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
厲辰從教學樓出來，顏曦已經在台階下面站著了。
黑色大衣，頭髮散著，圍巾是那條深灰色的。
「你提前了。」厲辰走到她面前。
顏曦看了他一眼。「你拖堂了。」
「三分鐘。」
「四分鐘。我算過。」
厲辰沒反駁。
兩人往后街走。
路上顏曦忽然說：「我列了一個清單。」
厲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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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媽的。」
厲辰沒追問內容。
顏曦自己說了。「三個問題。第一，燈珠什麼時候拿走的。第二，為什麼不告訴我爸。第三，她自己想不想修。」
厲辰想了一下。「第三個問題最重要。」
顏曦停下腳步。
「你怎麼知道？」
「前兩個是事實，問了就有答案。第三個是立場。她怎麼回答，決定你怎麼看這件事。」
顏曦沒說話，繼續走。
走了幾步她開口。「你越來越像陳默了。」
「……這不是誇人。」
顏曦嘴角動了一下。
粥鋪。老位置，靠窗。
厲辰先到櫃檯點了單。南瓜粥兩碗，蒸蛋，餛飩，醬黃瓜。和上次一樣。
顏曦坐下之後，把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朝上。
厲辰注意到了。上次她把手機倒扣，是因為不想看消息。這次朝上，說明她在等。
「你媽會提前發消息確認地點？」
顏曦點頭。「她的習慣。見面前一天晚上會發。」
「還沒收到？」
「還沒。」
粥端上來。顏曦攪了兩圈。「溫度差了。」
厲辰愣了一下。「高了？」
「低了一度。你剛才點單比上次早了兩分鐘，粥在窗口多放了一會兒。」
厲辰看著她。
她連粥的溫度偏差都能反推到他點單時間的誤差。
「下次我晚兩分鐘。」
顏曦沒接話，低頭喝粥。
吃到一半，她的手機亮了。
洛雲。
顏曦看了一眼屏幕，沒有立刻拿。
厲辰垂下目光，繼續吃餛飩。
幾秒後，顏曦拿起手機看完，放回桌面。
「市中心的茶館。明天上午十點。」
厲辰點了下頭。
顏曦說：「她選茶館，不選家裡。」
厲辰明白。公共場合意味著洛雲不想讓談話變得太私密、太感性。她在給顏曦留退路——在外面比在家裡更容易起身走掉。
「她在替你想。」
顏曦沒接這句。她把蒸蛋推到厲辰面前。
「你沒吃夠。」
「我吃了——」
「你餛飩湯喝了三口就放下了。平時你會喝五口。說明你不餓但在陪我吃。別裝。」
厲辰老實地舀了一勺蒸蛋。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302群。
王強：【大哥！！林朵問我周末有沒有空一起去圖書館！！！】
趙子軒：【？？她主動約你？？】
王強：【她說周六下午複習，問我要不要一起！！！】
陳默：【記錄——林朵首次發出明確的時間+地點+邀約三要素。不是試探，是推進。窗口期打開了。】
趙子軒：【說人話。】
陳默：【她想和他待著。】
厲辰看了顏曦一眼。
顏曦沒看他手機。她在用筷子把最後一塊醬黃瓜夾到他碗裡。
「王強？」
厲辰把手機遞過去。
顏曦掃了一眼。「讓他去。遲兩分鐘到，不超過五分鐘。」
厲辰轉發。
王強秒回：【嫂子說的我照辦！！但為什麼遲兩分鐘？？】
顏曦收回視線。「她主動約，說明需要確認感。他準時到或者提前到，她會覺得他一直在等這個邀請。遲兩分鐘，她覺得他有自己的節奏，但還是來了。」
厲辰在群里打字。
【遲兩分鐘。有自己的節奏，但還是去了。不解釋原因。】
陳默：【經典。】
王強：【我不太懂但我照做！！】
厲辰鎖屏。
顏曦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明天你在宿舍？」
「在。」
「不用等我消息。見完我直接找你。」
厲辰點頭。
兩人出了粥鋪。風比中午大了。厲辰走在左側擋風，顏曦沒點破他。
到宿舍樓岔路口，顏曦停下。
「明天——」她頓了一下。
厲辰等著。
顏曦看著他。
「如果她說的話讓我很生氣，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找你。」
「多久都行。」
顏曦目光停在他臉上。「你不問我會生什麼氣？」
「你說了會告訴我。我等就行。」
顏曦低下頭，伸手拽了一下他圍巾的下擺。
「歪了。」
她沒抬頭。
厲辰看著她的頭頂。「明天不管什麼結果，晚飯我做。」
顏曦鬆開圍巾。
「你在208廚房等我。」
「好。」
她轉身進了宿舍樓。
走了幾步，手機亮了。
顏曦的消息。
【護手霜買新的了嗎？】
厲辰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午買了一管新的。
【買了。】
顏曦：【明天帶著。】
厲辰把手機收進口袋。
她在說護手霜。但意思是——明天好好待著，等我回來。
回到302。
王強正對著鏡子比劃衣服。
「別挑了。穿灰衛衣。」
王強一臉痛苦。「又是灰衛衣？」
「嫂子說過，自然狀態。」
王強立刻把手裡的新夾克掛回去。
趙子軒從上鋪探頭。「大哥，嫂子明天有事？」
厲辰沒回答。
趙子軒縮回去了。
陳默推了推眼鏡，看了厲辰一眼，什麼都沒問。
厲辰坐到桌前，打開微光的文檔。
寫了半頁後停下筆。
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有些燈不是為了照路。是為了讓人知道，回來的時候有人在。」
看了幾秒。劃掉了。太矯情。
但意思記下了。
他關上文檔，拿出新買的護手霜，在右手食指上塗了一層。
明天，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