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章 紅糖荷包蛋

第6章 紅糖荷包蛋

2026-03-06 15:24:23 作者: 可愛羊羊

  車子跑出去一里多地,速度絲毫沒有減慢。

  車身穩得像是被釘在了路面上。

  連她放在膝頭的藥箱,都沒有晃動出半分聲響。

  更讓她心頭髮顫的是。

  這孩子專門挑選背街的小巷走,七拐八繞,竟然沒有走上一條大路。

  他把日本兵的巡邏路線,繞得乾乾淨淨。

  他對這片地界的熟悉程度,簡直就像是在自己家裡打轉。

  南鑼鼓巷的深處,有一座青瓦灰牆的四合院。

  正屋之中,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息。

  何陳氏的慘叫聲,早已嘶啞得變了調。

  像一架破舊不堪的風箱,在苟延殘喘。

  一聲接著一聲,狠狠地揪著屋裡每一個人的心。

  易李氏的雙手在身前不停地搓來搓去。

  她急得在堂屋中央團團直轉。

  院門口圍著幾位婦人,瞧見這陣仗,也都慌了心神。

  大家都是院裡的老街坊,可誰也沒見識過這般兇險的生產情景。

  床沿旁立著個身材幹瘦的產婆。

  是常給街坊鄰里接生的王婆子。

  她忙活了將近小半個時辰,雙手浸滿了血污。

  這時候才直起腰杆,抬手抹了把額角沁出的冷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讚 】

  「胎位不正。」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好似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砸在地上。

  「眼下只剩一個法子——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屋裡霎時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靜得能數清彼此的心跳聲。

  連何陳氏的慘叫聲,都陡然停了。

  只剩粗重得像破風箱似的喘息聲,一下下撞著耳膜。

  「他家的當家人呢?」王婆子又追著問了一句。

  「天剛亮就被人叫走了。」易李氏連忙搶著答話。

  「再等等,柱子那孩子去喊他爹了,估摸著快回來了。」

  「等不得了。」王婆子連連搖頭。

  她枯瘦的手指點了點床沿。

  「她這身子骨,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過了這個時辰,大人和孩子……怕是一個都留不住。」

  床上的何陳氏,死死咬著被角。

  唇瓣被牙齒咬得泛白,還滲出了星星點點的血珠。

  過了好半晌。

  她才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聲音抖得不成調兒。

  「保……保小。」

  易李氏眼圈一紅,上前一步想勸,卻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陳家妹子,你還有柱子這孩子呢,這胎……唉!」

  話到嘴邊繞了個彎,終究沒說出口。

  勸人捨棄未出世的孩子?那也是條活生生的命啊。

  可勸人捨棄自己?她實在張不開這個口。

  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想看看何大清到底回來了沒有。

  灶台邊正燒著水的賈張氏,突然「呸」地啐了一口。

  「要我說,就得保大!」

  「這還沒落地的孽障,就要要他娘的命,真生下來能是什麼好東西?真是作孽喲!」

  她的話音剛落。

  一根拐杖「啪」地一聲,狠狠敲在了她的背上。

  「張如花!」聾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聲音像淬了冰碴子。

  「不會說人話,就把你那張臭嘴閉上!」

  「滿嘴噴糞,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那我走!」賈張氏梗著脖子,就要起身。

  「你敢!」聾老太太拄著拐杖站起身。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掃得人心裡發慌。

  「給我老老實實蹲在這兒燒水!」


  「再敢囉嗦一句,我當場打斷你的腿!」

  賈張氏臉上寫滿了怨氣,悻悻地蹲回灶前。

  嘴裡還在嘀嘀咕咕,小聲咒罵著。

  再說許趙氏那邊。

  她一早就去了軋鋼廠。

  總算見著了許旺財、易中海,還有常在廠里打雜的賈老蔫。

  可這三位,沒一個敢去豐澤園叫何大清。

  易中海心裡跟明鏡似的。

  何大清今天伺候的,是日本人的城防司令官。

  這種節骨眼上去觸霉頭,不是找死嗎?

  許趙氏只好空著手,回到了四合院。

  聾老太太聽完她的敘述,半天沒言語。

  這年頭,自家的性命,比什麼都金貴。

  她只是拄著拐杖,目光死死鎖在大門方向。

  心裡像被根細繩緊緊勒著——柱子那孩子出去半天了,可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時間,在一片焦灼里一點點往前挪。

  王婆子再次走到床邊。

  她的聲音比先前更沉重,還摻了幾分不耐煩。

  「到底保大還是保小?不能再耗下去了!」

  屋裡,又一次陷進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讓人喘不過氣的時刻。

  「兩個都要保!」

  一道清亮又帶著急切的童音,像顆石子猛地砸進死寂的水面。

  從門外炸了進來。

  緊接著。

  門帘被「嘩啦」一聲猛地掀開。

  何雨柱頂著一頭濕淋淋的短髮,衝進屋裡。

  帶進一股裹著雪粒的寒氣。

  「你這孩子!」王婆子厲聲喝止。

  「這是你該闖的地方?趕緊出去!」

  她連忙伸手扯過被子,仔細蓋住何陳氏裸露在外的雙腿。

  何雨柱也曉得,自己剛才太冒失了。

  忙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身影恭恭敬敬道:「林大夫,有勞您了。」

  林靜怡抬手,抖落肩頭的落雪。

  邁步進屋時,鞋底在青磚上留下淺淺的水痕。

  她的動作快得像變戲法似的。

  「雞蛋行不行?還有紅糖。」她轉過身來,臉上堆起討好的假笑。

  「可以。」

  「煮一碗紅糖水荷包蛋,多打幾個雞蛋進去。」林靜怡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多打幾個?」賈張氏壓低聲音嘀咕起來。

  「雞蛋多金貴……怎麼不把她吃死算了……」

  「你在那裡嘀咕什麼?!」聾老太太的拐杖「咚」地一聲戳在她的後腰上。

  「辦不了就趕緊滾開!中海家的,你過來弄!」

  賈張氏臉色一下子垮了,悻悻地退到旁邊。

  可手摸著袖子裡藏著的兩個雞蛋,心裡又暗自樂開了花。

  今晚東旭可有口福了。

  何大清家真是肥得流油,什麼年頭都餓不死手藝好的廚子。

  易李氏應聲走上前。

  手腳麻利地點火燒水、打雞蛋、找紅糖。

  門外。

  何雨柱聽著裡面的動靜。

  一直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稍稍鬆了些。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框,緩緩閉上雙眼。

  剛才一路上的驚險與惶恐,此刻才後知後覺地翻湧上來。


關閉
Δ