「明天晚飯時間，手機靜音。」
顏曦滿意了。
「回去吧。」她說。
厲辰沒動。
顏曦抬眼。「還有事？」
厲辰看著她。「你真不擔心？」
顏曦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把他的圍巾又往裡掖了一下。
「我爸不會為難你。」
「這麼肯定？」
「他捨不得讓我不高興。」
厲辰笑了。「這理由很強。」
顏曦看著他，聲音低了一點。「而且你也不會讓我難做。」
厲辰喉結動了一下。
這句話比「我相信你」還重。
他沒再開玩笑，只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嗯。」
顏曦抽回手，轉身進宿舍樓。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
「厲辰。」
「嗯？」
「明天如果他說話不好聽，不用全忍。」
厲辰怔了一下。
顏曦說：「你可以頂回去。」
說完，她進了樓。
厲辰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低頭笑了一聲。
可以頂回去。
這話要是讓顏震聽見，估計又要心碎一遍。
厲辰回到302時，王強正坐在桌前背單詞，嘴裡念得一臉痛苦。
趙子軒躺在椅子上玩手機。
陳默在電腦前敲表格。
厲辰一進門，三個人同時抬頭。
王強最先開口。「辰哥，嫂子怎麼說？我那兩個單詞補完了，能回了嗎？」
厲辰把外套掛好。「等會兒。」
王強痛苦地捂臉。「為什麼我的愛情要經過這麼多審批流程？」
趙子軒樂了。「因為你以前是高危操作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