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震轉頭看向厲辰,這個年輕人的眼睛很亮,沒有絲毫退縮。
他在問一個顏震不敢回答的問題。
「你跟出來了。」
顏震說。
「所以我問,如果我沒跟出來呢?」
顏震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厲辰。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闌珊。
「和曦曦在一起,」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以後還會遇到這種事。」
「今天是三個小嘍囉,明天可能不是。
「我不再是以前的顏震,但有些人不這麼想,他們覺得我欠他們的,覺得曦曦是突破口。」
他轉過身,看著厲辰。
「你怕嗎?」
厲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顏曦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低頭看著手機,背影很直,很穩,但厲辰知道她在聽。
「怕。」
他說。
顏震的眉毛動了一下。
「怕她出事。」
厲辰繼續說,「如果今天出去的不是她,是我一個人,我不會怕。」
「但現在不一樣,她就是我的軟肋。」
顏震沉默了。
「所以,」厲辰看著顏震的眼睛,「我只會變得更強。」
這句話說得很輕,沒有豪言壯語,沒有信誓旦旦,只是很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他會變強,因為他有必須保護的人。
顏震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後,他笑了,不是客套,是真的笑了,眼角的皺紋堆了起來,嘴角的弧度很真。
「好。」
顏震走過來,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厲辰的肩膀,「我把她交給你了。」
厲辰愣了一下,沒想到顏震會說出這句話。
「顏叔叔…」
「別叫叔叔了。」
顏震的語氣變了,柔和了一點,「叫爸。」
厲辰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聲。
顏震沒有等他叫,轉身朝病房走去,推開門,對裡面的顏曦說:「走吧,回家。」
「讓這小子好好休息。」
顏曦站起身,看了一眼門口的厲辰,又看了看父親。
兩個男人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
她走過來,走到厲辰面前。
「手給我看看。」
「剛包好的…」
「給我看。」
顏曦輕輕解開繃帶的一角,看了一眼縫合的傷口,六針,針腳整齊,但周圍的皮膚開始發紫。
「疼嗎?」
「不疼。」
「騙人。」
「…有一點。」
顏曦重新纏好繃帶,動作很輕,手指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秒。
「明天我來給你換藥。」
「不用這麼麻煩…」
「我說了,明天我來。」
厲辰看著她的眼睛,很堅定,不容反駁。
他點了點頭。
「好。」
顏曦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然後忽然上前,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輕輕碰了一下。
很快,快到厲辰還沒反應過來,她就退開了。
「明天見。」
她轉身走向顏震的車,沒有回頭。
但厲辰看到她走路時,肩膀是松的,步子是穩的。
厲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車門後。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邁巴赫緩緩駛離。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繃帶很白,上面有一點點血跡滲了出來。
疼嗎?
疼。
麻藥退了,六針的傷口在叫囂。
但這種疼,和剛才顏曦把臉埋在他胸口那一刻比起來,什麼都不算。
手機響了,是顏曦的消息。
【回去之前先吃止疼藥,枕頭墊高一點,手別壓著。】
厲辰笑了。
【收到。】
【明天早上八點,我到你宿舍樓下。】
【好。】
【你要是敢不吃藥,我明天就讓陳默把你的代碼全刪了。】
厲辰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的弧度彎得更高了。
【吃了吃了,學姐放心。】
消息發出去三秒,顏曦回了一個字。
【乖。】
厲辰把手機收進口袋,看了一眼空蕩的走廊,轉身朝醫院門口走去。
夜風很冷,他把外套的領子立起來,左手插兜,右手垂在身側,避免任何可能碰到傷口的動作。
走到醫院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向顏曦離開的方向。
巷子裡的事過去了,三個歹徒被老張帶走,背後的人會被查出來,該還的債會一筆一筆算清。
但厲辰知道,這只是開始。
顏震說得對,和顏曦在一起,以後還會遇到這種事,可能更大,可能更危險。
他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也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樣的對手。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會讓顏曦一個人面對,永遠不會。
厲辰抬頭看夜空,星星很稀,月亮被雲遮住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氣,呼出一團白霧,然後轉身,朝學校方向走去。
左手在兜里攥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顏曦最後那條消息。
【乖。】
就一個字,但夠了。
……
第二天早上八點,厲辰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
他右手纏著繃帶,左手拎著從食堂買來的早餐,有粥、茶葉蛋和一碟小鹹菜。
顏曦已經在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什麼表情。
看到厲辰出來,她的視線先掃過他右手上的繃帶,然後才落到他的臉上。
「吃藥了?」
「吃了。」
「手呢?」
「沒壓著。」
顏曦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右手腕,把繃帶掀開一個角看了一眼。
傷口周圍的紫色已經退了一些,沒有紅腫發炎的跡象。
「還疼嗎?」
「有一點,但能忍。」
顏曦鬆開他的手,接過他左手裡的早餐袋,拆開,把粥遞給他。
「左手喝。」
厲辰接過粥,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不是食堂剛出鍋的溫度,是被顏曦拿著走了一路,自然降溫到入口最舒適的溫度。
「你幾點來的?」厲辰問。
「七點四十。」
「等了二十分鐘?」
「不重要。」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早上八點,陽光很好,空氣還是冷的。
路上偶爾有早課的學生經過,看到顏曦都會多看兩眼。
顏曦走在厲辰的左手邊,離他很近,不是刻意的靠近,是習慣性的、下意識的距離。
「昨晚的電話查出來了。」
顏曦忽然開口。
「誰?」
「錢偉。」
「以前跟我爸的一個手下,三年前洗白時拿錢走了,但一直覺得不夠。」
「這次回來,想再要一筆。」
「就為了錢?」
「他覺得我爸欠他的。」
顏曦的嗓音很平,「當年跟我爸幹了七年,洗白後分的錢比其他人少,覺得不公平。」
「所以他找你?」
「他不敢直接找我爸。
」顏曦說,「他覺得我好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